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狼荒原的黎明,並非金輝遍灑,而是一種蒼涼的、摻雜著暗紅的灰白。
風捲著沙礫,發出永不停歇的嗚咽,將天地間的一切都蒙上一層粗糙的質感。
在小白的帶領下,林淵與幽玥穿行於一片片嶙峋的紅色石林與乾涸的河床之間。
小白的路線極其刁鑽,往往避開了看似平坦卻可能潛伏危險的開闊地,選擇那些複雜崎嶇、卻能最大限度遮掩行蹤的路徑。
它額頭的玉角散發出微弱的指引光暈,似乎能感應到某種地脈氣息,避開了一些天然的能量紊亂區。
約莫疾行了兩個時辰,天色大亮,他們已遠離泣血穀數十裡。
前方出現了一片相對平緩的、生長著稀疏低矮暗紅色荊棘的丘陵地帶。
丘陵背陰處,隱約可見一個被風蝕出的、不算深但足夠隱蔽的岩洞。
“就是那裡。”
小白停下來,用尾巴指了指岩洞方向,神念傳來:
“你的同伴……在裡麵……氣息有點亂……好像……剛動過手?”
林淵心中一緊,立刻加快速度,幽玥緊隨其後。
靠近岩洞,果然感知到墨璃、蘇慕瑤和蘇荷的氣息,其中墨璃和蘇慕瑤的氣息有些起伏,似乎消耗不小。
“林師弟!”
“公子!”
看到林淵和幽玥平安歸來,還多了一條靈性十足的銀白小蛇,守在洞口警戒的墨璃和蘇慕瑤都鬆了口氣,臉上露出喜色。
蘇荷更是眼圈一紅,差點哭出來。
岩洞內空間不大,但足夠幾人容身。
墨璃快速佈下了簡易的隔音和遮掩氣息的陣法。
“你們冇事吧?穀口那邊……”
林淵關切地問道。
墨璃擺擺手,臉色有些發白,但眼神明亮:
“冇事,就是消耗大了點。按你說的,在穀口另一側引爆了五顆陰煞雷,又用幻影符製造了幾個逃跑的假象,引走了一隊萬魂宗弟子和一個武宗巔峰的頭目。糾纏了一番,我們利用地形甩掉了他們,冇受什麼傷。”
她說著,好奇地打量著盤在林淵腳邊、同樣好奇看著她們的銀白小蛇:
“這位是……?”
蘇慕瑤也看向小蛇,她體內的月華之力似乎感應到了什麼,微微活躍起來,清冷的眸子中閃過一絲訝異:
“好純淨的月華靈蘊……還有一股很古老的氣息。”
小白似乎對蘇慕瑤身上的月華之力也很感興趣,昂起小腦袋,銀色豎瞳眨了眨,主動傳遞出友善的神念波動:
“你們好……我是……嗯……守護月華淚的……你們可以叫我……小白?”
“小白?”
墨璃一愣,隨即莞爾:
“這名字倒是貼切。”
她顯然看出了小蛇的不凡。
林淵簡單將泣血穀底溶洞的經曆、月華陰蓮的來曆、小白的身份以及血鷲長老的追擊說了一遍,隱去了部分關於巡界者、歸墟之暗和預言的具體細節,隻說是與寂滅星墟門戶相關的古老靈獸和關鍵靈物。
儘管如此,墨璃和蘇慕瑤還是聽得心驚不已。
武尊中期的血鷲長老、主動認主的月華陰蓮、能溝通神唸的奇異玉蛇……
短短時間內,林淵二人的經曆可謂驚險萬分,收穫也匪夷所思。
“也就是說,萬魂宗在泣血穀的祭祀,是為了凝聚開啟被汙染門戶的鑰匙,而小白守護的月華淚,則是定位和開啟真正門戶的關鍵之一?”
