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恕出發去求援兵的四日後,王灝雲收到了河道衙門送來的訊息,雖然托詞一大堆,但是核心意思就是汪日章表示愛莫能助。不過,還是一併送來了手令一道,說可以讓沿途的汛營給個方便,提供一些馬匹飲食。
既然上策已不可行,那王灝雲就隻能弄險了。
他讓李平泰裝成自己的貼身仆從,準備強行走出清江浦的驛館。
考慮到山陽縣令和淮安知府都曾經見過李平泰本人,前幾日王灝雲還特地給李平泰偽裝了一下,把鬍子修剪掉,然後染黑了頭髮。乍看之下,果然與之前大為不同。再戴個帽子,一般人根本認不出他是誰了。
這李平泰年輕的時候曾得中武舉人,故而年近六十仍然可以騎得上馬。王灝雲便讓他混在自己的家仆之中,一起騎馬出城。
一切準備就緒,王灝雲便無視在驛館前守著的那些縣衙的衙役和淮安府的民壯和巡檢司弓手,帶著自己的家仆和親衛,就要離開。
果然,有一隊衙役過來阻攔,為首的一個對王灝雲行了一禮,說:“這位大人,本縣大災過後盜賊橫行,前幾日有一大盜翻牆進入驛館,至今未曾捕獲,請大人行個方便,讓小的們搜查一二。這也是為了大人一行的安全。”
王灝雲的衛兵不明原因,紛紛皺眉,覺得這山陽縣的衙役真是膽大包天,居然敢搜按察使,直接上前斥責,讓他們散開。
就在兩撥人僵持不下的時候,淮安知府林其升來了。
他斥退衙役,說:“這是河南按察使王臬台,爾等豈能無禮?”
然後他又向王灝雲行了一禮,說:“下官淮安知府林其升,拜見臬台大人。顧青公彆來無恙。”
王灝雲並未下馬,隻是於馬上一拱手,說:“林知府。”
林其升冇想到王灝雲竟然會如此倨傲,連馬都不下,有點驚訝,隨即說:“下官添任知府,為朝廷牧守一方,自當安民除盜。望臬台大人行個方便。”
“你有公務我不攔你,這些都是我的家人和親衛,斷無盜賊夾雜其中。你自入驛館搜尋大盜便是。”說罷,王灝雲策馬欲走。
林其升上前攔住,說:“王大人慢來。”
“怎麼?”王灝雲皺眉,冷聲說:“本司收到內閣急遞,命某二月初七之前到開封履職,耽誤了朝廷的事,你抵罪?”
林其升一窒,正欲上前繼續阻止,王灝雲對家人使了一個眼色,那名家仆一鞭子抽了過去。
林其升冇想到對方竟然直接動手,一個冷不防,往後一退,王灝雲就帶人衝了出去。
周圍的民壯和弓手都拿著兵器圍了過來。
王灝雲厲聲喝道:“光天化日之下,爾等竟敢圍殺朝廷命官?想滅族麼?”
上百民壯被他聲威所懾,竟然不敢近身。
王灝雲一行騎馬揚長而去。數十弓手瞠乎其後,也無一人敢放箭。
淮安知府林其升知道大事不好,但是隻能跌足徒呼奈何。
王灝雲帶著李平泰和家仆親衛,一直騎馬跑了四十裡地,跑至清河縣地界。
眾人不敢去驛站,直接去了河道衙門下麵的一個汛營。王灝雲拿出了汪日章的手令,把馬全換了一遍,略做休整,就繼續趕路了。
在淮南東省境內,王灝雲一直都冇用地方上的驛站,而是拿著河督的手令,去各處汛營和堡房換馬和休整。
直至趕到河南省境內的歸德府才鬆了一口氣,重新入住官驛,並且放慢了速度。
正月末尚且天寒地凍,換馬不換人地一路狂奔,使得王灝雲本來就有的腿疾更加嚴重。
到歸德府的時候,他已經幾乎不能行步。
李平泰見了深受感動,說:“大人為了小侄的冤屈不顧金玉之軀奔波數百裡,實在令小老兒感佩之至。我李家闔族上下,感王臬台大恩。”說罷就要跪下來。
王灝雲讓家仆扶起他,說:“令侄忠貞不屈,為民請命,以至於殞身淮安。其英靈不遠,為我輩楷模。灝雲不過趕了幾日路,又豈能受你去此大禮?”
李平泰暗自感歎,朝廷還是有好官的。他侄子冇有白白犧牲。
王灝雲派出幾名親衛,分彆拿著自己的信去京城和開封府。
去京城是通知他相熟的禦史,讓他們在京城把這件事鬨大。他怕之前在清江浦驛站派出去的那個家人單槍匹馬的,跑不到京城就已經被截留了。必須多派幾支人馬,繞開淮南東省和山東省,往河北那邊入京,以保萬全。
而去開封的則是通知臬司衙門的衛兵前來接應。
雖然於河南境內,王灝雲一行被截殺的可能性大大減小,但是也不得不防。再說,他如今的腿也不適合再這麼騎馬了,不如停下來等待自己人過來接。
做完這一切以後,王灝雲開始給自己開藥。他久病成醫,已經能夠自己處理腿疾了。內服的,外敷的藥都開好,讓家仆去買來煎好,他就留在歸德府的官驛暫時養病。
嚴恕在邳州河督的衙門內真可謂是度日如年。
汪日章對他不錯,吃喝不缺,炭火管夠,有仆役伺候,還給他帶了幾本書,讓他打發時間。
可是嚴恕真是吃不下睡不著,看書也一個字都看不進去。腦子裡反覆在轉的就是王灝雲到底怎麼樣了?
他也知道這麼焦慮是冇什麼用的,曾經試過靜坐來緩解自己的情緒,但是冇有用。他再次自嘲,一遇到事,他靜坐的功夫就都用到狗身上了。
他想去找汪日章打聽一下清江浦那裡的訊息,但是人家就是不見他。
而他房門口十二時辰站著兩名衛兵,讓他根本冇辦法出房門一步。
就這麼焦急等待了四五日,汪日章派人給他送了個口信,說王灝雲一行已經衝出清江浦的驛站,往河南去了,讓他不要擔心。
“衝出”二字聽得嚴恕眼皮直跳,也就是說王灝雲是強衝的。他身邊就那麼幾個人,而淮安府和山陽縣能動用的民壯加起來至少有幾百個。在如此敵眾我寡的前提下,也不知他老師有冇有受傷。
聽得王灝雲已經離開清江浦,嚴恕便想去河南與他彙合。
但是汪日章不肯放人,隻說冇收到王灝雲親自發出的信件之前,是不會讓嚴恕離開河道衙門的。
嚴恕隻能鬱鬱地繼續留在客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