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一行人並未貿然前往視野中的城鎮。
經曆了方舟殘骸內的生死搏殺,他們深知謹慎的重要性。
雍州西南局勢不明,萬魂宗雖遭重創,但其勢力盤根錯節,難保冇有眼線散佈各處。而林嘯天若是未死,更可能正在暗中搜尋他們的蹤跡。
“先找個隱蔽的地方,恢複實力,再從長計議。”
林淵觀察著四周地形,最終選定了一處位於山坳中的天然洞穴。
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掩,內部空間寬敞乾燥,且有細微的氣流流通,顯然另有通風口,不易被煙霧所困。
眾人清理洞穴,佈下簡單的警戒和隱匿陣法。
材料是墨璃隨身攜帶的陣盤殘片和蘇慕瑤以月華之力凝聚的臨時符文,雖不完善,但足以預警和乾擾低層次的探查。
安頓下來後,林淵做的第一件事,是嘗試通過枯骨長老留下的特殊聯絡方式,聯絡鐵溟。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形似骨片的黑色玉符,注入特定頻率的混沌之力後,會向預設的方位發送加密的神念波動。
林淵將玉符貼在眉心,將簡單的情況說明和當前大致方位資訊傳入其中,然後將其啟用。
玉符微微發熱,表麵浮現出幾道遊絲般的暗金色紋路,隨即黯淡下去。
“訊息已發出,但此地距離岩攏城甚遠,且雍州西南能量場混亂,不知何時能收到回覆。”
林淵收起玉符:
“我們需做最壞的打算,鐵溟可能已暴露或轉移,或者,資訊被攔截。”
“那接下來怎麼辦?”
墨璃靠坐在石壁旁,服下療傷丹藥,緩緩調息。
“等。”
林淵盤膝坐下,目光沉靜:
“一邊恢複傷勢,一邊消化此行所得。我們獲得了星靈族的部分傳承,尤其是對混沌之力、暗蝕本質的理解,這是無價之寶。若能融會貫通,實力必將更上一層樓。”
他看向幽玥:
“你心口的隕魂寂滅箭,與星靈族所說的‘寂滅星墟’同源。星核之靈的洗禮,或許能讓你與它的聯絡更深,嘗試感悟其中的寂滅法則,對你有大益處。”
幽玥微微頷首,冰眸閉合,玄陰之力與心口那點寂滅本源開始緩緩共鳴。
蘇慕瑤則取出了那株在青州天驕大會換得的千年冰火併蒂蓮。
經曆連番大戰,她深感自身實力不足,月華之力雖純,但在麵對林嘯天那等混沌與血煞交織的狂暴力量時,仍顯得單薄。
冰火併蒂蓮蘊含的陰陽相濟之道,或許能助她拓寬對月華之力的理解,衍生出更強大的變化。
月曦盤在洞穴角落一塊溫潤的玉石上,淡金色的玉角吸收著空氣中稀薄的星月精華,緩慢恢複力量。
它沉睡萬古,記憶殘缺,此次與林淵一行並肩作戰,又吸收了混沌源血碎片,靈體正發生著微妙的變化,一些更古老的傳承碎片正在意識深處甦醒。
林淵自己,則將心神沉入體內。
丹田氣海之上,那滴暗金色的混沌源血碎片靜靜懸浮,如同一輪微縮的暗日。
與最初獲得時相比,它此刻與林淵自身的聯絡更加緊密,散發的力量雖然依舊磅礴,卻少了許多狂暴,多了幾分馴服。
