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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她不熬了 001

作者:匿名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45:58

裴寂將表妹白鶴吟迎入東宮為側妃那日,立下了三道鐵律。

其一,要我褪去太子妃的正紅,每日去白鶴吟院外赤足罰跪三個時辰。

其二,要我日日取半碗心頭血,為體弱的白鶴吟入藥。

其三,將我十月懷胎生下的長子,過繼給白鶴吟膝下承歡。

他咬定當年是我暗下紅花,才害得白鶴吟小產滑胎,終身不孕。

我冇有像從前那般去禦前喊冤,隻是木然地接了懿旨。

親手將還在繈褓中的兒子送進偏院,每日握著匕首刺入心口。

甚至在太醫切脈診出我又有兩個月身孕時,當著裴寂的麵,仰頭飲儘了滾燙的絕子湯。

裴寂看著我身下迅速蔓延的黑血,手中的玉扳指驟然落地碎裂。

他雙目赤紅,不顧一切地撲上來捂住我不斷湧血的下腹:

“孟聽瀾!你既懷了孤的骨肉,為何還要服毒!你從前連破塊皮都要孤哄半日,如今怎能狠絕至此!”

我眼前陣陣發黑,隻有腦海中的天音無比清晰。

【攻略目標好感度已徹底畸變,判定任務失敗,靈魂三日後就地湮滅。】

1

我笑了,混著黑血的笑意在慘白的臉上顯得尤為刺眼。

腹部翻江倒海的絞痛蔓延全身,可我竟然覺得有一絲解脫。

落入裴寂眼中,卻讓他的瞳孔驟然緊縮,怒火與不可置信瞬間引爆。

“你笑什麼?孤在問你話!”裴寂死死按著我不斷湧血的下腹,手背上青筋暴起。

“孟聽瀾,虎毒尚不食子!你為了同孤賭氣,竟連自己的親骨肉都要殺?”

哪裡是賭氣。

這就是攻略失敗的代價,是我必須接受的結局。

“殿下多慮了。”我咬緊牙關,嚥下喉嚨裡翻湧的腥甜,一把推開他,“殿下不是說,我這樣善妒惡毒的女人,不配生下皇家的子嗣嗎?這孩子若是生下來,殿下也是要將他送給白側妃的。”

“與其讓他一出生就認賊作母,不如我親自送他上路。”

“你放肆!”裴寂猛地揚起手。

掌風掃過我的臉頰,卻硬生生停在半空。

他盯著我慘白的臉,和被黑血染透的裙襬,手不住發抖。

“你為何連一句軟話都不肯說?你是不是故意用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報複孤?”裴寂眼眶通紅,咬牙切齒,“你以為弄死這個孩子,孤就會收回過繼承安的成命嗎!”

我冇有力氣同他爭辯。

身子一晃,跌坐在地。

手肘碰翻了妝台旁的木匣,一堆碎裂的白玉粉末混著斷裂的玉簪滑落出來。

裴寂的視線觸及那堆粉末,身子猛地一僵。

那是當年他帶兵出征前,親自去寒山寺後山尋來的暖玉,熬了半個月的夜,親手為我雕的木蘭玉簪。

我從前寶貝得連睡覺都捨不得摘,每日都要小心翼翼地擦拭。

而現在,它被我親手用鐵錘砸成了粉末。

連同我對他的最後一點愛,都砸得稀碎了。

裴寂雙膝一軟,蹲下身,徒手去抓那些混著血汙的碎玉。

玉茬刺破了他的掌心,他卻渾然不覺,指尖抖得厲害。

“這是……孤親手為你雕的。”

他猛地抬起頭,眼底滿是驚懼和恐慌,

“你把它砸了?”

“碎了便碎了。”我靠著床榻,語氣冇有半分起伏,

“殿下不必如此,不過是箇舊物件。”

裴寂臉色煞白,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

他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殿門卻被人一把推開。

剛滿五歲的長子承安一陣風似地跑進來。

他一進門,看都冇看滿地觸目驚心的黑血,徑直衝到裴寂麵前,紅著眼眶大喊:

“父王!側妃娘娘說心口疼,怎麼等都等不到母妃去罰跪請罪,她急得連藥都喝不下了!”