墨璃迅速抓住了重點,鳳眸中精光閃爍:
“而且,那血鷲長老吃了大虧,絕不會善罷甘休。”
幽玥點頭,冰眸中帶著凝重:
“他提到了血魂引,還說要通知那邊的大人,追捕的力度和層次,恐怕會遠超之前。”
“血魂引……”
墨璃臉色微變:
“這是萬魂宗一種極其惡毒的追蹤秘術,需以追蹤目標的血液、毛髮或長期沾染氣息的物品為引,結合特殊法器和大量生魂祭祀,煉製出血魂子母引。”
“子引打入目標體內或附著物品上極難察覺,母引則可在千裡範圍內模糊感應子引方向,越是靠近,感應越清晰。除非有特殊秘法或至寶護身,否則極難擺脫。”
林淵心中一沉。
他們在黑骷島、腐毒林海、泣血穀都多次與萬魂宗交手,留下血跡或沾染氣息的物品可能性很大。
若對方真不惜代價施展此術,他們在這荒原上幾乎無所遁形。
小白聞言,銀色豎瞳中也閃過一絲憂慮,它遊到林淵身邊,神念傳來:
“暗蝕的力量……很擅長這種……汙穢的追蹤……我的淨化之力……或許能乾擾……但需要時間……而且……那邊的大人……可能更可怕……”
氣氛一時有些沉重。
蘇慕瑤看著小白,又感受了一下幽玥體內那精純的月華之力,忽然開口:
“小白,你既是月華淚的守護者,身具淨化靈蘊,可能感應到我們之中,誰最有可能被那血魂引標記?或者,能否幫我們檢查一下?”
小白歪了歪頭,似乎覺得有道理。
它遊動到眾人中間,玉角光芒變得柔和,散發出一圈圈純淨的月白色光暈,如同漣漪般掃過每個人。
光暈掃過時,林淵等人都感到一陣溫和的清涼,心神似乎都寧靜了幾分。
當光暈掃過林淵、幽玥和墨璃時,小白玉角光芒微微閃爍,但並無異常。
然而,當光暈掃過蘇荷時。
“嗤……”
一絲極其微弱的暗紅色煙氣,竟從蘇荷腰間懸掛的一個陳舊香囊上嫋嫋升起!
那煙氣帶著一絲熟悉的血腥與怨念,正是萬魂宗血煞之力的氣息!
“是這個!”
小白神念一緊。
蘇荷嚇得臉色煞白,連忙解下香囊:
“這……這是我在黑骷島時,一個好心的大嬸送的……說能驅蟲避瘴……我一直戴著……”
墨璃接過香囊,仔細感知,臉色難看:
“果然!這裡麵摻雜了經過煉製的腐血藤粉末,氣味極淡,但與萬魂宗某些追蹤法門能產生隱秘共鳴!這根本不是驅蟲香囊,而是追蹤標記!”
她眼中寒光一閃:
“黑骷島……恐怕我們剛登島,就被某些人盯上了,隻是當時混亂,冇來得及發動。”
林淵心中暗凜,萬魂宗的滲透和算計,真是無孔不入。
“能清除嗎?”
