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真心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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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轆轆前行,自葉鼎之加入隊伍後,原本三輛馬車的隊伍重新調整了安排。
蕭若風邀葉鼎之同車,說是“路上也好聊聊江湖事”。兩名老兵駕著東君夫婦的馬車跟在後麵,行李車在最後。
車廂內,東君握著皎皎的手,指尖輕輕摩挲著她手背的肌膚。車窗的簾子半卷著,可以看見前方那輛馬車的後窗。偶爾能聽見蕭若風溫潤的談笑聲,卻聽不清具體內容。
“皎皎。”東君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嗯?”
“你現在..........還覺得他和雲哥長得像麼?”
他的語氣聽起來輕鬆隨意,像隨口一問,可握著她的手卻不自覺地收緊了。
皎皎轉頭看他,少年的側臉在車窗透入的光線裡顯得格外清晰,嘴角還掛著那抹慣常的燦爛笑容,可眼神深處卻藏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她沉默了片刻。
“東君,葉哥哥早就已經死了。”皎皎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像一汪深潭,“天啟城那場變故,葉家已經冇了。”
女孩頓了頓,轉頭看向東君,眼神坦然而堅定:“就算……就算他真的死而複生回來,也影響不了什麼。東君,你纔是我的夫君,是要和我一輩子相守的那個人。”
這話她說得清晰而緩慢,每一個字都像石子投入心湖,在東君心裡盪開層層漣漪。
少年聞言,短暫地愣住了。
他看著她,看著那雙平靜而溫柔的眼睛,看著那裡麵毫無保留的坦誠。許久,他才輕聲問:“皎皎,這是你的真心話麼?”
百裡東君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像是害怕聽到否定的答案,又像是不敢相信這突如其來的確認。
皎皎冇有立刻回答。她鬆開他的手,在他錯愕的目光中,輕輕捧起他的臉。
然後,她湊了過去。
第一個吻落在他的眼睛上,很輕,像蝴蝶的翅膀掠過。東君的睫毛顫了顫,閉上了眼。
第二個吻落在他的鼻尖,帶著溫熱的氣息。
最後,她的唇印上了他的。
不是淺嘗輒止的輕觸,而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吻。
溫柔、綿長、帶著某種認命般的深情。
少女的舌尖輕輕探入,與他生澀地糾纏,一隻手撫上他的後頸,將他拉得更近。
百裡東君的身體先是僵住,隨即就熱烈地迴應起來。他伸手將她緊緊摟進懷裡,反客為主地加深這個吻,力道大得幾乎讓她喘不過氣。直到兩人都麵紅耳赤,他才依依不捨地鬆開。
額頭相抵,呼吸交織。
“當然是真心的。”皎皎輕聲說,氣息微亂,“東君,我既然選擇了你,嫁給了你,這輩子就隻會是你。”
東君看著她,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看著那雙映著自己倒影的眼睛。
忽然,他緊緊抱住她,將臉埋在她肩窩,聲音悶悶的:
“皎皎……皎皎……”
他一遍遍喚她的名字,像在確認什麼。皎皎輕輕拍著他的背,像安撫一個不安的孩子。
許久,東君才鬆開她。他的眼圈有些紅,可笑容卻重新變得明亮燦爛:“我就知道!我的皎皎最好了!”
皎皎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漸漸平穩的心跳,輕聲問:“東君,你開心嗎?”
“開心!”少年立刻回答,聲音清亮,“當然開心!皎皎,你不知道我有多開心!”
他說得斬釘截鐵,眼中閃著毫不掩飾的喜悅和滿足。可皎皎分明感覺到,他抱著她的手臂依舊收得很緊,緊得像怕一鬆手她就會消失。
少女抬起頭,看著他燦爛的笑容,嘴角也勾起一個溫柔的弧度:“那就好。東君,隻要你開心,我便也就開心了。”
這話她說得很輕,像歎息,又像承諾。
東君怔了怔,隨即笑得更開心了。少年低頭在她額上印下一個溫柔至極的吻,聲音裡滿是雀躍:“那我們說好了!以後我要天天開心,皎皎也要天天開心!”
“好。”女孩輕聲應道。
馬車繼續前行,車輪碾過路麵,發出單調的聲響。東君開始興致勃勃地計劃到了天啟後的生活,他說得眉飛色舞,彷彿真的隻是一次愉快的返鄉之旅。
皎皎安靜地聽著,偶爾點頭,偶爾微笑。可她的目光,卻不自覺地飄向窗外,飄向前方那輛馬車。
簾子垂下,什麼也看不見。
可她知道,那個人就在裡麵。那個穿著紅衣、眉眼像極了記憶中葉哥哥的人。
但她選擇閉上眼,將臉埋進東君懷中。
就這樣吧。
前塵已逝,往事如煙。
她如今已是百裡東君的妻,這是她自己選擇的路,也是她必須走下去的路。
至於那些模糊的、溫暖的記憶,那個曾經會溫柔地對她笑的少年,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年少時光……
就讓他們,永遠封存在心底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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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時,車隊在一處林間空地停下。
前方三十裡內冇有客棧,今夜隻能露宿。兩名老兵利落地生起篝火,雷夢殺去附近打了隻野兔和兩隻山雞。蕭若風與葉鼎之從馬車上下來,兩人的交談似乎很融洽,葉鼎之臉上難得帶著淺淡的笑意。
“今晚我們真是有口福了。”蕭若風笑道,“葉公子說他的烤野味是一絕。”
“真的?”東君眼睛一亮,拉著皎皎湊到篝火邊,“那我可要好好嚐嚐!”
葉鼎之看了他們一眼,目光在兩人交握的手上頓了頓,隨即移開。他接過雷夢殺處理好的獵物,從懷中取出幾個小瓷瓶,開始嫻熟地塗抹調料。
動作很熟練,像是做過千百遍。
皎皎坐在東君身邊,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雙翻烤野味的手上。手指修長,骨節分明,虎口處有薄繭。火光映照下,少年的動作從容而專注,每一個翻轉都恰到好處。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葉家後院的杏花樹下,也有一個少年這樣為他們幾個烤過紅薯。
那時他還小,手也小,烤出來的紅薯一半焦黑一半夾生,可她卻覺得那是天下最好吃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