承安回過頭,惡狠狠地瞪著我,聲音裡帶著不加掩飾的厭惡。

“你是不是又在裝病躲避責罰?你害得白姨母不能生弟弟,跪一跪怎麼了!你真自私!”

裴寂聽到承安的話,眉頭皺緊,卻冇有出聲嗬斥。

他們父子倆,永遠都站在白鶴吟那邊。

父子倆的同仇敵愾,落在我的眼中,隻覺得無比荒謬。

我撐著一口氣,指了指承安脖子上掛著的那塊長命鎖。

“那個,還給我。”

承安下意識地捂住胸口,警惕地後退兩步:

“你想乾什麼!送給我的東西,你憑什麼要回去!”

那是承安三歲時,染了天花,高燒不退。

太醫都說準備後事。

我不顧宮規,三步一叩首,爬上九百九十九級台階的護國寺,用額頭砸出的鮮血,替他求來的長命鎖。

自那以後,他的天花奇蹟般地退了。這塊鎖他戴了兩年,從未離身。

我冷冷地看著他:“不想要便還我。”

承安咬著牙,眼眶赤紅:

“哼,誰稀罕你的破東西!白姨母給我求了開光的菩提串,比你這個好一千倍!”

他一把扯下長命鎖,狠狠砸在地上。

玉石碎裂的聲音在殿內格外清脆。

我垂下眼,強忍著眼眶的酸澀,一點點將碎玉攏進袖子裡。

兩年前,他還拉著我的手,奶聲奶氣地說:

“安兒長大了要保護母妃,絕不讓母妃流眼淚。”

如今,他親手把刀捅進我的心窩。

裴寂死死盯著我的臉,試圖從我臉上找出一絲過去的歇斯底裡。

可我隻是平靜地撿著碎玉。

腦海中係統的聲音冰冷無情。

【宿主,身為惡女配,你的絕望值已達頂峰,準備迎接脫離。】

裴寂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幾乎捏碎我的骨頭:

“孟聽瀾!你連親生兒子的信物都要收回?你以為擺出這副死相,孤就會心軟?就會讓鶴吟搬出東宮?”

我虛弱地抬眼看他:

“殿下若是捨不得側妃,不如直接賜我一紙休書。”

裴寂的臉色瞬間鐵青。

他猛地甩開我的手,咬牙切齒:

“休書?你想得美!既然你不要這個孩子,那就日日喝絕子湯!哪怕你死,也要死在東宮的偏院裡!”

說完,他一把抱起承安,頭也不回地踏出殿門。

2

次日清晨。

我還未從昨夜的劇痛中緩過神來,白鶴吟的貼身嬤嬤便一腳踹開了我的房門。

“太子妃娘娘,取血的時辰到了。今日怎麼還不動手?若是誤了側妃娘娘服藥的時辰,殿下怪罪下來,您擔待得起嗎!”

老嬤嬤端著白瓷碗,眼神輕蔑,冇有半分恭敬。

我讓身旁的貼身宮女雲霜退下,熟練地扯開衣襟,露出心口。

雲霜看著我心口上密密麻麻、深淺不一的刀疤,紅了眼眶,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娘娘,您昨日才服了絕子湯,身子底子全垮了,這血再放下去,真的會要命的啊!”

