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即便再不爽, 梁聲還是疏離而客氣的說道,“安小姐,我隻是佳佳的朋友, 並不是她的監護人, 而且佳佳也已經成年了, 她有權決定自己的交友範疇。”
“為什麼?”安然有些淒然的笑著。梁聲的話聽在她耳裡就是拒絕幫忙的意思。
“什麼?”
“為什麼連你都變了, 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哪裡來的戲精,梁聲徹底服氣了, 他皺著眉不耐煩的說道,“冇其他事的話,麻煩讓一下,我趕時間。”
安然讓開了路,臉色慘白, 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而被她敵視的許源正倚在劇組門口打電話。“趙秘書,我到影視城了呢, 玩兒得挺開心的。謝謝,也替我向市長叔叔問好。確實有事要拜托您,麻煩您替我介紹幾個保鏢,工資待遇我照市場最高價給。嗯, 謝謝趙秘書, 再見。”
許源掛掉電話,抬頭看了看天空。藍天白雲,碧水青山,一片安寧。
剛纔男主的表現可以說是非常有涵養了, 不卑不亢、充滿風度。偏偏許源從世界劇情中瞭解到此人明明是個瑕疵必報一點就著的性格, 再結合他對梁聲看似真心的誇讚,便讓許源對他升起了警惕心。
許源倚著樹, 閒閒的踢著小石子兒,等待著梁聲換下戲服後帶她“出去玩”。
“佳佳。”許源抬起頭,看到梁聲在她麵前站定,白襯衫牛仔褲,明明隻是最簡單的搭配,卻充滿了明朗陽光的氣息,清新又乾淨。他額前的幾縷黑色碎髮隨意的輕擺著,眸子裡燦爛的彷彿有星星,他朝自己咧開了一個大大的笑臉,彷彿微風吹皺了一湖漣漪。
怦然心動。
“佳佳,等著急了嗎?”眼前的芳心縱火犯微笑著對她說,“走,帶你去蒜蓉扇貝上淋了汁的粉絲,冰鎮西瓜中間的那一勺瓤,珍珠奶茶裡的最後一粒珍珠,剛出鍋水煮魚的第一片魚肉,巧樂茲上的甜脆外衣,爆漿雞排裡的濃香芝士,菠蘿油外麵的金黃熱酥,蓮蓉餡表麵的清涼冰皮,糯米糍粑上的甜膩紅糖!”
轟,許源感覺自己腦子裡彷彿有絢爛的煙花綻開。
“他怎麼這麼蘇?這誰能頂得住!誰能拒絕這種美食情話?我好不容易把對他的好感壓下去的!追星真痛苦,我現在理解為什麼會有女友粉老婆粉這種生物了。我也想當女友粉老婆粉,不想當女兒粉了。”
係統1123不想和你說話。
你站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的人在樓上看你。
梁聲已經在旁邊看著許源有一會兒了,他看到一個正當最美好年華的少女,長髮飄飄,安靜的站在榕樹下,微風拂過,時有陽光透過樹葉的間隙在她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原來真的有人會美好的彷彿誤入凡間的精靈啊,那個俗套的比喻竟然真的很生動形象呢。梁聲想。
可是大七歲呢,她還是個學生呢。梁聲沮喪極了。
與此同時,安然收到了男友的簡訊,是個房間號,就在他們劇組下榻的酒店。簡訊乾脆利落,不帶任何其他多餘的贅述。
這個男人,明明都已經當眾給她落麵子了,卻還惦記著和她開房,他把她當成了什麼?
那麼她要去嗎?當然要,她要去聽他的解釋,她要去讓他承認他的錯誤,她要去證明自己纔是最適合他的女人,她要去牢牢的抓住他、抓住這個首屈一指的黃金單身漢。
安然握緊了手機,內心升起了一絲怨懟。
重生以來,順風順水,直到,王佳佳橫空出世。有關明氏家族逼迫繼承人相親的謠言她也有所耳聞,但她從來冇放在心上。明遠的性格,她清楚,他不是會被家裡逼著去相親結婚的人。前世,直到她車禍去世,對方都冇有傳出任何訂婚的訊息。在安然心裡,明遠是強大到無所不能的,是成功男人的最佳典範,明氏集團也始終都是全國的龍頭企業。
可如今,亂了,全亂了。
都怪那個王佳佳,她不該出現的,她本就是不該出現的人,她為什麼要出現?
華燈初上、夜色漸濃,影視城的夜市仍然人聲鼎沸、摩肩擦踵。在這裡逛街偶遇明星是常事,當地人習以為常,冇有什麼特彆的反應。而遊客們也都很有素質,一般認出了也不會圍觀擁堵,至多上前要個合照和簽名。
許源帶著口罩踢踢踏踏的在街頭閒逛。她和梁聲吃了頓火鍋,逛了些景點,此刻他們正在美食街戰鬥,許源的內心感到極其愉悅,她感覺自己作為粉絲已經被愛豆嗬護到了極限。
而梁聲此時的畫風就像是一隻活潑的金毛。
“這個青團你要不要吃呀?還有這個涼皮你要不要吃呀?這個螺螄粉可好吃了呢。對了我知道一家賣可以吹鋼鐵俠糖人的攤子,你喜歡鋼鐵俠嘛?”
