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夢想的女土匪30
黑虎山雖是個土匪寨子的窩點, 從外看易守難攻,從裡看卻彷彿是箇中型的村落。
這裡座落著幾百戶人家,垂髫小兒相互追逐, 黃髮老者怡然自樂, 阡陌交通、雞犬相聞, 男耕女織、安居樂業, 看起來竟然是比齊家村這樣稍顯富裕的村莊還要和睦與安寧。
齊懷瑾昨夜被安排在虎頭寨的客房住下,當時夜色已黑, 未能注意到寨子裡的具體環境。如今清晨醒來,打開窗戶,隻覺得神清氣爽、鳥語花香。
在齊懷瑾原本的想象中,虎頭寨儘都是一幫大老爺們,環境應該粗獷和惡劣。倒是冇想到, 黑虎山經過幾代土匪的發展和治理,竟是變得如此宜居和有序, 仿若一個世外桃源。
帶著對新生活的美好展望,呼吸著帶有清甜果香的空氣,齊懷瑾閒庭漫步的走在虎頭寨當中。他不是個懶散的人,素有晨起用功的習慣, 然而直至虎頭寨, 齊懷瑾卻發現自己起得還是遲了。
虎頭寨的婦人們已經晨起做飯,家家戶戶都冒著嫋嫋的炊煙。而當中議事堂前的空地上,幾百號土匪正在整齊劃一的舞著刀劍。一旁他的便宜師父,苟軍師正捏著鬍鬚在教育這些土匪, 邊練武邊用著京城官話喊口號——
“虎頭火柴, 天下最柴!”
“虎頭肥皂,浣洗不造!”
“虎頭美酒, 飄香悠久!”
……
齊懷瑾默默的看著這一切,心想虎頭寨的壯大,絕對不是偶然,而是從上到下的萬眾一心、人人努力的結果。按照這樣的發展勢頭,虎頭寨的未來,不容小覷。
齊懷瑾心熱的看著這幫土匪,心裡開始暗暗的謀劃,該如何協助狗頭軍師,將虎頭寨的發展大力加速。他完全冇意識到,他自己已經不由自主的把這虎頭寨當成了自己的物品,或者說,他已經不知不覺的把他自己,當成了虎頭寨的一部分。
“豈可修,你起了?”狗頭軍師欣慰的看著齊懷瑾,“不錯,聞雞起舞、不貪早覺,是個知道上進的。”
“冇有寨子裡的諸位兄弟用功,慚愧。”齊懷瑾說,他問道:“瑜少爺醒了麼?”他也隻是隨口問問,在他的印象中,許源那樣看起來嬌生慣養著長大的人,這個點肯定還在賴床纔對。
不料,軍師卻回答:“早醒了,阿魚她每日不到五更,天還遠遠冇亮,便起床讀書寫字了。如今應該也還是在後山背書。”
齊懷瑾愕然,半晌才驚歎道:“瑜少爺,這麼用功的麼?”
“是啊,笨鳥先飛、早起的鳥兒有蟲吃。”軍師懷唸的說,“阿魚說她已經十六歲了,卻剛剛開始開始學四書五經,起步本就比尋常的讀書人晚,因此需要比尋常讀書人,更加的刻苦和努力才行。”
“我以為瑜少爺說要考科舉,隻是說著玩玩兒的。”齊懷瑾感慨的說。
“怎麼可能隻是說著玩玩。”狗頭軍師整了整衣衫,肅容道,“我虎頭寨上下,言出必行、行之必果,冇有玩笑兒一說。阿魚身為一寨之主,呃,代理的一寨之主,更是如此。大丈夫自當一諾千金、言而有信,我虎頭寨上下萬千餘名寨眾,俱都翹首以盼的等待她金榜題名。”
“可,金榜題名何其困難。你們不怕瑜少爺肩上的壓力過大麼?”齊懷瑾問。
“欲冕其冠,必承其重。這是她的職責與義務,何談壓力?”狗頭軍師說,“況且,又冇有規定中舉的年限。三十老明經、五十少進士,阿魚還年輕,大把光陰可以科考,怕什麼?”
狗頭軍師與有榮焉的說道:“不是老夫吹噓,我家阿魚的天賦資質真的是當世罕見。她不但武藝高強,在文舉一事上竟然也是天賦卓越,老夫是眼看著她從零開始的進步的。我猜阿魚在科考一途上的成就,很快就會超過豈可休你的。”
這一點齊懷瑾有所體會。
前些日子,許源總是拿著習題策論去找他講解。從開始的一知半解到後來的對答如流,不過花費幾天時間罷了。天賦之高、進步之快,令人側目。
“所以,瑜少爺他不僅讀書快,於武道上竟然也有所涉獵嗎?”齊懷瑾啞著嗓子問。喜歡的人如此優秀和努力,讓他不得不自慚形穢。
“那當然,她在這江湖,怎麼著也能排到前十吧!”狗頭軍師得意的炫耀道。
“老寨主留下的心法與刀法,來曆不明卻出神入化。比起那些名門名派的武功,隻有過之而無不及。我虎頭寨的尋常寨眾,隻練個粗淺的一二層,便足以行走江湖,何況阿魚她已經練到了大圓滿。”狗頭軍師得意的說。
所以他這麼優秀,你當初為何要將他說給江大魚做入贅女婿?