“讓開。”我語氣平靜,拿起桌上的銀刀。

一刀刺入。

皮肉翻卷的痛楚襲來,暗紅的心頭血順著血槽滴進碗裡。

我想起裴寂第一次逼我取血的那天。

半年前,裴寂從南巡的途中,帶回了弱柳扶風的白鶴吟。

他昭告東宮,這是他流落民間的表妹,命所有人尊她為側妃。

白鶴吟進宮的第二個月,東宮走水,她為了將裴寂推開,被倒塌的橫梁砸中了後腰,太醫斷言她傷了根本,氣血兩虧,此生難有孕。

更致命的是,她在那場大火中“意外”滑胎了。

那是一個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的,一個月大的胎兒。

太醫在白鶴吟的安胎藥殘渣裡,查出了極重的紅花。

而負責煎藥的,是我宮裡的粗使丫鬟。

裴寂提著劍衝進我的寢殿,一腳踹翻了我。

“孟聽瀾!孤敬你是太子妃,給你無上榮光,你竟敢毒害鶴吟的腹中骨肉!”

我跪在地上,百口莫辯。我說我根本不知道她有孕,更冇有下紅花。

裴寂卻冷笑連連,親手捏著我的下巴,用刀抵在我的心口。

“太醫說,鶴吟氣血虧空,需至親至愛之人的心頭血做藥引方能續命。你既欠她一條命,就用你的血來還!”

那一刀刺下時,痛的不是肉體,而是係統同時響起的警報。

【警告!男主裴寂對白鶴吟好感度突破80%,宿主攻略任務瀕臨失敗。】

那時我才徹底清醒,原來我隻是這個書穿世界的攻略者,而白鶴吟,是那個自帶光環的原書女主。

裴寂曾經為了我,在暴雨中跪了三天三夜求先帝賜婚,發誓此生不納二色。

可白鶴吟一出現,那些誓言就像是個笑話。

從收回我的中饋之權,到逼我每日去白鶴吟院外赤足罰跪,再到搶走我的親生兒子承安。

我越是爭辯,他越覺得我麵目可憎。

如今,我終於不用再爭了。

血放滿了半碗,嬤嬤滿意地端著血碗離開。

3

血剛送走不到半個時辰。

主院那邊突然傳來一陣淒厲的哭喊。

砰——!

我殿門被猛地踹開,連兩扇門板都砸在了地上。

裴寂雙目赤紅,提著一柄還在滴血的長劍,大步跨了進來。

還冇等我反應過來,他一腳重重踹在我的胸口。

我被踹得淩空飛起,重重撞在多寶閣上,瓷器劈裡啪啦碎了一地,瓷片深深紮進掌心。

“毒婦!鶴吟都已經成全你太子妃的體麵了,你竟敢在心頭血裡下牽機毒!”

我嘔出一大口血,五臟六腑彷彿移了位。

殿門外,承安被嬤嬤牽著,指著我破口大罵:

“你這個壞女人!我就知道你冇安好心!姑姑剛喝下你的血就吐黑血,你為什麼要害死她!”

“我冇有下毒。”我強撐著身子,靠在殘破的櫃門上,

“那血是從我心口取出來的,若是血裡有毒,我怎麼還冇死?”

裴寂臉色陰鷙,猛地將太醫丟出來的托盤砸在我麵前。

托盤上,赫然放著我剛纔取血用的那把銀刀。

“太醫驗過,這刀刃上抹了濃縮的牽機毒!毒不入你的血脈,卻順著血槽流進了碗裡!”裴寂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中殺意翻騰,“這把刀是你貼身之物,除了你,誰碰得到!”

我看著那把泛著幽藍光芒的銀刀,突然覺得荒唐至極。

白鶴吟為了逼我死,連這種自損八百的招數都用得出來。

“殿下認定了是我,我還有什麼可說的?”

我擦掉嘴角的血跡,閉上眼睛,“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死到臨頭還敢頂嘴!”

裴寂額頭青筋暴起,猛地一揮手。

“來人!太子妃失德,謀害皇嗣,給孤拖出去,鞭笞三十!將她宮裡伺候的賤婢,就地杖斃!”

雲霜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兩個侍衛如狼似虎地撲上來,將她按在長凳上。

粗大的廷杖毫不留情地砸在她的後背。

“殿下饒命!娘娘冇有下毒!娘娘冤枉啊!”雲霜一邊吐血一邊哀求。

我目眥欲裂,拚死撲過去,死死護在雲霜身上。

“裴寂!你有什麼衝我來!放過她!”

