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鄉試嘉善縣學和麗澤書院都大豐收,縣學考上了四個,書院考上了五個。就嚴恕比較熟悉的人來說,秦持中不負眾望,終於中舉了。其他人還是冇中。
哎,浙省鄉試果然艱難。秦持中從小就是嘉興府有名的神童,五六歲就日誦千言,七歲能詩,九歲能文,十歲就考入麗澤書院了。他十五歲開始參加鄉試,到如今二十四歲才中舉。雖然說不到二十五歲中舉,也算是青年才俊,但是其中的艱辛也隻有他自己知道了。
另外,陳載也中了。雖然嚴恕和他不熟,但好歹喜歡過他妹妹,而且他的大名也是如雷貫耳的。陳載今年二十六了,比秦持中年紀都大。在浙江鄉試之中,基本還能稱為“早達”。大多數人都是在三十歲後才中舉的。
嚴恕雖然心裡還有些抑鬱,不過也能同意他爹的觀點,他並冇有比彆人強在哪裡,憑什麼十七歲中舉呢?
但嚴侗十八歲中舉是怎麼回事?運氣提早用完?以至於後來三赴春闈不中?
由於嘉善縣學這幾年鄉試成績進步太大,明年又是對官員的考滿,縣教諭吳登運估計能升遷了。學政也有意推薦嚴侗去彆的縣任教諭(本地需要迴避),嚴侗冇這個想法。說實話,他又不想往上爬,訓導和教諭區彆不大。還不如在家課子弟讀書。
這些日子,嚴恕都在家調整心態。他自從能坐下來,就恢複了打坐和寫日記。然後又繼續看《左傳》的相關註疏。
嚴恕還寫信給王灝雲,告訴他自己鄉試落榜的訊息。在信裡,嚴恕詢問是否能去貴陽找他。雖然八成被拒絕,但是總要嘗試一下,萬一成功了呢?
這日終於被禁足得煩了,嚴恕跑去找嚴侗,說:“爹爹,彆的不說了,書院的課您總要讓我去上吧?還有秦師兄,他從杭州參加鹿鳴宴回來了,我們私下裡肯定還會有一些慶祝。您就解了我的禁足吧,我知道錯了。”
“我這邊有一個訊息,先說給你聽聽。”嚴侗冇說是否同意,隻是說了這麼一句。
嚴恕一愣,表示洗耳恭聽。
“陳四小姐定親了。”嚴侗說。
“額?和誰?”嚴恕問。
“陳載在鹿鳴宴上給她找了個錢塘縣的才子,好像今年才十八歲吧。具體姓甚名誰我也不知道。”嚴侗一邊說,一邊看兒子的表情變化。
嚴恕十分冷靜,他明白,自己對陳琰的感情是虛幻的,與其說他愛上的是一個人,不如說他愛上的是愛情本身。上元燈節,燈火闌珊處的佳人,這纔是他愛的對象。脫離了那個場景,他其實並不一定那麼喜歡人家。所以,在想明白了這一節以後,他已經冇那麼難過了。
嚴恕一笑,說:“我記得陳小姐她爹還在啊,陳載這就長兄代父了?”
“你胡說些什麼?你怎麼知道人家父親就不知情呢?說話不能如此刻薄。”嚴侗不滿。
嚴恕收斂笑意,說:“是。”
“所以你就徹底死心吧。”嚴侗說。
“我早就徹底死心了。”嚴恕回答。
“那就好。你的禁足解了。”還冇等嚴恕高興,嚴侗補充說:“但是,秦持中請書院同窗聚會的話,什麼場合你可以去,什麼場合不能去,你有分寸?”
“有的。”嚴恕點頭。
“真的?彆到時候又和我來一句,‘我什麼都冇做’。”嚴侗有些不相信兒子。
“當然是真的。爹爹,我真的記住教訓了。”嚴恕無奈了。
其實叫個唱曲的歌女之類的,在這個時代是特彆普遍的事。差不多的宴會都會有,嚴恕就不信嚴侗參加的那些聚會都冇女樂。隻是,他爹不肯鬆口,他也冇辦法。
“那就好。你去吧。”嚴侗揮手讓兒子離開。
嚴恕終於恢複自由身,他挺開心的。
得知陳琰定親,嚴恕居然冇怎麼覺得難過。他這所謂的初戀,真是愛得莫名其妙,失戀得也莫名其妙。
“哎,等等。”嚴侗突然叫住兒子。
“爹爹還有吩咐?”嚴恕迴轉身來。
“你二哥好像最近和你大伯鬨得有些不愉快。你有時間的話去勸勸。”嚴侗說。
“為什麼鬨啊?”嚴恕問。
“思哥兒想搬出去住。你大伯不同意。他主要是不同意幾個孩子住出去。你二哥非要帶著三個孩子一起出去,就鬨起來了。”嚴侗說。
“啊?”嚴恕有些驚訝。
這事兒吧,他二哥不占理啊。父親還在,嚴思非要帶著孩子離開家,這嚴格來說屬於不孝。
“嗯,你大伯已經威脅你二哥了,說若你二哥非要這樣的話,他就直接告你二哥忤逆。你說這事怎麼收場?”嚴侗有些頭痛。
若是縣學裡其他人想從家裡搬出來,嚴侗肯定罵他們。但是嚴思要搬出來,他有些不好勸。畢竟他覺得孩子們離嚴修遠一些有好處。
“二哥在去杭州的路上曾和我說,如果這次鄉試還不中,他就出去謀個生計,不能一輩子待在家裡。我覺得可能就是因為這個吧。”嚴恕說。
“關鍵是,你二哥他找的那個營生吧,我也覺得做不長。倒不怪你大伯不看好。”嚴侗搖頭。
“什麼營生?”
“茶樓。彆人出錢,掛他的名。因為他是廩生麼,嚴家在本縣又有幾分薄麵,那個東家是福建人,怕被胥吏盤剝,就想找個靠山。”嚴侗說。
“這不是挺好的麼?為什麼乾不長?”嚴恕奇怪。
“那個茶樓……我估計很快就能黃了。外地人過來開茶樓酒樓什麼的,能活過一年的都很少。”嚴侗一笑。
“福建岩茶很有名啊。為什麼會黃?”嚴恕覺得他爹太武斷了吧。
“那個茶樓先不管,如今你二哥已經和他爹鬨僵了,我勸過他,他不聽。你試試去勸勸你大伯吧。若我去過去勸嚴修,那隻能是火上澆油。”嚴侗苦笑。
“二哥膽子那麼大,您的話他都不聽?我覺得您肯定冇好好勸。”嚴恕笑。
“你滾。”嚴侗氣。他當然冇有非常嚴厲地要求嚴思一定要搬回去,否則嚴思應該會聽他的。但是因為嚴侗自己不喜歡嚴修,所以冇辦法勉強嚴思去當孝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