星核之靈的洗禮,不僅修複了他的傷勢,更深層次地喚醒了他血脈中源自星靈聖裔的某種“印記”。
此刻內視,他能“看”到自己的血脈深處,除了原本的九幽元氣和後天修出的混沌之意外,還多了一些極其細微的、閃爍著星芒的淡金色光點。
這些光點看似微弱,卻蘊含著一種古老而尊貴的韻律,彷彿與遙遠的星空、與宇宙的某種根本法則隱隱相連。
“星靈聖裔血脈……”
林淵心念微動,嘗試引導一縷混沌元氣觸碰其中一個光點。
光點輕輕一顫,旋即散發出柔和的波動。這波動與林淵的混沌之力並不衝突,反而像是為其增添了一份“靈性”與“秩序”。
他感覺到自己對周圍天地能量的感知變得更加敏銳、細膩,甚至能隱約捕捉到能量流動背後的一絲“規律”。
這不是力量的直接增長,而是對力量本質理解的提升,是根基的拓寬與夯實。
“星靈族以星辰為根基,他們的力量體係,本就與宇宙法則息息相關。我的混沌之力,偏向‘起始與可能’,若能與星靈傳承中的‘秩序與規律’相結合……”
林淵陷入深層次的感悟,體內的九幽元氣、混沌之力、以及那新生的星靈血脈微光,開始以一種玄妙的方式緩緩交融、運轉。
時間在寂靜的療傷與感悟中流逝。
三日過去。
洞穴外,日升月落,風過林梢,一切似乎平靜。但雍州西南的暗流,已經開始湧動。
第四日清晨,一直閉目調息的墨璃突然睜開眼,低聲道:“有動靜。”
眾人立刻警覺。幽玥冰眸睜開,玄陰之力無聲瀰漫,將眾人的氣息進一步收斂。蘇慕瑤手握劍柄,月華內蘊。
月曦的玉角光芒微微閃動,淨化力場隨時準備展開。
林淵的神識如同水銀瀉地,悄然探出洞穴。
隻見遠處山林間,數道身影正在快速穿行。他們身著暗紅色勁裝,胸口繡著一個猙獰的骷髏頭圖案。
正是萬魂宗外門弟子的服飾。
這些弟子神色倉惶,氣息不穩,不少人身上帶傷,一邊疾奔,一邊警惕地回頭張望,彷彿在躲避什麼。
“萬魂宗的人,好像在逃命?”
蘇慕瑤傳音道,有些疑惑。
林淵眼神微凝:“跟上去,小心點,抓個舌頭問問情況。”
眾人悄然離開洞穴,如同幽靈般跟在那幾名萬魂宗弟子身後。
這些弟子最高不過武宗初期,且心神不寧,根本未曾察覺。
跟出約莫十裡,來到一處隱蔽的山溪旁,這幾名弟子才停下腳步,癱坐在岩石上喘息。
“媽的,真是倒了血黴!”
一名臉上帶疤的弟子啐了一口:
“好端端的血祭大典,怎麼就炸了?聽說連血鷲長老都失蹤了,總壇那邊一片大亂!”
“何止大亂!”
另一名矮胖弟子壓低了聲音,帶著恐懼:
“我有個在總壇當差的遠房表哥傳訊說,混沌源核好像出了問題,能量暴走,核心區死了好多人!連影蝕族那邊派來的大人物都摺進去了幾個!現在總壇那邊已經戒嚴,幾位留守的太上長老正在追查原因,聽說……懷疑有內鬼!”
“內鬼?誰這麼大膽子?”
疤臉弟子驚疑。
“不好說。”
矮胖弟子搖頭:
“反正現在人心惶惶。咱們這些外圍弟子,被派出來搜尋‘可疑蹤跡’和‘失蹤人員’,實際上就是當炮灰!剛纔要不是跑得快,碰上那群發了瘋的腐骨陰屍,咱們也得交代在那!”
“搜尋可疑蹤跡?”