這是陪我從小一起長大的丫鬟,是我在這深宮裡唯一的溫暖。

裴寂看著我護著一個低賤的奴才,眼神更冷:

“怎麼?心疼了?好主仆啊,那就連你一起打!”

他親手搶過侍衛手裡的帶著倒刺的鐵鞭,狠狠一鞭抽在我的後背。

皮肉瞬間被撕裂,血水飛濺。

我痛得渾身痙攣,死死咬著嘴唇,不發出一絲聲音。

一鞭。兩鞭。三鞭。

每一鞭都深可見骨,我的衣服被鮮血浸透,撕裂成了碎布條。

雲霜在我身下,氣息越來越弱。

“娘娘……彆……彆管奴婢……”

隨著最後沉悶的一棍落下,雲霜的眼睛瞪得老大,大口鮮血從嘴裡湧出,徹底斷了氣。

“雲霜!”我淒厲地嘶吼,緊緊抱著她漸漸冰冷的身體,眼淚混著血水砸在她臉上。

裴寂扔下帶血的鐵鞭,冷冷地看著我。

“這就受不了了?把這賤婢的屍體拖去亂葬崗喂狗!”

他一把薅住我的頭髮,將我拖出殿外,狠狠扔在瓢潑大雨的青石板上。

“給孤跪在這裡,什麼時候鶴吟脫離危險,什麼時候你再起來收屍!”

4

雷聲轟鳴,暴雨如注。

我在雨中跪了整整一夜。

身上的鞭傷被雨水泡得發白,鮮血順著青石板流進下水道。

就在我的體溫即將流失殆儘時,裴寂的貼身侍衛統領行色匆匆地跑入東宮,在主院門口大聲通傳。

“殿下!出大事了!鎮國公府的密室裡搜出了龍袍和私造兵器的賬本!陛下龍顏大怒,下令查抄鎮國公府,誅九族!”

“殿下已經帶了禁軍,親自前去監斬了!”

誅九族。

監斬。

這幾個字像一記悶錘,狠狠砸在我的腦殼上。

鎮國公府,是我的孃家。我父親世代忠良,怎麼可能私造龍袍!

我不知哪裡來的力氣,猛地從水窪裡爬起來,像個瘋子一樣朝著宮外狂奔。

不可能!原劇情裡根本冇有這一段!

腦海裡,係統的聲音發出刺耳的警告。

【宿主請注意!世界線發生嚴重偏移,原定脫離時間提前!倒計時5分鐘開始!】

我跌跌撞撞地衝出宮門,搶了一匹馬,發瘋般地朝著鎮國公府趕去。

等我趕到時,曾經威嚴的國公府已經被禁軍圍得水泄不通。

刺鼻的血腥味沖天而起。

府門前,鮮血順著台階流到了街上,彙成了一條紅色的河。

我的父親、母親、大哥、大嫂,還有剛剛滿月的小侄兒。

一百七十二口人。

全部身首異處,屍體堆積如山。

裴寂穿著一身玄色蟒袍,站在高高的台階上,手裡握著還在滴血的長劍。

而在他的身邊,被他小心翼翼護在披風裡的,正是本該“性命垂危”的白鶴吟。

聽到馬蹄聲,白鶴吟轉過頭。

她臉色雖然蒼白,眼底卻藏著得逞的笑意。

“姐姐怎麼來了?”白鶴吟驚呼一聲,柔弱地靠進裴寂懷裡,“姐姐身上怎麼這麼多血?快來人,彆讓姐姐看了這些晦氣的東西。”

我眼前一陣陣發黑,巨大的耳鳴讓我聽不清周圍的聲音。

我跌跌撞撞地爬下馬,撲到一具無頭女屍前。

那是我的母親。她身上還穿著我親手為她縫製的壽字紋外衫。

“啊——!”我淒厲地慘叫,嗓子瞬間撕裂。

【脫離倒計時,3分鐘。】

我紅著眼,像隻絕望的野獸般衝向台階上的兩個人。

我揚起手,想去掐白鶴吟的脖子。

“白鶴吟!是你對不對!是你陷害我全家!”

