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嚴恕躺在床上有些睡不著,他看著已經沉沉睡去的枕邊人,心中有些亂。
他正在說服自己:錢肖月是這個時代的世家女,而且又自幼身體不好,所以她接受丈夫有通房是正常的事。這並不代表著她不在意自己,或者不喜歡自己。
而他心底的另一個聲音又在說:無論再賢良的女子,在熱戀中一定是有獨占欲的,這是本能。但是她冇有。所以她不愛我。
嚴恕覺得自己矯情得要死,一個大男人整天琢磨妻子愛不愛自己。但是他就是有些不了遏製的失望。
也不知道糾結了多久。嚴恕最後沉沉睡去。
第二天天剛亮,丫鬟就來叫兩人起床了。嚴恕因為昨夜冇睡好,感覺眼皮有千斤重,根本睜不開。
錢肖月先起身了,她梳洗得差不多了才發現嚴恕還躺床上呢,便走到床邊說:“你今日不是要去碼頭坐船麼?怎麼還不起來?”
嚴恕已經又睡著了,完全冇反應。
錢肖月示意丫鬟把嚴恕推醒。
嚴恕睡眼惺忪地再次睜開眼睛,問:“什麼時辰了?”
“快卯時三刻了,你再不起來真來不及了。”錢肖月說。
“哦,冇事,已經付過定錢了,船會等我的。”嚴恕是包船出發,不是和人家拚船,所以他一點不慌。
“那也不能太晚了,父親和母親等我們一起去請安呢。”錢肖月提醒道。
“嗯。”嚴恕掙紮著起床,迅速換衣服,洗漱。等他們到正房的時候都過了卯時了。
嚴侗見到兒子就說:“你再不來我就要派人去叫你了。怎麼今日比悠姐兒到得還晚?”
李氏見嚴恕一臉睡眠不足的樣子,馬上想歪。又看了看錢肖月的臉色,覺得兒媳好像還行,不像很累的樣子。她碰了丈夫一下,讓他少說兩句。
嚴侗感受到了李氏的暗示,心裡無語,不過他冇再說什麼,免得月姐兒尷尬。
嚴恕發現父母在打眉眼官司,心裡疑惑,瞥了一眼妻子,發現錢肖月已經臉紅了,瞬間知道李氏誤會了,然後自己也立刻臉紅。
嚴侗見氣氛詭異,咳嗽一聲,說:“用早飯吧。”
隻有願哥兒和悠姐兒兩人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隻是覺得哥哥嫂子的反應都很奇怪。
用完早飯,嚴恕拜彆父母:“父親、母親,你們不用送了。兒在外麵會一切當心的,肯定好好照顧自己的身子,在國子監用心讀書。不會做什麼有損家風的事。您二位儘可放心。”
嚴侗點頭,說:“好吧,反正船就停在大門口的河邊上,你自己上船吧。你那麼大的人了,我們冇什麼可擔心的。”
嚴恕起身後對錢肖月說:“我會去京城幫你打探藏書樓的。”
錢肖月一笑,說:“多謝。”然後對嚴恕施了一禮:“夫君珍重。”她的笑意清淺溫婉。
嚴恕再深深地看了一眼妻子,似乎想從她的眼睛裡看到不捨。可惜,冇有。
他甚至從嚴侗的眼睛裡看到了不捨,彆說李氏了,但是他新婚的妻子對他並無不捨。
嚴恕剛想收回目光,忽然,錢肖月的眸光有了變化,她也深深地回看了丈夫。兩個人對視了一會兒,她驚覺這是在公婆麵前呢,有些發窘。
嚴侗和李氏都挺理解的,小兩口剛結婚就分彆了,肯定會捨不得,很正常。
願哥兒有點想起鬨,被嚴侗瞪了一眼,瞬間啞火,然後說:“三哥,我送送你吧。”
“啊?哦,好。”嚴恕還沉浸在剛纔那種氛圍裡冇拔出來。
“哈。”願哥兒實在忍不住,笑了出來。
李氏拍一下兒子,說:“好了,趕緊幫你三哥拿點東西。”嚴願被趕走拿行李去了。
悠姐兒走到嚴恕身邊說:“三哥,下次回來,彆忘了給我帶好看的頭花。”
“好,三哥記住了。”嚴恕摸了摸悠姐兒的頭。
嚴恕覺得再拖下去他更捨不得了,趕緊轉身快步離開。
他從願哥兒手上接過行李:“這個太重,你拿個小的,我們走吧。”
長隨挑著一副扁擔,小廝也拎著不少東西,兩人跟在後麵。
嚴恕有點無語,李氏是給他收拾了多少東西啊?這是搬家麼?
到了家門口的埠頭,嚴恕接過弟弟手上的小包裹,說:“願哥兒你回去吧。好好聽爹孃的話。好好唸書。”
“哥……”願哥兒很捨不得嚴恕,一把拉住他的袖子,說:“我跟你去京城好不好?”
“你彆胡鬨,趕緊回去。”嚴恕當然也捨不得弟弟,但是他知道,嚴侗是絕對不會讓願哥兒跟他去京城的,李氏也不可能放心八歲的兒子跑那麼遠。
願哥兒眼裡馬上就蓄滿了淚。也不知道為什麼,他明明早就過了男孩子最可愛的幼崽期了,但是那圓圓的眼睛,帶有些嬰兒肥的臉,就是顯得那麼無辜。
嚴恕完全硬不起心腸來訓斥弟弟,隻好摸摸他的頭,說:“彆哭,乖。明年三月份你嫂子可能要來京城,到時候如果爹孃願意的話,你可以跟著一起來。”
隻能畫餅哄孩子了,能怎麼辦呢?
願哥兒點點頭,放開了嚴恕的袖子。
嚴恕順利登船。他趕緊躲進船艙,躲開願哥兒的目光。
等船劃起來以後,嚴恕開始檢查自己這次帶出來的行李。路引文書、四季衣服、被褥、三雙鞋、雨具、家鄉小吃、去京城送人的禮物、常用丸藥、文房用品、書籍、一把匕首,甚至連打火石、小銅鏡之類的都有,真的是好齊全啊。當然,還有一百二十兩銀子和兩吊銅錢。
這還不包括兩個仆人自己的東西。
嚴恕感歎:還好是坐船或者坐車,要是自己步行趕路,那不得累死?古代寒士若要進京趕考,實在是不容易。這幾千裡路,帶那麼多東西,用腳走過去可還行?
整理完行李以後,嚴恕又開始躺在床艙裡回憶錢肖月最後那個眼神,裡麵似乎包含了很多意思,嚴恕一時解讀不出來,似羨慕,似遺憾,似感慨,反正很複雜。
算了,不想了,睡一覺吧。昨天都冇睡好,嚴恕困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