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幽冥血海,是一天中唯一光線最為黯淡的時刻。
暗紅色的天幕彷彿凝固的血塊,連那些永不熄滅的磷火都顯得飄搖不定。
濃稠的血霧低低地壓在沼澤上,能見度不足十丈,這正是潛行的最佳掩護。
林淵幾人早已準備妥當。幽玥再次撐起幻滅領域,將眾人氣息完美隱匿。
他們如同幾道融入血霧的幽影,離開了棄骨丘洞穴,朝著東北方向的陰煞礦坑疾行。
有了巡天令中實時地圖的指引,避開了數處標註著密集巡邏區和危險陰獸巢穴的地帶,行程順利了許多。
三十裡路程,在小心潛行下,用了不到半個時辰。
前方,血沼的地勢開始緩緩抬升,潮濕粘稠的泥濘逐漸被灰黑色的、夾雜著暗紅色晶體的岩石取代。
空氣中瀰漫的陰煞之氣更加精純、也更加暴烈,吸入口鼻中帶著針刺般的寒意。
遠處,傳來沉悶而有規律的敲擊聲、礦石滾落的嘩啦聲,以及隱約的、夾雜著嗬斥與鞭撻的人聲。
陰煞礦坑到了。
眾人潛伏在一處凸起的黑色岩脊後方,向下望去。
那是一個巨大的、傾斜向下的露天礦坑,規模堪比一座小型山穀。
礦坑邊緣用粗大的黑木和獸骨搭建著簡陋的護欄和哨塔,幾個手持骨矛、氣息在武宗左右的守衛在哨塔上或礦坑邊緣巡邏,神色麻木。
礦坑底部和陡峭的岩壁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礦洞,如同蜂巢。
許多衣衫襤褸、麵色灰敗、眼神麻木的人影,正用簡陋的工具費力地敲打著岩壁,開采著那些閃爍著暗紅或幽黑光澤的礦石。
這些人大多是武者修為,偶爾有幾個武師,氣息虛浮,顯然長期處於消耗和壓迫之下。
除了礦工,還有一些穿著統一灰色短袍、氣息明顯強橫許多的監工,手持淬毒的骨鞭,在礦洞間巡視,不時發出尖銳的嗬斥,鞭影落下,便傳來悶哼和壓抑的慘叫。
“大部分是奴隸和囚犯,也有一些是犯了錯的外門弟子被罰來做苦力。”
墨璃低聲道:“監工修為在武王到武宗不等,哨塔上那幾個應該是小頭目,武皇中後期。礦坑深處……地圖顯示有幾個較強的能量光點,應該是坐鎮的管事,估計有武宗實力。”
林淵的目光掃過礦坑邊緣幾個相對整齊的棚屋區域,那裡是監工和守衛的住所。
又看向礦坑另一側,一個用粗糙黑石壘砌的、冒著滾滾黑煙的建築:
“那裡是冶煉工坊和倉庫,開采出來的陰煞礦石會在那裡進行初步提煉,然後運往各個島嶼。”
他的視線最終落在礦坑入口附近,一個正在清點人數的矮胖監工身上。
那人穿著略好一些的灰袍,腰間掛著一串鑰匙和一塊骨牌,正對著幾名剛換班下來的、疲憊不堪的礦工吆喝,唾沫橫飛。
“我們需要身份牌和衣物,最好還能弄到一些合法的礦石運輸任務作為掩護。”
林淵低聲道:“目標就是那個矮胖子監工,他修為武宗初期,地位應該不高不低,正好。”
“我去。”
幽玥的聲音清冷傳來:
“幻滅領域可以讓我靠近而不被髮現,製服他,獲取我們需要的東西,然後偽裝成他,或者利用他的身份安排我們混入運輸隊。”
“我與你一起。”
林淵道:“需要有人快速讀取他的記憶,瞭解礦坑的具體規矩和人員情況。九幽元氣搜魂,比單純逼問更可靠。”
幽玥點點頭。
兩人交代墨璃和蘇慕瑤在原地接應,然後如同兩道融入陰影的輕煙,悄無聲息地滑下岩脊,朝著礦坑邊緣潛去。
幻滅領域在幽玥的精確操控下,隻籠罩住她和林淵兩人,效果更強,消耗也更小。
他們輕鬆避開了幾隊巡邏的守衛,以及那些無精打采的監工視線,迅速接近了那個正在訓斥礦工的矮胖監工。
矮胖監工名叫胡奎,是礦坑第三礦區的一個小管事,手下管著百來個礦工和幾個普通監工。
此刻他正因為今天上交的礦石數量少了半成而大發雷霆。
“一群廢物!連這點分量都湊不齊!今晚統統冇飯吃!明天的任務加三成!完不成,就把你們扔進‘血煉爐’當燃料!”
胡奎揮舞著骨鞭,唾沫星子幾乎噴到麵前幾個瑟瑟發抖的礦工臉上。
礦工們低著頭,不敢反駁,眼中隻有深深的恐懼和麻木。
胡奎罵得正起勁,忽然感覺脖頸後吹來一股涼氣,眼前的光線似乎扭曲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回頭,卻隻看到一片空蕩蕩的岩石。
“嗯?”
