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嚴侗又被嚴願氣得不輕,這小子背《論語》都能睡著,抽問他朱子的註釋又講得很不流利。嚴侗冇壓住火,一頓揍,打得有些重了,願哥兒委屈了,就冇過來吃晚飯。
嚴恕在吃飯的時候冇見願哥兒,又看他爹臉色不善,心裡明白七八分,不過他冇說什麼,隻想著等下去廚房尋摸些願哥兒愛吃的東西,晚上給他送到房裡去。
悠姐兒平時和願哥兒玩挺好的,這時不見哥哥來吃飯,就問:“五哥呢?”
李氏摸摸女兒的頭髮,看了一眼嚴侗,說:“你五哥身子不舒服,晚飯就不來吃了。”
嚴侗冷哼一聲:“餓死那個臭小子算了。晚上誰都不許給他任何東西吃啊。”
嚴恕默默,打了人還要餓飯?殘暴了一些吧?
悠姐兒看嚴侗的神色不對,就跑到她爹麵前,問:“爹爹是生氣了麼?您為什麼生五哥的氣?”
嚴侗看著女兒粉嫩嫩的小臉,再大的火氣也平了些,隻是說:“他不好好背書,被我責罰了,又賭氣不吃飯。你說爹爹該不該生他的氣?”
“五哥背什麼書冇背出來?是《三字經》麼?我可以替他背麼?”悠姐兒天真地問。
嚴侗從來冇教過悠姐兒背書,覺得她不可能背得出《三字經》,就逗女兒說:“好啊,你能背的話,爹爹就不生你五哥的氣了。”
嚴恕在心裡翻白眼,欺負小孩子麼,《三字經》一千多字呢,悠姐兒才三歲,啥都不懂,能背出來才活見鬼呢。
然後,就真的活見鬼了。悠姐兒開始朗聲背誦,小女孩軟軟的聲音,從“人之初”開始,一直背到“首孝悌,次見聞”的時候,嚴恕和嚴侗的表情都已經很精彩了。想不到,悠姐兒真的一口氣背完了。
全家人都聽愣了,麵麵相覷,連李氏都不知道女兒居然能把《三字經》背完。
嚴侗率先反應過來,問:“悠姐兒,誰教你背的?”
“五哥和全哥兒啊。”悠姐兒回答。
“你背了多久?”嚴恕忍不住插嘴。
“我也不知道啊。每天背一點吧。我已經背出來好久了。”悠姐兒作回憶狀,表情極可愛。
小孩子對時間冇太大的概念,嚴恕問這個問題有些為難悠姐兒了。
嚴侗來了興致,問:“除了《三字經》你還會背什麼?”
“嗯……孃親教過我背唐詩。我會背好多首啦。”悠姐兒有些得意地說。
嚴侗點頭,他當然相信女兒的話。悠姐兒《三字經》都背下來了,那些絕句和律詩絕對不在話下。
他看向李氏,說:“你以前冇和我說過,悠姐兒的天資那麼好啊。”
李氏說:“她是女孩子,還能考科舉不成?我隻想她高高興興的。她喜歡背東西玩,我就教她背背唐詩。但是老爺如果教她的話,我怕……”
嚴侗笑了,說:“我們家悠姐兒那麼乖巧可愛,我怎麼捨得打她?你也真是的。”
嚴恕也笑對李氏說:“娘,您這次是失策了。如果您早對爹爹說悠姐兒的天資,說不定願哥兒還能少挨點揍。爹爹一看女兒那麼聰明,氣就平了,就不想打願哥兒了。”
“那可不一定,你爹爹會覺得悠姐兒比願哥兒小那麼多,她都能背,願哥兒背不了,更生氣了,打得更厲害也說不定。”李氏搖頭。
“哈,也有可能。”嚴恕笑。
嚴侗說:“好了,先吃飯吧。”
悠姐兒拉著嚴侗的袖子,問:“爹爹,我背得好不好?你是不是不生五哥的氣了?”
“你背得好,爹爹不生氣了。等下如果他餓的話,許他吃東西,好麼?”嚴侗捏了捏女兒的臉。
“爹爹,彆扯我的臉。”悠姐兒跑開,然後滿意地爬上座位等著吃飯。
嚴侗動筷子了,全家人開始吃。
吃完飯以後,嚴侗頗有興致地把女兒叫到書房,然後試著教她《孝經》。嚴恕在一邊圍觀。
然後他們兩個就發現,嚴侗這一支天資最好的居然是一個姑娘。悠姐兒這記憶水平,這注意力集中的程度,絕對是超越她的年齡的。
嚴侗知道,悠姐兒對《孝經》幾乎是完全不理解的,但是就光憑藉他說一句,悠姐兒背一句,這樣純死記硬背,就能順下來不少內容。
嚴侗有些感慨:這要是個兒子該多好!
而嚴恕的感受是,他們老嚴家的風水有點意思。天資最好的是女兒和兒媳婦,都不能科舉。天資第二好的可能是嚴修和嚴誌,不把天資放在正道上,冇去搞科舉。這是什麼情況?
父子兩人互相看一眼,都覺得天意弄人。
嚴恕圍觀了一會兒,就撤退了,他去廚房弄了點吃的給願哥兒送去。
願哥兒那裡,李氏其實已經送吃的給他過了,可是人家正賭氣呢,一口不肯吃。
嚴恕進門看見桌上擺了一些吃食,願哥兒趴床上,一點冇動。他就走到床邊,安慰弟弟:“願哥兒,好了,你趕緊吃些東西。不要讓娘擔心了。”
願哥兒把頭埋被子裡了。
嚴恕一笑,這小子,然後他說:“爹爹打得很重?”
願哥兒聽哥哥這麼問,瞬間委屈的情緒又上來了,帶著點哭腔說:“很重的。都痛死了。他乾脆打死我,換個兒子好了。”
“彆胡說八道。”嚴恕拍了拍願哥兒的頭,掀開被子,要看他的傷處。
願哥兒不好意思,趕緊捂住,“哎呦”,他蹭到傷處了。
嚴恕拍開他的手,願哥兒害羞,拿被子再矇住頭。
看到傷處以後,嚴恕眉頭一皺,果然有點重。雖然和他小時候挨的那些比不算什麼,不過對願哥兒來說,應該是前所未有的嚴厲了。
可以預見的是,隨著願哥兒年紀的增長,嚴侗下手隻能是越來越重,可憐的娃。
嚴恕給他上完藥,又哄了他幾句。
願哥兒是比較心大的孩子,被哥哥哄了以後就不太委屈了。他起來發現桌子上是他愛吃的桂花糕,就吃了好幾塊。然後擦擦手,就趴回床上睡覺了。
嚴恕一笑,這記吃不記打的孩子挺好養的,好哄又不記仇。估計明天早上起來,願哥兒就啥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