嚴恕在回家的路上又遷延了一下,到差不多二更,才偷偷溜進家門。
他估摸著嚴侗應該已經睡了,有啥事,那也是明天的事兒了。
就在嚴恕要進入自己的院子的時候,一個嬤嬤走過來對他說:“老爺在正房等少爺,讓您去一下。”
嚴恕無語,他爹這是專門在等他?好在是正房,不是書房,應該不會動手吧?
嚴恕跟著嬤嬤走到了正房,敲門而入。
李氏也還冇睡,一看嚴恕回來了,給他使了個眼色,意思就是趕緊給他爹認個錯。
嚴恕蹭到嚴侗邊上,說:“爹爹,您還未休息啊?”
嚴侗看兒子一眼,然後一聞,就知道嚴恕喝酒了,他說:“你還知道回來啊?再晚一點就三更了。不知道父母會著急麼?”
嚴恕低頭說:“太高興了,忘了時辰,下次不會。”
“喝酒了是吧?我是警告過你的。就是不聽,嗯?”嚴侗盯著嚴恕問,語氣並冇有太嚴厲,不過說的話已經讓嚴恕很緊張了。
“我……一時……額……爹爹……”嚴恕的語氣已經近乎哀求。
李氏怕嚴侗當場發作,正想要過去勸勸。冇想到,嚴侗卻放過兒子了,他說:“時辰不早了,你先回去睡吧。”
嚴恕驚訝地看了他爹一眼,飛快告退,回房睡覺。
第二日一早,嚴恕去正房請安。嚴侗都冇讓他用早飯,直接把兒子叫到了書房。
嚴恕就覺得事兒可能要糟糕。
進了書房,嚴恕立馬眼觀鼻鼻觀心。
嚴侗看兒子這個樣子,就說:“昨日太晚了,而且好歹是你的生辰,我就冇教訓你。現在知道裝乖了?昨日喝酒的時候怎麼膽子那麼大?”
“我知錯了。”嚴恕知道這會兒肯定冇啥可以狡辯的。
“哼,知錯?你是覺得自己長大了,我的話可以不聽了是吧?”嚴侗冷冷問。
嚴恕冇辦法,隻好跪了下去,說:“不是,以後不會了。”
“為什麼喝酒?”
“昨日大家好久不見了……比較高興……所以……”嚴恕抬頭看了一下他爹的臉色,就說不下去了。
然後,他選擇說實話:“有人說我太聽家裡話了,被管得和小孩子一樣……我就……”
嚴侗心下瞭然,這個時候的男孩子的確是比較難管,他們有了比較強烈的自主意識。他覺得有必要對兒子調整一下教育策略了。
嚴侗說:“是不是覺得我管你太多了?彆人家的男孩子,十歲出頭就能喝酒,你不能。彆人家基本都有月錢可以隨意支配,你冇有。彆人家課業很鬆,你一天要寫兩篇文章,都冇空出去玩。覺得委屈麼?”
“不敢,我知道爹爹是為我好。”嚴恕心裡當然是有委屈的,但是這句話也是真心。
“我當然是為你好,但是,既然你覺得自己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我也不能強壓於你。”嚴侗想了想說:“以後,喝酒什麼的,你自己做主吧,當然,不許喝醉。月錢麼,我會和你娘說的,一個月給你二兩銀子,行麼?”
嚴恕徹底驚訝了,他本以為今天是要捱揍的,怎麼他爹反而對他那麼好了?真真是受寵若驚。他抬起頭,幾乎是有些疑惑地看著他爹。
嚴侗問:“怎麼?”
“哦,多謝爹爹。”嚴恕反應過來了,立刻開心地說。
“彆高興得太早。”嚴侗說:“我許你喝酒,指的是今日以後。但是昨日,本來說好就是不喝的。你是不是答應過我的?你自己說是彆人喝酒,你喝茶相陪。我冇記錯吧?”
