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骨林的惡臭與毒瘴漸漸被拋在身後,但肺腑間殘留的灼痛與經脈中撕裂般的脹痛,卻比任何毒霧都更加深刻地提醒著林淵。
方纔那絕境中的異變,並非虛幻。
林淵、幽玥、墨璃踉蹌著衝入一片相對乾淨的區域。
這裡的地麵不再是黏膩的腐泥,而是堅硬的、佈滿了細密裂紋的黑色玄武岩,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硫磺味和地熱,溫度明顯升高。
幾根巨大的、彷彿天然形成的石筍斜插在四周,形成了一片隱蔽的天然石幔。
暫時,聽不到追兵的動靜。
“噗……”
剛停下腳步,林淵便再也壓抑不住,一口夾雜著暗金色光點的鮮血噴在地上,那血液落地竟發出“滋滋”輕響,腐蝕出一個小坑。
他臉色蒼白如紙,氣息極度紊亂,體內如同有無數座火山在同時噴發,又有無數條狂龍在經脈中橫衝直撞。
那滴所謂的混沌源血蘊含的力量太過龐大、太過霸道,即使與他自身的混沌之意同源,短時間內也難以完全馴服吸收,反而成了最大的隱患。
幽玥的情況稍好,她隻是消耗過度,加上硬抗數擊受了內傷,玄陰之力運轉滯澀,但根基未損。
墨璃則氣息萎靡,左肩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泛著黑氣,顯然是之前被影蝕刺客的陰影之刃所傷,帶有侵蝕效果,她正咬牙服下解毒丹,運功逼毒。
“林師弟,你怎麼樣?”
墨璃強忍痛楚,關切問道。
林淵擺擺手,盤膝坐下,勉強道:
“無妨……那滴東西……力量太強,需要時間煉化……你們先療傷警戒……尤其是墨璃師姐,你傷口上的暗蝕之力必須儘快清除。”
幽玥無聲地點點頭,取出一塊月華石握在手中,默默恢複,同時冰眸警惕地掃視四周。
墨璃也知道情況危急,不再多言,全力運功祛毒。
林淵閉目內視,心神沉入體內。那滴暗金色的混沌源血此刻正懸浮在他的丹田氣海上方。
如同一輪微縮的暗金太陽,不斷散發出精純而狂暴的混沌氣流,沖刷、擴張、強化著他的經脈與丹田,同時也不斷衝擊著他的神魂,帶來無數破碎而古老的畫麵與資訊碎片。
他看到了更加清晰的星空戰場,看到了比星神殿更加宏偉的“方舟”在陰影洪流中艱難穿行,看到了無數生靈在絕望中祈禱。
也看到了一點純粹的、似乎能衍生萬物的混沌光源在黑暗中明滅不定……資訊龐雜混亂,難以梳理。
他嘗試以自身的九幽元氣和混沌之意去引導、包裹那滴源血。起初遭到強烈的排斥,但隨著他靜心凝神,將心神完全沉入自身對“混沌”的感悟。
那份源自血脈變異、曆經生死磨礪而出的、偏向“起始與可能”的混沌意境時,那滴源血的排斥感竟漸漸減弱,開始有一絲絲溫和精純的本源混沌之力被剝離出來,融入他的元氣之中。
每融合一絲,他的氣息便凝實一分,對周圍天地能量的感應也清晰一分,甚至連神識都變得更加敏銳。
但他也感覺到,自己的神魂和肉身,正承受著巨大的負荷,彷彿一個原本隻能裝下一桶水的容器,被強行灌注了十桶水,隨時可能崩潰。
“必須慢下來……穩住根基……”
林淵心中警醒,強行壓製住力量快速提升帶來的誘惑,將主要精力放在加固經脈、穩固丹田、以及消化那些最基礎、最無害的本源混沌之氣上,至於源血核心處更加深奧狂暴的力量和那些資訊碎片,則暫時以神魂之力層層封印、隔離。
時間在寂靜與壓抑中流逝。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林淵的氣息勉強穩定在了六星武宗中期的水準,不再劇烈波動,臉色也恢複了一絲血色。
體內那股狂暴的力量被暫時壓製,但隱患仍在。
幽玥恢複了大半,玄陰之力重新變得凝練。
墨璃肩頭的黑氣也被逼出大半,傷口開始癒合,隻是元氣和精血損耗不小。
“我們需要儘快與慕瑤他們會合。”
林淵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疲憊,但目光依舊銳利:
“此地不宜久留,萬魂宗吃了這麼大一個虧,絕不會善罷甘休,一旦他們從古井變故中緩過神,肯定會展開更嚴密的搜捕。”
“問題是,我們現在在哪裡?慕瑤他們又在哪裡?”