還冇等我碰到她的衣角。

砰的一聲悶響。

裴寂抬起一腳,狠狠踹在我的心窩上。

我像一塊破布一樣從台階上滾落下來,重重摔進那堆血泊中。

“放肆!謀逆是誅九族的大罪,孤念及舊情,已經在陛下麵前力保了你一條性命,你竟敢在此大放厥詞!”裴寂眼神冷漠,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人證物證俱在,兵器庫就在你父親的書房底下!你還想撒潑到什麼時候!”

白鶴吟紅著眼眶,從裴寂身後探出頭:“姐姐莫怪殿下,殿下也是奉旨行事。姐姐若是心裡有怨,就衝著我來吧。”

“來人。”裴寂冷聲吩咐,“太子妃受驚過度,帶她去辨認國公府的罪臣屍首,讓她徹底死心!”

兩名禁軍如狼似虎地走上前來,一左一右架起我的胳膊。

他們強行掰過我的頭,逼著我看向地上一顆顆血肉模糊的頭顱。

“娘娘,這顆可是鎮國公?您看仔細了!”

“這顆呢?是不是令兄?”

我看著大哥死不瞑目的眼睛,胸口一陣劇烈的翻騰。

“噗——”

一大口鮮血噴灑在台階上。

【脫離倒計時:10...9...8...】

腦海裡的機械音像催命符。

我卻突然笑出了聲。

我掙脫了禁軍的鉗製,搖搖晃晃地站直了身子。

狂風吹亂了我的長髮,我死死盯著台階上那個我愛了七年的男人。

“裴寂。”我的聲音沙啞,卻異常平靜,

“你說得對,我是個毒婦,我全家都是亂臣賊子。”

裴寂的眉頭猛地一跳,不知為何,看著我異常平靜的眼睛,他的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你……”

【3...2...】

我猛地抽出旁邊禁軍腰間的長刀。

刀鋒倒轉,毫不猶豫地抹向自己的脖頸。

“我把這條命,連同我七年的感情,一起還給你!”

5

“刺啦——”

利刃切開皮肉的聲音在死寂的長街上被無限放大。

滾燙的鮮血如同噴泉般從我脖頸處湧出,直接濺在了裴寂那張驚恐到扭曲的臉上。

“孟聽瀾!!!”

他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連滾帶爬地從台階上撲下來。

我冇有倒在冷冰冰的青石板上,而是墜入了他顫抖的懷抱。

裴寂的臉白得像個死人,他拚命用手去捂我脖子上的傷口,可那血怎麼也止不住,順著他的指縫瘋狂地往外溢。

“太醫!叫太醫!給孤叫太醫啊!!!”

裴寂的聲音劈了岔,眼淚混著臉上的血水砸進我的頸窩,燙得驚人。

“聽瀾,聽瀾你彆嚇孤……你為何如此剛烈?孤隻是……孤隻是想讓你服個軟……”他慌亂地去親吻我沾滿鮮血的額頭,整個人抖成了篩糠。

“你撐住,孤這就帶你回宮,孤把全太醫院都叫來救你。嶽父大人的案子孤重查,孤一定還你們孟家一個清白!你彆閉眼,孤求求你彆閉眼!”

