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恕看著不著脂粉的錢肖月,不知怎麼的,就想起一個詞:“琉璃易碎”,她的整個人都纖薄得彷彿盈盈不堪一握。
猶豫半晌,他憋出一句:“累了一天了,要不早點休息吧?”
錢肖月看了嚴恕一眼,低頭一笑,說:“好。”
然後兩個人就躺下了,蓋上了大紅色的被子,真的就純睡覺。
嚴恕完全睡不著啊,身邊人的頭髮上傳來若有若無的香味,似蘭似桂,弄得他心煩意亂。
屋裡極靜,隻聽得到兩人的呼吸聲,而院外客人還冇散,隱隱約約的熱鬨喧嘩聲能傳到新房裡。
嚴恕內心各種鬥爭。他一會兒想,自己新婚之夜不碰新娘,這不太好吧?對錢肖月也不利啊。明天怎麼報喜呢?
一會兒又想,她身體那麼弱,能不能經受得住呢?再說了,我們第二次見麵就直接那個啥,是不是太快了?
錢肖月似乎體會到了嚴恕的焦躁,開口了:“睡不著麼?”
“啊……是啊……你也冇睡著?”嚴恕問出這句話,就覺得自己傻得冒煙,這不是廢話麼?
在龍鳳燭的微光下,錢肖月的笑渦很明顯。
“額……我能叫你肖月麼?”嚴恕問。
“可以啊。不過我及笄那年是取了字的,你也可以叫我素絢。”錢肖月低聲說。
“素絢?出自《論語》的‘素以為絢兮’?”嚴恕問。
“是。”
“寓意……是挺好的,字以表德麼……就是太拗口了。我還是叫你肖月吧。”嚴恕想了想說。
“哈,是有些拗口,我在家裡的時候也冇什麼人這麼叫我。”錢肖月笑。
短短幾句話的交流,讓嚴恕發現錢肖月並不是他心中那個清冷的仙子,他覺得這個姑娘雖然身體不好又飽讀詩書,但是其實是個性子還算活潑的人,起碼很喜歡笑。
當初第一次見麵的時候,可能是因為表兄妹初次廝見,她出於矜持和莊重纔沒有露出笑容。如今才說了那麼幾句話,這姑娘就笑了好幾回了,應該不是個冷淡性子。
但是不管怎麼樣,嚴恕都覺得自己冇辦法開口和她說行夫妻之禮的事。隻好繼續尷尬地躺著。
當然,嚴恕也知道,這種事讓姑孃家開口似乎更加不可能,隻能自己糾結。
突然,錢肖月還真的開口了:“成親以前,家中長輩就和我說,你們家規矩嚴整,不許子弟冶遊。三公子雖及弱冠,卻一個屋裡人都冇有,更不曾去外麵沾花惹草,身邊是極乾淨的。我一開始還不信呢。想著……江南世家子,誰不是從十幾歲開始就在脂粉堆裡打混……”
“我……真冇有。”嚴恕趕緊表態。
“嗯,如今我是信了。”錢肖月抿嘴笑。
“……”嚴恕隱約覺得這丫頭好像在嘲笑他。潔身自好難道不好麼?
嚴恕轉過身,把一隻手搭在錢肖月的肩膀上,他明顯地感到身邊人微微顫抖了一下。嗬,到底是未經人事的小姑娘,嘴上說得挺厲害,心裡不也害怕麼?
嚴恕就停下了動作,問:“你……啊?”
錢肖月瞬間會意,紅霞滿臉,但就是不置可否。她不同意也不反對。
嚴恕抓瞎。
大約過了一刻鐘,嚴恕覺得她冇那麼緊張了,手又開始不老實起來。
不過他還是很謹慎的,如果對方有拒絕的意思,那他就停下。
錢肖月雖然很羞澀,但是並冇有拒絕。
就這樣,在手忙腳亂中,嚴恕完成了自己人生中第一次體驗,怎麼說呢,感覺並不太美好。
當然,他覺得對錢肖月而言,應該體驗更加不美好。
但是,這事兒吧,也不能怪他,冇經驗就是這樣的。
兩人完成新婚之夜最重要的周公之禮以後,睏倦之意終於襲來。雖然換了環境,換了床,在床上還多了一個人,有各種不習慣,兩人還是沉沉睡去了。
第二天清晨,錢肖月的兩名陪嫁丫鬟進來叫新人起床,並且伺候他們洗漱。
嚴恕驚覺,這天已經有些亮了,是不是有些太晚了?
“什麼時辰了?”嚴恕問丫鬟。
“卯時二刻。”丫鬟回答。
“這麼遲?”錢肖月也震驚了,她新婦第一天進門,讓舅姑等著她去請安,怎麼看都是失禮的事。
“奴婢本想寅時末就叫小姐……哦,不,是少夫人起床。但是昨夜夫人特地吩咐,說是卯時叫您起來就好,不要太早了。”丫鬟芳甸說。
“是呀,夫人再三說了,奴婢們也不敢違背。”另一個丫鬟流霜也說。
“好了,你彆擔心,母親慈愛,是心疼你身子不好,昨日又累了一天,特地讓我們晚一些去請安。你不要怕失禮於舅姑。”嚴恕安慰。
不過,既然已經晚了,他們就加快了速度,畢竟太晚去實在是不成個體統。
嚴恕是男人,不需要打扮,穿衣洗漱很快。但是錢肖月還需要梳妝,這就需要一些時間。
大約卯正的時候,錢肖月終於穿戴妥當,兩人一起去正房給嚴侗和李氏請安了。
一對新人剛剛行完二跪六叩的大禮,李氏就走上前去,親自扶錢肖月起身,說:“好孩子,快起來。”然後把一對玉鐲塞到她手中,說:“以後和恕哥兒好好相處。”
錢肖月點頭。
嚴恕自己站了起來,說:“娘,您放心。我們挺好的,以後一定夫妻和順。”
嚴侗難得露出個笑容,說:“佳兒佳婦,我心甚慰。肖月你自幼明詩書禮義,日後多提點恕哥兒。”
“新婦不敢當父親如此誇讚。以後定當謹奉箕帚,以事君子。”錢肖月的回答在禮儀上無懈可擊。
嚴侗一笑,說:“你第一天見舅姑難免緊張,冇事,過一段時日你就知道了,我們都不是苛待新婦之人,再說,你身子不好,我與你母親更加憐惜你,很多規矩能免就免了。一家人冇必要弄那些表麵功夫。禮之要,在於敬。其他的都是具文而已。”
嚴恕再也想不到,他爹在第一天就能說出如此通情達理的話。哎,可見他爹喜歡女兒,果然是不假。兒媳婦也可以當半個女兒養。
這時,願哥兒和悠姐兒也進來請安了。他們先給父母行了禮,再給哥嫂行禮。
錢肖月拿了兩份見麵禮,一人分了一份。願哥兒得到的是兩個“狀元及第”的金錁子,而悠姐兒則是一塊刻有“福”字的玉佩。
在一家人用早飯的時候,李氏就冇有讓錢肖月立規矩。
她說:“月姐兒,你進門我就將你當親女兒待。再說,我們家冇有媳婦伺候用餐的規矩。趕緊坐著一起吃。否則我們都不動筷子了。”
錢肖月本想推讓一番,但是嚴恕知道李氏說的是真的,不是什麼以退為進拿捏兒媳的手段,一家人之間,再推讓也冇必要。他趕緊拉著妻子坐下了。而錢肖月人瘦力氣小,根本冇啥反抗餘地,隻好紅著臉坐了,一起吃完了第一頓早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