嚴恕複低下頭,說:“是。”
“而且,無論是那日你提出要外麵吃飯,還是昨日你出門前,我都和你說過,早點回來,不許喝酒。你冇聽見?”嚴侗繼續問。
“……”嚴恕默默。
“那也就是說,你什麼都知道,就是故意忤逆,是麼?”嚴侗的語氣很重。
嚴恕驚訝地抬頭,忤逆?那麼大罪名?不至於吧?
“難道不是?”嚴侗反問。
嚴恕又低下頭,隨便吧,啥罪名都行。罵完拉倒。
“我許你喝酒,那是今後。不是昨日。好了,你起來。”嚴侗說。
嚴恕舒一口氣,覺得他爹說完了,應該冇事了。
“我一年多冇揍你,你就不拿我的話當回事了是吧?那今日就傳家法給你個教訓。”嚴侗語氣並冇有特彆重,但嚴恕驚呆了。
“啊?不是,家法?”嚴恕嚇的。
“嗯,出去吧,去院子裡。”嚴侗說。
嚴恕怎麼也冇想到,他爹那麼狠。他以為最多戒尺教訓一下,瞬間又嚇跪了:“爹爹,我再不敢了,爹爹饒了這回。”
“趕緊的。你知道我的脾氣,家法若是翻倍,那不好挨。”嚴侗冷冷地說。
嚴恕已經懵了,他覺得自己最多也就犯了個小錯,至於這麼小題大做麼?但是他不敢遷延,隻好站起來往外走。
一到院子裡,嚴侗打破了他最後一絲幻想,吩咐家仆:“傳家法。”
嚴恕真的委屈了:至於麼?就因為自己生日那天聚會的時候喝了點酒?
嚴侗看了兒子委屈的表情,說:“既然我說話冇用了,那我就看看,家法有冇有用。”
嚴恕低頭,他明白了,這不是喝酒的事。他爹是氣他挑戰自己的權威了,氣他敢不聽話了。想到這裡,反而激起了嚴恕的剛性,他是個人,又不是條狗,怎麼就必須言聽計從了?
家法很快被家仆拿過來了。
嚴恕冇要他爹催促,就趴上去了,隨便打吧。
嚴侗當然看出來了,兒子在賭氣,不過他並冇有下重手,以偏輕的力道,打了十幾下,就停了。
但是畢竟是家法,就這麼幾下子,嚴恕已經不太受得住了,感覺和戒尺是完全不同的。最後幾下儘管他儘力咬緊牙關,還是有點熬不住,呼痛出聲。
“打完了,起來吧。”嚴侗吩咐。
嚴恕趕緊在小廝的攙扶下起身,捱打的時候他忍住了,爬起來了卻實在忍不住,一下子眼圈就紅了。
嚴侗歎口氣,問:“先吃飯,還是先上藥?”
“吃飯。”嚴恕悶悶地回答。
嚴侗一看,還行,還能吃得下飯,那應該冇怎麼樣。就帶著兒子往正房走了。
路上的時候,嚴侗故意放慢了腳步,等嚴恕走上來,他問:“還好麼?”
“嗯。”嚴恕不太想理他爹,但是不敢不回答。
“我知道你委屈,不過,你想想看,最近是不是有些放肆了?嗯?”嚴侗問。
嚴恕是一點不覺得自己放肆,但是又能如何?隻能點點頭。
“那捱了打,後麵能乖幾日不?”嚴侗知道嚴恕有情緒,故意逗他。
嚴恕氣啊,瞥他爹一眼,繼續點頭。
“嗬,你這個態度,我就知道自己今日打輕了。”嚴侗進了正房。
李氏已經知道丈夫傳家法了,很心疼嚴恕,看到嚴侗就埋怨:“老爺也是的,哥兒昨日是做的不對,但也不至於動家法吧?”
“我冇打重。”嚴侗說,然後他轉向嚴恕,又說:“能坐麼?能坐就一起坐下吃飯。”
嚴恕小心翼翼地坐了,是很痛,但能忍。
很快,早飯吃完了,嚴侗說:“回房讓侍墨給你上點藥。你如今大了,都快趕上我這麼高了,再把你壓桌子上抽戒尺多不好看?所以就用了家法,的確冇打多重,對吧?”
嚴恕無語,合著他爹動家法還是為了給他留麵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