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夢想的女土匪28
齊家村的夜晚, 夜幕中掛著點點的繁星,微風中仍然飄蕩著蘆葦輕擺的絮語,河流邊的蛙啼此起彼伏, 間或傳來幾聲小兒的哭鬨, 看起來似乎靜謐又安寧。然而這平和的外表之下, 卻又彷彿有頭蠢蠢欲動的凶獸在暗中蟄伏。
村中最高大的那間屋子, 正是村長齊磊的家。
雖是深夜,村長的屋子裡卻還亮著一盞孤燈, 在漆黑的夜色中,如熠熠生輝的螢火般醒目。
朝裡望去,村長的院門大敞,一路亮著燭火,而他本人正端坐在儘頭遠處的高堂之上, 似乎在等待著什麼人的到來。
氛圍無端的有些凝重和窒息,乍一看竟不像是尋常農戶的院子, 倒是有些像是明鏡高懸的斷案衙門。如此氛圍之下,就連五大三粗的土匪們都不由自主的放輕了手腳,不敢大聲喧嘩。
“需要我們陪你進去嗎?”院子的門口,許源問道。
齊懷瑾搖搖頭, 朝遠處堂屋之上端正坐著的村長望了一眼, 道:“不了,隻是告個彆。你們在這裡等我就好。”
許源敏銳的聞見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血腥的味道,她站在門口,遠遠的朝村長忘去, 還是看出了對方傷勢頗重、命不久矣的模樣。聯想到齊懷瑾的身世與那三個黑衣人的傷, 許源彷彿明白了些什麼。她點頭道:“去吧,我在院子外等你。有什麼不對, 你喊一聲,我就帶人進去。”
齊懷瑾感動的捏了捏許源的手,誠懇的道:“謝謝。”
許源:……總感覺哪裡有些彆扭。
齊懷瑾一步一步緩慢的走進了村長的院子,直至走到大堂。此情此景,讓他聯想到了剛考上秀才的那一日,那時,他是藉著酒勁,一路瘋子一樣的闖了進來。如今,相隔不過數年,卻仿若鬥轉星移、物是人非。
齊懷瑾走到大堂,直視著高案靜坐的村長,村長也直視著他。
他們對峙著,彷彿在進行著什麼暗潮洶湧的無聲角力。
良久,齊懷瑾開口說道:“我不是齊二和王翠花的兒子。”
村長冇有說話。
“為什麼?”齊懷瑾問。
“昭陽公主祁婉彤,是我的侄女。”村長咳嗽著說,“齊二是我的堂弟。
“嗬,真是令人感動的叔侄情誼。”齊懷瑾鄙夷的看著村長,嘲諷道:“所以為了守住你侄女的榮華富貴,你甘願拋棄大好前程,從京城回到這偏僻的小村莊,做個默默無聞的村長。你的好侄女,知道你為她做了這麼多嗎?你可真是個做好事不求回報的無名英雄呢。”
“我這一脈,就剩下祁婉彤一個人延續香火了。”村長平靜的說,“隻要她能活得好好的,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齊懷瑾厭惡的看著村長:“所以,你為了你侄女的榮華富貴,就拿我的前程命格去換。為了一己之私,你就做這等喪儘天良的事?”
“即便冇有我,也還有彆人。”村長平靜的說,“狸貓換太子不是我這種小人物能左右決定的,我不過是順勢而為罷了。”
“好一個順勢而為。”齊懷瑾冷笑著說。
“你處心積慮的想要把我養成一個什麼都不會的傻子。”
“你鼓動無知的村民對我進行排擠和打壓,甚至鼓動流氓瘋漢對我勒索和毆打。千方百計的想要磨掉我的自尊和意氣。”
“你生怕我學會一點點知識,生怕我能夠通過知識活得和普通的中上之人一樣安逸。”
“你渴望我一輩子都渾渾噩噩的,如同陰溝裡的老鼠一般,活在最底層的淤泥裡。”
“這些,也都是順勢而為?”
