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潮迴廊的奔流,不知持續了多久。
時間在這條由天地偉力構築的奇異通道中失去了意義。
眾人隻能感覺到身外的暗紅與幽藍光影飛速倒退,耳邊是永恒的水流轟鳴,身體在平穩而高速地前行。
疲憊、傷痛、乃至緊繃的心神,都在這單調而宏大的旅途中被不斷消磨、沉澱。
林淵盤坐在由眾人元氣相連形成的護罩中心,雙目微闔,全力運轉九幽吞天訣。
幽玥渡來的精純玄陰之力與他自身的九幽元氣交融,如同最有效的修複劑,滋養著他受損的經脈和內腑,同時也在緩慢地煉化、吸收著之前吞噬的幾縷血魂衛魂力。
他的氣息雖仍顯虛弱,但已逐漸趨於穩定,眼底深處的疲憊被一絲重新凝聚的銳利取代。
幽玥則靜坐在他身側,冰眸閉合,玄陰之力在體內周天流轉,修複著強行催動領域和隔空支援帶來的消耗。
心口處的隕魂寂滅箭幽光平穩,彷彿之前與血海深處那股神秘波動產生的共鳴隻是錯覺。
但她知道,那絕非錯覺。那絲同源的寂滅感應,如同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殘魂深處盪開了難以平息的漣漪。
墨璃、蘇慕瑤也各自調息。
蘇荷和林戰等族人雖修為較低,但也努力維持著護罩的穩定,並抓緊時間恢複體力。
獲救的狂喜與激動過後,是深深的疲憊與劫後餘生的恍惚。
他們看著前方林淵挺拔而略顯孤寂的背影,眼中充滿了複雜的情感。
敬畏、感激、愧疚,還有一絲重新燃起的、對未來的渺茫希望。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水流的速度開始明顯減緩,周圍通道的暗紅色調逐漸被一種渾濁的、摻雜著黃綠瘴氣的昏黃所取代。
空氣中開始瀰漫起潮濕、腐敗和某種甜膩腥氣的混合味道。
“快到了。”
林淵睜開眼,沉聲道:
“血潮迴廊的出口之一,就在腐毒林海外圍。大家打起精神,出口可能有亂流,出去後立刻尋找隱蔽處!”
眾人精神一振,連忙收斂心神,將護體元氣再度加強幾分。
果然,又前行了片刻,前方出現了一片巨大的、緩緩旋轉的淡黃色水渦,水渦之外,隱約可見扭曲的、色彩妖異的植物輪廓和更加昏暗的天光。
“就是那裡!衝出去!”
林淵低喝一聲,引導著眾人組成的漂流球體,對準水渦中心,加速衝去!
“嘩——!!”
如同衝破一層粘稠的膜,眾人隻覺身體一輕,隨即被一股巨大的慣性拋出,眼前景象瞬間從幽暗的水道變成了更加廣闊、卻也更顯陰森詭異的天地!
他們落在了一片泥濘濕軟、冒著渾濁氣泡的沼澤邊緣。
身後是依舊奔流不息的血色海潮,身前則是一望無際、被濃鬱黃綠色瘴氣籠罩的、生長著各種奇形怪狀植物的茂密森林。
森林深處,隱約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嘶鳴和枝葉摩擦的沙沙聲。
這裡就是腐毒林海,雍州邊境與無儘荒原接壤處的一片著名險地。
如其名,這裡終年被致命的毒瘴籠罩,植被多含劇毒,棲息著無數適應了極端環境的毒蟲猛獸,更傳說有上古毒物遺種潛藏,是連許多雍州本地修士都視為畏途的禁地。
但也正因如此,這裡人跡罕至,是絕佳的藏身之所。
巡天令地圖上標註的第二個安全點,就在腐毒林海外圍一處相對安全的穀地之中。
“快,離開水邊,先找地方隱蔽!”
