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再次嘗試】
------------------------------------------
前往蘭陵的金麟台,一路車馬勞頓。
蘇晚坐在平穩行駛的馬車內,對麵是閉目養神的藍忘機。他姿態端雅,神情靜默,彷彿外界一切與他無關。
蘇晚的注意力卻無法從自己那枚腳踝上的玉鐲移開。寬大的裙襬雖然能將其遮住,但那溫潤的觸感和其代表的禁錮意味,無時無刻不在啃噬著她的神經。她偷偷嘗試了數次,甚至動用了一絲微弱的靈力,但那枚鐲子卻始終紋絲不動,如同長在她的骨肉之上一樣。
每一次嘗試的時候,她都能感覺到對麵的人似乎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他那纖長的睫毛,彷彿自己的所有小動作都已經落入了他的感知之中。這讓她開始感到一陣冰冷的絕望。
她再次意識到,前幾日靜室中他那些短暫的、令人迷惑的“溫和”表象,不過是鏡花水月。他從未放鬆過對她的掌控,甚至已經開始變本加厲了起來。
抵達金麟台時,已是傍晚。夕陽給奢華的宮殿群鍍上了一層耀眼的金邊,賓客雲集,仙門百家齊聚,一派繁華盛景。
藍忘機先行下車,然後轉身,極其自然地朝車內的蘇晚伸出手。
眾目睽睽之下,蘇晚猶豫了一瞬,還是將自己的一隻手搭在了他的掌心。他的手指修長有力,微微收攏,便將她穩穩扶下車,動作體貼周到,無可挑剔。
“哇,那就是含光君的妻子?”
“聽聞是魏無羨的小師妹…”
“看起來很是乖巧柔順,與含光君倒是般配…”
周圍傳來細微的議論聲,多是讚歎藍忘機風姿絕世,與道侶伉儷情深。
蘇晚低著頭,感受著四麵八方投來的目光,以及腳踝上那枚玉鐲冰冷的存在感,隻覺得渾身都不自在。這場盛大的宴會,於她而言,不過是一個更華麗、更寬敞的囚籠。
藍忘機始終握著她的手,未曾鬆開。他從容地與各路仙首寒暄應酬,言辭得體,舉止端方,完美扮演著仙督與深情丈夫的角色。隻有在無人注意的間隙,他投向她的眼神深處,纔會掠過一絲冰冷的、隻有她能感受到的掌控意味。
他帶著她,像是在展示一件標上了他名號的所有物。
蘇晚卻始終心不在焉,目光一直在人群中搜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師兄…他的傷恢複了麼?藍湛說的是真的麼,他....會在這裡嗎?
宴席開始,絲竹悅耳,歌舞昇平。蘇晚坐在藍忘機身側,食不知味。
終於,在宴會進行到一半時,入口處一陣小小的騷動。她下意識地抬頭望去,心臟猛地一跳!
隻見江澄麵色冷峻地步入大廳,而他身後,跟著那個一身黑衣、嘴角噙著一絲懶散笑意的身影,不是魏無羨又是誰!
他似乎清瘦了些,但眼神明亮,神態依舊灑脫不羈,彷彿那日的受傷隻是一場幻覺。
蘇晚的呼吸瞬間屏住了,目光緊緊追隨著他,眼眶忍不住發紅髮熱。
魏無羨也看到了她。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頓了一瞬,笑容似乎僵硬了那麼一刹那,隨即又恢複如常,甚至還朝著她的方向,幾不可察地、飛快地眨了下眼,彷彿在說“我冇事”。
然而,當他的目光下滑,落到她和藍忘機依舊相握的手上時,那絲笑意淡了下去,眼神變得複雜難辨。
蘇晚這才意識到自己的手還被藍忘機牢牢握著。她下意識地想抽回,卻被他更緊地握住。他的指尖甚至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像是在安撫,又像是在警告。
她被迫收回了自己看向魏無羨的目光,心臟卻因見到師兄無恙而劇烈跳動著,混合著酸楚和一絲安慰。
整個宴席期間,蘇晚都能感覺到有兩道目光時不時落在自己身上。一道來自斜對麵,魏無羨的方向,帶著擔憂和探究;另一道,則來自她身邊的藍忘機,平靜的表麵下,是深不見底的寒淵。
宴會終於結束,賓客各自散去休息。
回到金麟台為他們安排的客院,蘇晚的心依舊無法平靜。見到師兄安好,讓她離開的念頭再次強烈起來。或許…或許可以趁著在金麟台,人多眼雜,找到機會和師兄說幾句話?哪怕隻是確認他真的好了…
房間內隻剩下他們兩人。藍忘機背對著她,正在解外袍的衣帶。
蘇晚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再次開口:“藍湛…”
他動作未停,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我們…和離的事…”她的聲音因緊張而微微發顫,“你之前說…處理完事務再議…如今…”
她的話冇能說完。
因為藍忘機忽然轉過身,臉色在燈光下顯得有些異樣的蒼白。他抬手抵住額角,眉頭微蹙,呼吸似乎也沉重了幾分。
“呃…”他發出一聲極輕的悶哼,身體幾不可察地晃動了一下。
蘇晚所有的話都卡住了,驚疑不定地看著他:“你…你怎麼了?”
藍忘機緩緩放下手,抬眸看她。他的眼神不似作偽,帶著一絲真實的疲憊和虛弱,琉璃色的眸子彷彿蒙上了一層薄霧。
“無妨,”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沙啞,“或許是近日勞頓,舊傷有些反覆。”
舊傷?蘇晚想起他背上那些近日纔出現的、猙獰的戒鞭痕,那些醜陋可怖的疤痕在他那雪白的背上非常顯眼。她從未問過他這些鞭痕的來曆,但想必他的傷勢極重,也不知道他是做了什麼錯事才引來這樣的懲罰。
他看著她,眼神裡冇有了平日的冰冷和壓迫,反而流露出一種罕見的、近乎脆弱的神情。
“晚晚,”他輕聲喚她,語氣低沉,“一直留在我身邊,不好嗎?”
“我…”蘇晚看著他蒼白的臉色和那雙此刻顯得格外幽深脆弱的眼睛,所有準備好的、懇求和爭論的話語,瞬間都失去了力氣。
質問一個此刻看起來因舊傷複發而虛弱的人?逼他在此時答應和離?
她…做不到。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和莫名的愧疚感攫住了她。她愣在原地,啞口無言。
藍忘機朝她走近兩步,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臉,卻在半途無力垂下,轉而輕輕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指尖微涼。
“彆想那麼多了,嗯?”他低聲說道,帶著一絲懇求般的意味,“安心待著…讓我照顧你…”
蘇晚怔怔地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抹罕見的、或許是她看錯了的…傷痛?
最終,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緩緩地、緩緩地低下了頭。
又一次。她又一次,失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