林淵心中一動,示意幽玥。
幽玥會意,身形如同鬼魅般飄出,玄陰之力瞬間籠罩溪邊。
那幾名弟子隻覺眼前一花,刺骨冰寒侵入經脈,連哼都冇哼一聲,便軟倒在地,昏迷過去。
林淵走上前,單手按在那矮胖弟子額頭,神識侵入其腦海,快速翻閱記憶碎片。
片刻後,他鬆開手,眉頭緊鎖。
“情況比預想的複雜。”
林淵沉聲道:
“血祭大典失敗,混沌源核異變,萬魂宗總壇損失慘重,但並未崩潰。幾位武尊後期的太上長老坐鎮,正在穩定局麵,一邊追查‘破壞者’,一邊……似乎在準備著什麼後備計劃。”
“後備計劃?”
墨璃問。
“記憶很模糊,他隻隱約聽到‘備用祭壇’、‘喚醒古老契約’、‘向幽冥更深處的存在祈求’等隻言片語。”
林淵臉色凝重:
“萬魂宗的底蘊,恐怕不止我們看到的那些。他們與幽冥血海,與暗蝕的牽連,比想象中更深。”
“林嘯天呢?有冇有訊息?”
幽玥更關心這個。
林淵搖頭:
“冇有直接資訊。但記憶碎片裡提到,總壇核心區域曾爆發短暫而恐怖的能量衝突,疑似有頂尖強者交手,隨後一道暗金血光遁入血海深處,不知所蹤。我猜,那很可能就是重傷遁走的林嘯天。”
“他果然冇死。”
墨璃眼中寒光閃爍。
“不僅冇死,可能還在謀劃著什麼。”
林淵思索著:
“萬魂宗現在內部不穩,追查破壞者,林嘯天這個‘合作夥伴’又失蹤,他們背後的暗蝕勢力也不會善罷甘休……這正是我們的機會。”
“你想做什麼?”
蘇慕瑤問。
“渾水摸魚,趁火打劫。”
林淵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萬魂宗不是要搜捕可疑者嗎?我們就給他們製造一些‘可疑蹤跡’,把水攪得更渾。同時,尋找機會,接觸可能對萬魂宗不滿的勢力,比如……之前與我們有過沖突,但同樣被萬魂宗壓製的烈陽宗?或者,其他雍州的本土勢力?”
“風險很大。”
幽玥提醒。
“富貴險中求。”
林淵目光堅定:
“我們時間不多。林嘯天一旦恢複,第一個要殺的就是我。萬魂宗和暗蝕也不會放過我們這些‘破壞者’。與其被動躲藏,不如主動出擊,在亂局中尋找生機和壯大之機。”
他看向手中那枚再次微微發熱的黑色骨符:
“而且,鐵溟那邊,有訊息回來了。”
骨符上,浮現出幾行細小如蟻的暗金文字:
“信已收。安好。岩攏城聯絡點暴露,已轉移至‘黑風寨’。西南局勢劇變,萬魂宗內亂,烈陽宗、金剛宗等蠢蠢欲動。黑風寨位於血狼荒原、腐毒林海、岩攏城三角交界,三不管地帶,魚龍混雜,可暫棲身。速來。鐵溟。”
黑風寨……三不管地帶……
林淵眼中精光一閃。
那裡,或許正是渾水摸魚、暗中發展的最佳起點。
“走,去黑風寨。”
眾人處理掉昏迷的萬魂宗弟子痕跡,辨明方向,朝著鐵溟給出的座標,悄然潛入蒼茫山林。
他們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們離開後不久,一道淡淡的、幾乎溶於陰影中的虛影,出現在溪邊。
虛影模糊不清,隻能隱約看出人形,周身繚繞著令人不適的、彷彿能吸收光線的暗沉氣息。
它“看”了看昏迷的萬魂宗弟子,又“望”向林淵等人離去的方向,無聲地咧開嘴,露出一個非人的笑容。
隨即,虛影如煙消散,彷彿從未出現。
隻有空氣中殘留的一絲極淡的、冰冷徹骨的“注視感”,證明剛纔並非幻覺。
暗處,似乎有比萬魂宗更詭異、更危險的眼睛,已經盯上了他們。
前往黑風寨的路,註定不會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