齊懷瑾很想質問軍師一句,問問他這個父親是怎麼當的,為何要將如此優秀的小兒子便宜給土匪頭子江大魚。但他到底忍住了。
齊懷瑾回憶起那天在齊家村的柳樹下,紅衣的少年氣呼呼的告訴他:
“我和大魚寨主可是從小長到大的情分!”
“為了成功入贅,我不但姓氏,就連名字都隨著大魚寨主改了。”
“你不要想著和我搶大魚寨主!”
“我是不會把大魚寨主讓給你的!”
……
所以,江瑜他其實是心甘情願的入贅的麼?他這麼的優秀,卻甘當一個贅婿。他,他對江大魚用情如此之深嗎?
那我呢,我不過是他的一時興起嗎?
齊懷瑾的內心,很是有些嫉妒那個素未謀麵的江大魚。
“那個江大魚,永遠呆在武林大會那裡彆回來了纔好!”他憤懣的想。
隨即,他又氣憤的想著:他喜歡江大魚,就喜歡罷了,與我何乾?我本來也不是斷袖,我纔不稀罕他的喜歡。
然而,朝苟軍師問清了後山的位置後,齊懷瑾還是腳步匆匆的朝後山走了過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心間就是酸酸的不舒服,跟個慣愛吃醋、反覆無常的小姑娘似的。
齊懷瑾大步的走著,想要快點見到那個慣會擾人心神的少年,緩解心中酸楚的澀意。
到了後山,漫山遍野的花團錦簇中,齊懷瑾一眼就看到了那個他心心念唸的人兒。
那眉目如畫、豐神俊朗的少年仍舊穿著紅衣,他的麵前放著一張黑木桌案,上麵擺滿了書籍。而那少年本人,正隨意的倚靠在鬱鬱蔥蔥的柳樹上,一手舉著書卷唸唸有詞,一手捋著懷裡的一隻雪白無暇的胖兔子。
“兔子?”齊懷瑾疑惑的想,他竟然揹著我還有一隻兔子?!
齊懷瑾靜靜的站在遠處觀察著,不忍打擾少年的用功讀書,直到那人讀累了停了下來,他才又大步走了過去。
走到近前,他發現少年的桌案上,還壓著幾幅墨跡尚未乾透的新畫。
那些畫上,畫的俱都是憨態可掬、機靈可愛的胖兔子。
與他此前見到的扇麵,如出一轍。
與他此刻見到的雪白胖球,一模一樣。
而眼前的紅衣少年,正寵溺的讓胖兔子在她懷裡拱來拱去。少年的雙手不停的順著雪白兔子的毛絨絨小下巴和鼓囊囊肥肚子揉捏,嘴裡還嘀嘀咕咕的唸叨著:“啊,胖球最可愛了,兔兔最可愛了。兔兔那麼可愛,怎麼可以吃兔兔嘛!”
齊懷瑾內心複雜的看著這一幕:江瑜他,這麼喜愛這隻兔子的嗎?還是說他把這隻兔子當成了我,他又在睹物思人嗎?
齊懷瑾走了過去,微笑著和許源打了招呼:“瑜少爺,早。”
“早。”許源說。
“這隻兔子真可愛,你什麼時候養的?”齊懷瑾狀似隨意的問道。
“啊,養了有些時候了,養了三年多了吧。”許源說。
齊懷瑾酸澀的想:原來,我竟然是這隻胖兔子的替身嗎?冇想到我纔是第三兔!
一直以來,我都把那個江大魚當做假想敵。難道說,其實我找錯了目標,我真正的敵人,是這隻正房兔子?
齊懷瑾的內心無比酸楚。
一時之間,他忘卻了那個大魚寨主,竟是一心一意的又開始嫉妒起這隻胖兔子來了。
不行,江瑜不能有彆的兔,我纔是他唯一的兔!齊懷瑾默默的想。
“聽聞有道名菜,叫京城炙兔,不知道瑜少爺有冇有吃過?”齊懷瑾不動聲色的說道,“在下一直想吃,可惜囊中羞澀,十餘年來都未曾得願。”他溫和的看向雪白的胖球,問道:“對了,這隻肉兔是專門養來吃的嗎?我看它膘肥體壯、通體潔白,想來肉質一定鮮美。”
“在下特地研究過炙兔的做法,也嘗試過幾次,這是在下最拿手的一道菜。做出來可能比不上京城炙兔,但也酥香鮮嫩、味道醇美。若配以荷葉果木做輔,則更是回味無窮、肉香四溢。”
“瑜少爺要試試嗎?”
許源望著懷裡的胖兔子,嚥了下口水,她可恥的心動了。
無辜的胖球一而再、再而三的被這種貪婪垂涎的目光注視。
它再也忍受不住,猛地拽著胖胖的身體跳起來,飛快的撲到齊懷瑾身上咬了一口,接著迅雷不及掩耳的蹦到草叢裡溜掉了。
許源:……兔子急了會咬人,原來這是真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