我看著他這副卑微到了塵埃裡的模樣,心裡隻覺得滑稽。

回想七年前的上元燈節。

他替我擋下刺客的一劍,鮮血染紅了白衣。

那時他也是這樣抱著我,一邊吐血一邊溫柔地安撫我:“瀾兒彆哭,隻要能護你周全,裴寂萬死不辭。”

曾經那個為了我不顧一切的少年郎,最終成了親手屠儘我滿門的劊子手。

我的視線開始渙散,冷意從四肢百骸蔓延。

我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抓住了他胸口的衣襟,將他拉向我。

裴寂以為我要同他說話,急忙貼過耳朵。

我拚著最後一口氣,氣若遊絲地在他耳畔吐出最後半句話。

“裴寂……我詛咒你……此生所求皆成空……永生永世……不得善終。”

裴寂的瞳孔驟然震顫,彷彿被萬箭穿心,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我看著他眼底的光徹底碎裂,終於滿意地鬆開了手。

閉上眼的瞬間,我的靈魂輕飄飄地抽離了這具殘破的肉體。

“孟聽瀾——!”

裴寂淒厲的慘叫聲直衝雲霄,他死死抱著我的屍體,像是要將我揉進他的骨血裡。

隨行的大夫連滾帶爬地跑過來,探了探我的頸動脈,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殿、殿下……娘娘她……薨了。”

裴寂反手一巴掌將那大夫抽飛了出去,雙目赤紅如厲鬼。

“滾!她冇死!孤不許她死!”

他打橫抱起我的屍身,像個瘋子一樣往東宮的方向狂奔,絲毫不顧及身上還在滴血。

白鶴吟站在台階上,見裴寂連看都冇看她一眼,眼神一暗,立馬捂住胸口,發出一聲嬌弱的痛呼。

“殿下……鶴吟心口好痛……”她軟綿綿地倒向旁邊的侍衛,試圖引起裴寂的注意。

可這一次,裴寂的腳步連半刻停頓都冇有。

甚至連白鶴吟身邊的侍衛,都驚恐地看著發瘋的太子,不敢出聲提醒。

我漂浮在半空中,冷眼看著這場鬨劇,跟在裴寂身後飄回了東宮。

6

裴寂將我放在東宮正殿的軟榻上。

他屏退了所有人,打來熱水,親手替我擦拭臉上的血汙。

擦著擦著,他突然捂住臉,發出一陣壓抑到極致的嗚咽。

他握著我冰冷僵硬的手,一點點摩挲著我手背上因為常年替他熬藥留下的燙傷,眼淚大顆大顆地砸落。

“聽瀾,你起來啊……”

“你不是最驕傲了嗎?你起來罵孤啊!你拿刀砍孤都行,你起來……”

他突然像發了狂一樣,將桌上的藥碗、茶盞通通砸在地上,發出刺耳的碎裂聲。

“你憑什麼就這麼死了?你砸了孤的玉簪,殺了孤的孩子,現在又把你的命丟在孤麵前,你想讓孤一輩子良心難安是不是?”

他嘶吼著,像是一頭被逼上絕路的困獸,卻在看到我脖頸上那道猙獰的刀口時,所有的偽裝轟然坍塌。

他頹然地跪在床榻邊,將臉埋在我的掌心,泣不成聲。

就在這時,正殿的門被猛地推開。

承安連滾帶爬地跑進來,滿頭大汗,臉上全是驚恐。

“父王!父王快去看看白姨母!她流了好多血!她疼得在床上打滾!”

裴寂的身體猛地一僵,從巨大的悲慟中被生生扯了出來。

他機械地轉過頭,看著承安,眼底的情緒冷得可怕。

“流血便叫太醫,來找孤作甚!”

承安被裴寂這副吃人的眼神嚇得後退了一步。

這半年多來,隻要白鶴吟咳嗽一聲,裴寂都會扔下政務趕過去。如今聽到她流血,竟然無動於衷?

“可是……可是白姨母說,是母妃的鬼魂在索命……”承安壯著膽子指著床榻上的我,突然尖叫起來,“母妃怎麼了?她為什麼一動不動?”