他皺了皺眉,正覺奇怪,一股無可抗拒的、冰冷刺骨的力量瞬間侵入他的大腦!
意識如同被凍結,連慘叫都發不出來,眼前一黑,便徹底失去了知覺。
林淵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他身後,一隻手按在他的頭頂,九幽元氣化作絲絲縷縷的陰寒細流,鑽入其識海,快速翻閱著近期的記憶碎片。
幽玥則站在一旁,幻滅領域維持著,隔絕了此處的任何氣息和動靜。
幾個呼吸間,林淵鬆開了手。
胡奎的身體軟軟倒下,被幽玥抬手扶住,看起來像是勞累過度在打盹。
“礦坑每三日會有一支運輸隊,將提煉好的陰煞精礦運往黑骷島的物資司。”
“下一支運輸隊出發時間是明早辰時,帶隊的是物資司派來的一個外門執事,修為武皇初期,另有四名護衛,皆是武宗巔峰。運輸隊會從礦工中臨時抽調十名力夫負責搬運和推車。”
林淵快速說道:“胡奎正好負責這次力夫的挑選和集結,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另外,礦坑的管事一共五人,修為最高的是坐鎮中央礦洞的厲長老,武宗中期,平時深居簡出,隻在每月收繳總礦時露麵,其他四人都是武宗初期,各自負責一片礦區。守衛隊長也是武宗初期,隻要我們避開厲長老和運輸隊的執事,其他人應該看不破幽玥的偽裝。”
林淵從胡奎腰間解下那串鑰匙和身份骨牌,又從他的儲物袋裡翻出幾套備用的灰色監工短袍和幾塊代表臨時力夫的粗糙木牌。
“我們偽裝成胡奎和他手下的監工,以及被挑選的力夫。”
林淵將計劃通過靈魂鏈接同步給遠處的墨璃和蘇慕瑤:
“幽玥,你來偽裝胡奎,模仿他的氣息和行為,墨璃、慕瑤,你們偽裝成監工,我和蘇荷偽裝成力夫,蘇荷,你需要儘量收斂氣息,表現得虛弱一些,符合長期受壓迫礦工的形象。”
眾人迅速行動。
幽玥換上胡奎的灰袍,麵容在幻滅真意的作用下微微調整,變得平庸油膩,眼神也模仿出那種市儈與狠厲混雜的氣質。
墨璃和蘇慕瑤也換上了監工短袍,稍作易容。
林淵和蘇荷則換上了礦工破爛的衣物,臉上身上抹了些礦坑的灰黑泥垢。
至於真正的胡奎,被林淵以九幽元氣徹底封印了修為和六識,塞進了附近一個廢棄的、堆滿碎石的小礦洞裡,用岩石堵住洞口,短期內不會被人發現。
偽裝完成,天色也漸漸亮起,雖然隻是暗紅色變得更加濃鬱了一些。
幽玥大搖大擺地走向礦坑邊緣的棚屋區,那裡是監工集結和分配任務的地方。
林淵幾人低著頭,跟在她身後。
棚屋前的空地上,已經聚集了二十幾個監工和幾十個看上去相對精壯一些的礦工。
一個身穿暗紅色長袍、麵容冷峻、氣息在武宗初期的中年男子,正揹著手站在那裡,他身旁站著四名氣息彪悍、身著黑色皮甲、手持骨刃的護衛。
正是物資司派來的執事和護衛。
“胡奎,你怎麼纔來?磨磨蹭蹭的!”
一個同樣矮胖、但臉上有刀疤的監工頭目不滿地喝道,他是另一個礦區的管事。
幽玥模仿著胡奎的嗓音,帶著討好和一絲惶恐:
“趙管事務怪,昨夜覈查礦洞損耗,睡得晚了些,睡過頭了,睡過頭了。”
說著,她連忙將手中準備好的十塊力夫木牌遞了過去:“這是我三區挑選的力夫,您過目。”
那趙管事接過木牌,隨意掃了一眼,又打量了一下林淵等人,見都是麵黃肌瘦、氣息虛浮,便不耐煩地揮揮手:
“行了,一邊站著去!彆耽誤了周執事的時間!”
幽玥連忙點頭哈腰,帶著林淵幾人站到力夫的隊伍末尾。
那周執事目光冷冽地掃過全場,聲音沙啞:
“規矩都清楚。押運途中,不得喧嘩,不得離隊,一切聽從指揮。若有異動,格殺勿論,力夫完成任務,可得三日飽餐和十塊下品陰玉,現在,出發。”
冇有多餘廢話。
四名護衛當先開道,周執事走在中間,二十多名監工分散在隊伍兩側和後方,押送著三十名力夫,以及十輛用獸骨和黑木製成的、堆滿了用黑色油布蓋著的礦石的板車,緩緩離開了陰煞礦坑,朝著沼澤外的血海岸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