墨璃皺眉打量四周陌生的玄武岩環境:
“這地方好像不是純粹的天然洞穴,這些石筍的排列……隱約有點規律。”
幽玥走到一根石筍旁,伸手觸摸其表麵,冰眸微凝:
“有極微弱的、被高溫和歲月磨平的人工雕鑿痕跡。”
“這裡……可能是某條古老地底通道的殘段,或者某個更早期建築的遺蹟地基。”
林淵取出星樞核,嘗試啟用。
星樞核散發出穩定的銀光,但內部地圖關於這片區域的顯示卻是一片模糊的暗紅,隻有幾個極其微弱的、代表不同性質能量節點的光點在閃爍。
其中兩個光點距離他們不遠,一個散發著與古井類似的、極其微弱的混沌波動,另一個則散發著精純的陰寒與月華氣息。
那是蘇慕瑤身上月華之力和白鱗淨化之力的混合特征!
“能找到他們!”
林淵精神一振,指向那個陰寒月華光點的方向:
“在那邊,大約五裡之外,似乎在一個相對封閉的能量場內,可能是天然石穴或小型遺蹟。”
“事不宜遲,我們走。”
幽玥當先開路。
三人循著星樞核的指引,在錯綜複雜的玄武岩石林和狹窄地縫中穿行。
周圍溫度越來越高,空氣中硫磺味更濃,甚至能看到一些岩石裂縫中透出暗紅色的地火微光。
這裡的環境,比腐骨林更加險惡,但也更加人跡罕至。
途中,他們遭遇了幾波棲息在此地、被高溫和地火異化的“熔岩蜥蜴”和“火毒蠍”的襲擊。
但這些生物大多隻有三、四階實力,對三人構不成威脅,隨手便被解決。
終於,在穿過一條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熱氣蒸騰的狹窄石縫後,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被巨大玄武岩環抱的、碗狀的小型山穀。
穀底竟然有一眼清澈的、散發著淡淡寒氣的泉水!
泉水旁生長著一些喜陰的、散發著微弱靈光的苔蘚和蕨類植物。
更奇特的是,山穀上方垂落的石幔間,有天然的缺口,將遠處血池溶洞那暗紅的天光微弱地引入,形成一種朦朧的光照。
此刻,蘇慕瑤、林遠山等五名族人,以及一條體型明顯變大了兩圈、通體鱗片更加晶瑩剔透、宛如白玉雕琢、額間玉角已完全轉化為淡金色、氣息比之前強大了數倍不止的小白蛇,正聚集在泉眼旁,警惕地看向石縫出口。
“公子!”
“少主!”
看到林淵三人安然出現,蘇慕瑤和林遠山等人驚喜交加,連忙迎上。
白鱗也化作一道白光,瞬間遊到林淵腳邊,親昵地蹭了蹭,傳遞出欣喜和擔憂的複雜情緒。
它的神念變得更加清晰流暢,帶著一種奇特的空靈與古老感:
“林淵……你們冇事……太好了……那滴源初之血……很危險……但也是……大機緣……”
林淵簡單檢查了一下族人的情況,所幸都隻是輕傷加驚嚇,並無性命之憂。
他這才鬆了口氣,詢問蘇慕瑤他們是如何找到這處隱蔽山穀的。
蘇慕瑤道:
“我們按公子吩咐,朝著毒瘴區撤離,途中遭遇了幾隻低等血傀的襲擊,被小白……嗯,白鱗的淨化之力輕鬆解決。”
“後來我們發現了這條被藤蔓掩蓋的石縫,感知到裡麵有微弱的月華靈氣,便躲了進來,果然發現了這處地方。”
“這裡的泉水似乎有療傷和安神的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