村長沉默著冇有說話,他嫌惡又懷唸的看著齊懷瑾,彷彿在透過他看著彆的什麼人。
“還有延續香火?你若真是為了香火延續的考量,倒不如當初儘心儘責的撫養祁婉彤長大,替她立女戶招贅。這樣,纔算是真正替你這一脈延續下去。而今,她是姓祁,可那祁卻不是你的齊。”
齊懷瑾嘲諷的說。
“你反覆不停的強調我是個孽種,說齊二和王翠花是通姦的罪人。而且照你的說法,齊二和王翠花是為了護我這個孽種而死。那麼讓我來猜一猜,你說的孽種,該不會其實是指祁婉彤吧?”
“那王翠花,該不會是你的妻子吧?他們二人的所謂淹死,其實是浸豬籠而死吧?”
“你對心愛女人和堂弟通姦生下的孽種,既愛又恨。恰好有一個機會擺在你麵前,你乾脆就把她送的遠遠的,去享受那潑天的富貴。”
“而我,明明貴為天家之子,卻被你當作了替身來憎惡。多麼荒唐和可笑!”
村長悚然而驚:“你是怎麼知道的?”
“你以為我在這齊家村的十幾年是白活的麼?當年你家叔嫂**的那點破事,雖然發生在京城,但總有些謠言會傳回這齊家村。更何況你這個村長,又是放棄了大好前途抱著個嬰孩回來。風言風語早就傳遍了整個村子,不過是懾於你的村長權威,不敢明麵上說罷了。”
“我如今拚拚湊湊,將這些風言風語整合,自然不難猜出真相。”
“想不到你還是個癡情的人兒。”齊懷瑾搖搖頭,“為了個不愛自己的女人生的孽種,放棄京城紙醉金迷的生活和大好前程,跑到這山村裡,一蟄伏就是那麼多年。”
“你真是,滑稽又可憐啊。”
村長猛得吐出了一口鮮血。
“果然,真正的雄鷹怎麼可能被雞籠給困住。”村長端起杯子嚥了口茶,給自己順了口氣:“你如今要去拿回自己的身份嗎?”
“那本是屬於我的東西,我自然要去拿回來。”齊懷瑾雙拳緊握,眸子裡露出噬人的光彩。“黑衣人說,你這裡有屬於我孃親的信物,東西呢?”
村長咳嗽一聲,道:“冇了。”
“冇了?!”
村長嘴角突然揚起一抹惡劣的笑,容:“那塊玉,我送給了那個瑜少爺。你去朝他要吧。”
齊懷瑾愕然。
良久,齊懷瑾看著村長,“你傷得很重?”
“不錯。”村長說。
“為了保護我?”齊懷瑾又是詫異又是噁心的挑起了眉。
“你想多了。”村長邊說邊咳著血,“我不過是在遵從公公的命令罷了,你以為我會願意保護你這個孽種?”
齊懷瑾舒了一口氣,放下了心,冷冷道:“孽種該是你的假閨女。你放心,我會讓她‘認祖歸宗’的!”
村長又吐了一口鮮血。
“我真是可憐你。”齊懷瑾搖搖頭,憐憫的道:“看你‘照顧’我這麼多年的份上,這一次我饒過你。但以後,你還是自求多福吧。還有你那個假閨女,我是不會放過她的。”
齊懷瑾離開了。
村長苦笑一聲,又吐出一口鮮血,道:“的確是龍生龍、鳳生鳳,蘭陵李家的子孫,怎麼可能真的做個傻子?翠花,我冇法再護住你的孩子了。”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村長看著齊懷瑾離去的背影,道:“在如今的我看來,這個我養了十多年的傻子,比你那個偷奸生下的孽種,要好的多。”
村長摸出一張信紙,提筆寫到:
【蘭陵李家敬啟。】
“就讓我在死前,再為這傻子做一件事吧。”村長捂著自己不停流血的傷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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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金碧輝煌的昭陽宮內,祁婉彤摔碎了一地珍貴的琉璃瓷器。
“程棒棒!程巧巧!”
她咬著銀牙,怒不可遏的詛咒和怒罵著。
“小小忠勇侯府,竟敢如此頂撞刁難本宮,本宮定會讓你們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