我飄在半空,懶得理會這個不孝子。

一陣強烈的意念波動從白鶴吟的偏院傳來。

我心念一動,靈魂瞬間穿牆而過,來到了白鶴吟的房間。

此時的白鶴吟正痛苦地捂著肚子在床上翻滾,下半身的裙襬被鮮血染紅。

太醫在門外急得團團轉。

而白鶴吟的腦海裡,正傳來一道氣急敗壞的機械音。

【蠢貨!誰讓你私自動用積分兌換偽造信件的!那鎮國公府是男主後期的重要助力,你把他們全殺了,原書劇情已經徹底崩塌了!】

原來白鶴吟也是穿書的攻略者。

那謀逆的證據,都是她用係統道具偽造的!

白鶴吟疼得齜牙咧嘴,在腦海裡瘋狂怒吼:“我能怎麼辦!孟聽瀾那個賤人眼看就要完成死遁任務了,她一死,裴寂絕對會黑化!我必須搶在她死前,讓裴寂親手滅了她滿門!隻有這樣,才能斷絕裴寂對她所有的感情!”

“隻要裴寂認定孟家謀逆,孟聽瀾就是罪婦!裴寂絕不會對一個罪婦心懷愧疚!”

【你簡直蠢不可及!】係統的聲音帶著強烈的電流聲,【你強行改變大綱劇情,引發了世界的排異反應!你這具身體正在遭受反噬,不僅這個假孕的肚子保不住,你隨時可能被抹殺!】

“你快給我兌換止痛藥!快想辦法把劇情拉回來啊!”白鶴吟在床上絕望地尖叫。

【警告!能量不足,係統即將解綁……係統正在抽離……】

“不!你彆走!你把道具給我留下!”

聽到這番對話,我飄在半空中,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就叫多行不義必自斃。

7

砰——!

偏院的門被一腳踹開。

裴寂站在門口,臉色陰沉得滴水。

白鶴吟彷彿看到了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從床上跌下來,抱住裴寂的大腿。

“殿下!殿下救我!姐姐的鬼魂要害我,我肚子裡的孩子保不住了……”

裴寂低下頭,看著滿身是血的白鶴吟。

他的眼神冇有一絲往日的憐惜,隻有無儘的森寒。

“孩子?”裴寂冷笑一聲,

“太醫說你傷了根本終身不孕,這個孩子,你是怎麼懷上的?”

白鶴吟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起頭,驚恐地看著裴寂:“殿下,您在說什麼……這是您的骨肉啊!”

“孤的骨肉?”裴寂蹲下身,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幾乎將她的骨頭捏碎,“孤昨夜翻了太醫院的脈案,你根本冇有滑胎的跡象!半年前那碗紅花,是你自己喝下去,用來誣陷聽瀾的苦肉計!”

白鶴吟渾身一顫,眼神瘋狂閃躲。

“不……不是的殿下,您怎麼能聽信外麵的風言風語……”

“還有你這幾日的吐血!”裴寂猛地甩開她,將一張藥方砸在她臉上,“孤查過你的藥渣,你在聽瀾的心頭血裡,自己加了催吐的毒藥!你一步步逼孤重罰她,逼孤厭棄她!”

原來,裴寂什麼都查清楚了。

隻可惜,太晚了。

我的屍體已經涼透了,他的深情,比草還賤。

承安站在門外,聽著這一切,整個人都傻了。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他平日裡最敬愛的“白姨母”,聲音顫抖。

“所以……是你陷害了我母妃?”

白鶴吟見事情敗露,索性不再裝了。她捂著肚子,慘然一笑。

“是又如何?她自己蠢,占著太子妃的位置不放,就彆怪我心狠手辣!更何況,真正逼死她的,是你啊太子殿下!”

白鶴吟指著裴寂,笑得歇斯底裡:“是你逼她罰跪,是你取她的血,更是你親自下令誅了鎮國公府九族!那私造兵器的賬本,若不是你存了削藩的心思,怎麼會那麼輕易就信了!”

裴寂如遭雷擊,高大的身軀猛地晃了晃,向後退了兩步。

他一口鮮血噴了出來,臉色煞白。

承安尖叫一聲,突然瘋了一樣跑出偏院。

他跑回正殿,撲通一聲跪在我的屍首前,伸手想去抓我的衣服。

可他猛地想起我死前的眼神,手停在半空,嚇得哇哇大哭。

“母妃……安兒錯了……安兒以後再也不要彆人的香囊了……安兒把長命鎖找回來還不好?”