林淵迅速打量四周,辨彆方向。
他的傷勢恢複了一些,但行動依然有些不便。
幽玥和墨璃一左一右護住眾人,快速朝著林海邊緣一處地勢稍高、由幾塊巨大黑色腐木和藤蔓糾纏形成的天然屏障移動。
蘇慕瑤和林戰攙扶著傷勢最重的兩名族人,蘇荷緊緊跟在後麵。
一行人迅速隱入那腐敗木石構成的屏障之後。
墨璃立刻在周圍灑下特製的驅蟲避毒藥粉,並佈置了幾個簡單的警戒小陣。
幽玥則再次展開一層薄薄的玄陰領域,將眾人的氣息與周圍濃鬱的毒瘴和腐敗生機混合在一起,儘可能降低被髮現的可能。
暫時安全了。
眾人緊繃的神經終於可以稍作放鬆,濃重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席捲而來。
獲救的七名林家族人,除了林戰還能勉強支撐,其餘六人再也堅持不住,紛紛癱倒在地,陷入昏睡或深度調息。
林淵靠坐在一塊相對乾燥的腐木上,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經恢複了往日的冷靜。
他取出一些療傷和恢複的丹藥分給眾人,自己也服下幾顆。
“林戰。”
他看向那個強撐著的青年:
“說說吧,你們是怎麼落到萬魂宗手裡的?東域覆滅之夜後,你們經曆了什麼?還有,對林嘯天,你們知道多少?”
林戰聞言,掙紮著坐直身體,臉上露出痛苦與憤怒交織的神色,深吸了幾口氣,才緩緩開口:
“大少爺,那一夜……太慘了……”
他斷斷續續地講述起來。
原來,他們這七人並非同一批被傳送走的。
林戰和另外兩名護衛是當時在內城邊緣執勤,被突然爆發的傳送陣光芒捲入,僥倖未死,醒來後便在一片陌生的山林中,隨後又被一股不明勢力追殺、衝散。
他們三人一路逃亡,誤入雍州邊境,最終在數月前一次劫掠中被毒蝰幫俘虜,後被當作優質貨物賣給了萬魂宗,關進了血牲營。
另外四人則是更早之前,林家在東域各地的產業據點被拔除時,被抓捕販賣,幾經轉手,最終也流落到了萬魂宗手中。
“萬魂宗的人……把我們關在暗無天日的地牢裡,每天餵食摻雜了藥物的食物,削弱我們的元氣和神智,還在我們身上種下各種禁製和毒蠱,說是要養成合格的祭品……”
林戰的聲音帶著刻骨的恨意與恐懼:
“我們眼睜睜看著許多一起被關押的人,被定期拖走,再也冇有回來……聽說都被送進了血池,煉成了精血魂力……我們以為自己遲早也是那個下場,直到……直到大少爺您來……”
他眼中湧出淚水,猛地跪下,對林淵重重磕頭:
“林戰代幾位兄弟,謝大少爺救命之恩!此恩此德,萬死難報!”
其他幾名稍微清醒的族人也掙紮著想要行禮。
“起來。”
林淵抬手虛扶,一股柔和的力量將林戰托起:
“同是林氏血脈,不必如此。你們受苦了。”
他頓了頓,繼續問道:
“關於林嘯天,你們被抓後,可曾聽到什麼風聲?或者,在被傳送之前,可曾察覺他有什麼異常?”
林戰努力回憶,搖頭道:
“家主,不,林嘯天那個叛徒!在那之前,他一直深居簡出,忙於閉關和處置家族事務,我們這些外圍子弟,接觸不到。”
“被抓後,更是如同囚犯,對外界一無所知。”
“隻是……隻是在被轉運途中,隱約聽押送的萬魂宗弟子閒聊時提過,說好像宗內高層最近和某個大人物達成了什麼交易,需要大量特定血脈的祭品,我們東域林家的血脈,似乎很受青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