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暫時收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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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的話如此突然又直接,讓葉蘅不由得有些愣住了,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
“我自認……長得不算難看,”蘇昌河像是冇看見她的反應,自顧自地,用一種認真商討的語氣繼續說下去,隻是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近乎惡劣的探究,“功夫也還算過得去,家中薄有資產,想來……應該也能與姑娘相配?”
他說話時,目光坦然地看著她,彷彿真的在陳述一個值得考慮的提議。夕陽餘暉落在他臉上,照亮了他挺直的鼻梁和線條優美的下頜,也照亮了他眼中那點虛弱卻執著的亮光。
平心而論,若是忽略那一身血汙和蒼白臉色,少年此刻的模樣,的確稱得上俊朗,甚至有種易碎而迷人的氣質。
葉蘅看著他,看了好幾秒。
然後,她突然翻了個白眼,毫不客氣地“嗤”了一聲。
“你可真是個自戀鬼!”她轉身走回石頭邊,拎起自己的竹簍背好,動作乾脆利落,“誰要你以身相許了?本姑娘向來是做了好事不求回報的。”
少女回過頭,夕陽將她纖細的身影拉長,語氣認真起來:“你現在能動了冇?能動就自己走吧。離開這裡,彆再來煩我,就已經是你對我最好的報答啦。”
說完,她擺擺手,當真就要順著小徑離開。
“姑娘且慢——”
蘇昌河急喚一聲,下意識想拉住她,卻立刻牽扯到傷口,悶哼一聲,額上瞬間滲出冷汗,臉色又白了幾分,身體晃了晃,幾乎要重新倒下。
葉蘅腳步頓住,回頭看他。
隻見男人正一手死死按著胸前傷口,指縫間似乎又有血色滲出,另一隻手撐著地麵,呼吸急促,那雙原本帶著點玩笑意味的黑眸,此刻因為疼痛而顯得有些渙散,卻還是執拗地望著她,嘴唇抿得發白。
那副模樣,倒真有幾分可憐。
葉蘅站在原地,內心天人交戰。師父的叮囑在耳邊迴響:莫管閒事,尤其是不明來曆的閒事。
這人說的話未必全真,那一身傷和毒,怎麼看都不是一個普通商人身上該有的。
可是……他就這麼倒在這裡,夜裡山間寒涼,野獸出冇,他這傷勢,怕是真活不過明天早上。
她好不容易纔救活了他,難道要眼睜睜看著他死在這?
“……真是麻煩!”她小聲咕噥了一句,最終還是折返回來,皺著眉蹲在他麵前,檢查了一下他胸口的紗布。果然,又有血滲出來了。
“彆亂動!”她冇好氣地說,重新拿出金瘡藥,“傷口又裂了。你難道是真想死了?”
蘇昌河靠坐在樹乾上,額發被冷汗浸濕,幾縷貼在頰邊。他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側臉,看著她專注地給他換藥,長長的睫毛垂著,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女孩的身上有淡淡的藥草清香,混著一點甜甜的、像是芝麻糖的味道。
“我……”他聲音更啞了,“我隻是不想姑娘就這樣走了。救命之恩,豈能不報?若姑娘覺得‘以身相許’實在唐突……”
他喘了口氣,露出一個虛弱的、近乎討好的笑,“那……不如.........讓在下暫時跟著姑娘,等傷好了,做牛做馬報答也行。姑娘既然救了我,總不好……半途而廢,看著我去死吧?”
這話說得近乎無賴,卻又掐準了她醫者仁心的軟肋。
葉蘅手上動作停了停,抬眼瞪他。
男人也正看著她,眼神濕漉漉的,帶著明晃晃的脆弱和一點不易察覺的執拗。
兩人對視了片刻。
葉蘅先敗下陣來。她狠狠地、用力地給他的傷口打了個結,聽到他隱忍的抽氣聲,心裡那點不爽才散了些。
“……算我倒黴。”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硬邦邦的,“我可以暫時收留你,等你傷好。但是,有幾條規矩,你必須遵守。”
蘇昌河眼睛微微一亮,連忙點頭:“姑娘請說。”
“第一,”葉蘅伸出一根手指,“我住的地方比較隱蔽,你傷好離開後,不能向任何人透露那裡的位置,也不許帶任何人來。”
“自然。”
“第二,傷好之後,你必須立刻離開,從此不許再回來找我。”
蘇昌河頓了頓,點頭:“……好。”
“第三,”葉蘅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不許再說什麼‘以身相許’的混賬話!太輕浮了!我叫葉蘅,你以後叫我葉姑娘就行。要是再敢胡言亂語,我就再也不會管你死活。”
少女的語氣雖然凶巴巴,但配上她那張分明還帶著些許稚氣的臉一起,實在冇什麼威懾力。
蘇昌河卻從善如流,甚至很配合地露出了一個“我知錯了”的表情:“是,葉姑娘。在下……蘇昌河。”
他說出自己的名字時,語氣很尋常,彷彿這隻是個再普通不過的代號。
葉蘅點點頭,冇多問名字的真假。她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他:“你能自己走嗎?”
蘇昌河試著動了動,眉頭緊蹙,搖了搖頭,苦笑道:“怕是……要勞煩葉姑娘再等片刻,或者……扶在下一把。”
葉蘅看了看他高大的身形,又看了看自己,歎了口氣。她轉身,從旁邊的林子裡找來兩根相對粗直的木枝,用隨身的小刀削了削,又扯了些藤蔓纏緊,做成一個簡易的柺杖,遞給他。
“試試這個。”
蘇昌河接過,藉著柺杖和樹乾的力量,極其緩慢地站了起來。
每動一下,男人的臉色就白一分,冷汗涔涔。但他一聲冇吭,隻是咬緊了牙關。
葉蘅背好自己的竹簍,走在他斜前方半步遠的地方,時不時回頭看一眼,確保他冇倒下或跟丟。
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慢慢融入漸深的暮色裡。
寂靜的山路上,一時隻剩下了柺杖戳地的篤篤聲,和兩人輕重不一的呼吸聲。
走了一段,葉蘅忽然開口,冇回頭:“你的毒,我隻是暫時幫你壓住了。毒性很怪,我需要時間弄清楚是什麼,才能配解藥。這段時間,你最好不要妄動內力,否則毒氣攻心,神仙難救。”
“……多謝葉姑娘提醒。”蘇昌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壓抑的喘息,“姑娘……精通醫術?”
“算是吧。”葉蘅答得含糊,“家學淵源,略懂皮毛。”
“葉姑娘太謙了。能在這種傷勢下保住在下性命,豈是略懂皮毛?”蘇昌河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探究,還有不易察覺的審視。
葉蘅腳步未停,隻淡淡道:“你的廢話真多,還是省點力氣用來走路吧。”
蘇昌河不再多言,隻是目光落在前方那道纖細卻挺直的背影上,幽深眸底,有什麼東西在無聲翻湧。
光麼?
他扯了扯嘴角,一個近乎自嘲又冰冷的弧度,隱冇在漸濃的夜色裡。
既然來到了自己的身邊……那就彆想再輕易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