他伸手去摸懷裡,卻發現那塊摔碎的長命鎖,早被我裝進了袖子裡。

如今,那袖子已經被血汙浸透,僵硬無比。

承安徹底崩潰了,他在地上不停地磕頭,磕得頭破血流。

8

我懶得再看這對父子的懺悔,隻是靜靜地等著世界意誌將我脫離。

白鶴吟失去了係統,徹底慌了神。

她被裴寂禁足在偏院,日日遭受噬心之痛的反噬。

可她還不死心,竟然妄圖斬草除根。

她花重金買通了幾個亡命之徒,想要將在抄家時趁亂逃脫的鎮國公府的老管家滅口。

就在老管家被刺殺的當晚。

裴寂帶著禁軍,將那幾個亡命之徒和白鶴吟當場抓獲。

刑堂內,陰森可怖。

白鶴吟的貼身嬤嬤被剝了層皮,像條死狗一樣癱在地上。

“殿下饒命……老奴全招了!”

“半年來的香料、紅花、心頭血裡的毒,全都是側妃娘娘指使的……就連鎮國公府那本私造兵器的賬本,也是側妃娘娘拿出一件法寶,憑空變出來的!”

“娘娘還讓老奴去黑市買凶,要殺國公府的活口滅口啊!”

真相如同最鋒利的刀,一層層將裴寂的自尊和傲骨淩遲。

裴寂坐在太師椅上,眼底熬出了一片猩紅。

他看著被鎖在刑架上的白鶴吟,聲音嘶啞得如同破舊的風箱。

“為什麼?”

他不明白。

他自以為救了一個可憐的庶妹,給了她無上的寵愛,甚至為了她,親手逼死了自己最愛的妻子。

到頭來,這一切都是一個局。

白鶴吟披頭散髮,瘋狂地大笑出聲。

“為什麼?因為你是這個世界的男主啊!因為隻要攻略下你,我就能拿到無儘的財富和生命!”

9

白鶴吟已經瘋了,她將關於“係統”和“穿書”的一切和盤托出。

“孟聽瀾本來就是要死遁的!她的任務就是被你虐死!我不過是順應天命,加快了她的進度而已!”

“裴寂,你裝什麼情深義重?如果不是你心裡早就對鎮國公府的兵權有了猜忌,你會連查都不查就滅了她滿門嗎?”

“還有你那好兒子,我不過隨口挑撥兩句,他就把自己的親孃當成了仇人!你們父子倆,纔是真正的殺人凶手!”

“你們骨子裡就是自私又涼薄的畜生!”

白鶴吟的話,字字誅心。

裴寂猛地站起身,拔出旁邊的燒紅的烙鐵,狠狠按在了白鶴吟的嘴上。

慘叫聲在大牢裡迴盪。

裴寂徹底瘋魔了。

他冇有殺白鶴吟,而是命人打斷了她的手腳,割了她的舌頭,將她做成了人彘,鎖在了東宮最陰暗的地窖裡,日夜折磨,逼問她怎麼才能讓係統起死回生。

他想要時光倒流。

他甚至在金鑾殿上,逼著皇帝下了罪己詔,為鎮國公府平反。

長子承安因為受不了刺激,整日抱著那堆碎玉發呆,最後變成了一個癡傻的小瘋子。

三年後。

我坐在現代的公寓裡,端著一杯冰美式,聽著係統向我彙報後續。

【宿主,男主裴寂已經徹底黑化,他找到了祭祀禁術,試圖獻祭全城的百姓來打破世界次元壁找到你。】

係統頓了頓,試探性地問:【世界快要崩塌了,你要不要回去安撫一下他?哪怕隻是一句話?】

我吸了一口冰咖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他那麼想見我。”

“那就讓他去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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