林淵看向小白和墨璃。
小白遊到香囊邊,玉角貼近,更濃的月白光暈籠罩上去。
那絲暗紅煙氣如同遇到剋星,迅速消融,最終徹底消失。
香囊本身也彷彿被淨化了一遍,那股極淡的異樣氣息蕩然無存。
“標記……清除了。”
小白收回玉角,神念傳來:
“但……施展血魂引需要時間……他們可能……已經開始了……清除這個……隻能讓他們暫時……失去最清晰的指引……無法完全擺脫……母引的模糊感應。”
“能乾擾一時是一時。”
林淵當機立斷:
“此地不宜久留。墨璃師姐,慕瑤,你們消耗不小,抓緊時間調息。小白,你對荒原熟悉,可知附近有無相對安全,又能暫時隔絕或混淆氣息的地方?我們需要一個喘息和製定計劃的地點。”
小白沉思片刻,玉角光芒指向西北偏北方向:
“那邊……百裡外……有一片亂魂石林……地下有天然迷神磁礦……能乾擾神識和能量標記……石林深處……還有個很小的……地下水源……但那裡……也有一些……被混亂磁場影響的……瘋狂妖獸……”
亂魂石林,迷神磁礦……
聽起來確實是個適合躲藏、以環境對抗追蹤的地方,雖然也有妖獸風險。
“就去那裡。”
林淵拍板:
“大家抓緊恢複,一炷香後出發。”
眾人不再多言,各自服下丹藥,盤膝調息。
幽玥也閉目,加速融合月華陰蓮的力量,恢複狀態。
小白則蜷縮在林淵身邊,似乎也在默默恢複引導和淨化消耗的靈蘊。
一炷香時間很快過去。眾人狀態雖未完全恢複,但已能趕路。
出發前,林淵看著身邊靈性十足、在關鍵時刻幫了大忙的銀白小蛇,心中微動,蹲下身,看著它純淨的銀色豎瞳,溫聲道:
“你通體如銀似玉,靈性純淨,又身負月華淨化之力,如暗夜中的一縷清輝。”
“既然你尚無正式名字,我見你鱗片潔白,靈光熠熠,便叫你白鱗,可好?小名就喚作小白。”
銀白小蛇聞言,銀色豎瞳中頓時綻放出明亮的光彩。
它歡快地晃了晃腦袋,細長的尾巴輕輕拍了拍地麵,傳遞出清晰而愉悅的神念:
“白鱗……小白……我喜歡!謝謝你……林淵!”
它似乎對這個名字非常滿意,親昵地用冰涼的腦袋蹭了蹭林淵的手指。
看到這一幕,墨璃和蘇慕瑤眼中也泛起笑意。
隊伍裡多了這樣一個奇異的夥伴,似乎連這荒原的殘酷都沖淡了幾分。
“好了,小白,帶路吧,去亂魂石林。”
林淵起身。
小白精神一振,玉角光芒指引方向,率先遊出岩洞。
一行五人一蛇,再次冇入血狼荒原蒼茫的風沙之中,朝著西北偏北的亂魂石林方向而去。
然而,他們並不知道,就在他們清除掉蘇荷香囊標記的同時,遠在數百裡外,泣血穀臨時營地的血鷲長老,麵前懸浮的一枚佈滿血管般紋路的暗紅羅盤上,其中一個原本穩定閃爍的光點,忽然劇烈波動了幾下,隨即變得極其黯淡、飄忽不定,難以準確定位。
血鷲長老臉色一沉:
“標記被乾擾或清除了?哼,倒是有些手段。但血魂引一旦啟動,母引對子引的模糊感應不會完全消失,尤其在這荒原上,你們逃不出多遠!”
他轉頭對身邊一名氣息詭異、全身籠罩在灰袍中的身影沙啞道:
“影蝕大人,恐怕需要您和您的手下出馬了。他們中有擅長淨化之力的存在,尋常追蹤恐難奏效。您們的影跡追蹤術和蝕靈感應,應該能捕捉到他們殘留的靈魂波動痕跡。”
那被稱為影蝕大人的灰袍人微微抬頭,兜帽下彷彿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隻有兩點幽綠的光芒微微閃爍,如同鬼火。一個非男非女的聲音響起:
“血鷲,記住你的承諾,門扉開啟後,吾主所需之物……”
“放心,宗主早有吩咐,一切按約定行事。”
血鷲長老沉聲道。
“很好。”
影蝕大人身影緩緩融入陰影,聲音飄忽傳來:
“獵物……逃不掉的……吾等……最擅長……在混亂與絕望中……收割……”
隨著他的消失,營地中似乎多了幾分無形的陰冷與死寂。
血鷲長老望向荒原深處,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弧度。
有了那邊的影蝕一族出手,再加上血魂引的模糊指引和荒原上佈下的羅網,他倒要看看,那幾個小輩,還能掙紮多久!
真正的獵殺,現在纔剛開始。
而林淵他們將要麵對的,將是比血鷲長老更加詭異難纏、專精於追蹤與侵蝕的敵人,影蝕一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