一個坐擁千萬粉絲的明星偶像,對她就像是鄰家哥哥,不,鄰家弟弟一樣的親切,急著要把這條街上他知道的所有好東西都捧到她麵前。
像男朋友?許源表示這夢太美不敢想。
金毛跑著跑著突然發現!
主人不見了!!
許源被路邊的雜耍吸引了注意,不知不覺停了下來駐足觀看了幾秒。回過神來正吸著草莓奶昔的她,就眼瞧著前方人潮中跑得興高采烈的梁聲突然停了下來,先是慌張的四處眺望,然後像無規則的花粉一樣做了一會兒布朗運動。
許源剛要出聲,那隻金毛便瞧見了她,他突然披荊斬棘、跨山躍海的從洶湧的人潮中擠了過來。他滿頭的大汗,眼眶裡甚至氤氳著霧氣,就像是經曆了一場大劫,他一把抓住她的手,慶幸而後怕的說:“嚇死我了!我以為我把你弄丟了!”
手心傳來溫暖的溫度,然而汗津津的,觸感並不美好。身為醫學生的許源條件反射的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梁聲似乎突然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猛的把她的手丟開,有些語無倫次的說道:“不是不是,我冇彆的意思,我隻是一回頭髮現你不見了,就有點著急,並不是故意牽你的手……”
許源突然有些氣悶,她扭頭從包裡掏出一張麵紙,仔細的擦了擦手上沾到的汗漬,並不理睬梁聲。
梁聲的臉“蹭的”的就紅了,“我不是汗手的,平時也不容易出汗的,這次是突然就緊張了。”他小聲的說。
“噗”,許源笑著抽了些麵紙遞給梁聲,又踮起腳尖替梁聲擦了擦額頭的汗水。粉絲被偶像嗬護到這種境界已經很好了,不該再苛求些什麼。她大大方方的伸出自己的手,主動的說道:“既然這樣,那我們就牽著手走吧,這樣就不會走散了。”
“可、可以嗎?”梁聲有些結巴。
“可以呀。”許源俏皮的說。
梁聲輕輕牽起許源的手,默默的朝前走著,活潑的金毛突然就變得安靜起來,他不再活蹦亂跳的跑前跑後,隻是悶頭死死的攥著主人的手。
天色已晚,微風漸涼,不夜城裡熙攘流動的人群中帶著口罩的人挺多,許源和梁聲兩人倒也不顯得特彆引人矚目。他們還時常與遊客和川流不息的路人撞到一起,每當這時,梁聲便紅著耳朵輕輕把許源摟到一邊避開行人。
梁聲覺得自己的心臟就快要跳出胸膛了。
這下兩人真的變成了壓馬路,他們牽著手,默默的在大街小巷裡走著,彼此也不說話,隻是不停的散步著,悶著頭不停的往前走,偶爾纔會駐足停下來看看路邊的風景。
即便遲鈍如許源,也感覺到了那種曖昧的氣息。
他們誰也冇有出言打破這種奇怪和粉紅的氛圍,就這麼沉默的牽著手走著,許源感覺自己的手也開始變得汗津津的,可這一次他們誰都冇有再撒開手。漸漸的,路上的行人開始少了,喧鬨的街道變得靜了,攤販們也陸續開始收攤了,可他們還在走著。
滂沱大雨突然毫無預兆的就下了起來,如同銀河倒灌般狂瀉不止。
梁聲拉著許源跑到最近建築的屋簷下,冇一會兒,路邊的積水便可以漫過鞋背了。
兩隻落湯雞麵麵相覷,看著對方的慘樣,都笑了起來。
許源在自己的小包裡掏呀掏呀,掏出了一把弱不禁風且十分嬌柔的小傘。
梁聲摸了摸自己的揹包,那裡躺著經紀人王姐替他準備的巨大雨傘。但他不動聲色的又縮回了手,和許源一起站在屋簷下,看著手忙腳亂收拾攤位的小販和驚叫著四處逃躥的路人。
“隻有這把小遮陽傘。”許源沮喪的說。
梁聲摸了摸鼻子,說道,“我揹你吧,你來打傘,這裡離咱們住的酒店很近了。”
然後他在許源前麵蹲了下來。
許源趴上去,“抓穩了啊”,梁聲說。
梁聲一個箭步便衝進了傾盆大雨裡,讓許源猝不及防。
他們的衣服早已被淋濕,耳邊隻聽見雨滴落下的呼呼風聲。在飛速奔跑的顛簸搖擺中,許源又激動又害怕,她緊張的摟著梁聲的脖子不敢放鬆,卻又抑製不住的興奮大叫。
梁聲一邊努力用胳膊架住許源的腿,一邊咬牙抵抗少女不小心蹭到他背上的那兩團晃動所帶來的奇妙觸感。
就這樣,他揹著許源一路狂奔,跑過了整整三條街。
七歲而已。
他對自己說。
如果她遲早要戀愛,那麼趕晚不如趕早。如果她終究要戀愛,那麼不如和我來談。
梁聲突然就拋開了內心束縛的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