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門外的景象逐漸清晰。
依舊是那片被濃鬱陰煞之氣籠罩的孤峰腳下,沉重的青銅巨門緊閉,門上猙獰的鬼怪浮雕在暗淡的天光下顯得分外森然。
門前的空地上,數道身影靜立,氣氛凝重。
陰傀宗宗主黑袍依舊,兜帽下的麵容看不真切,唯有周身如淵似海的氣息表明瞭他的存在。
幾位長老分列兩旁,神色各異,有的目光深邃探究,有的則帶著毫不掩飾的驚疑。
鬼塵長老站在稍前位置,臉上混合著擔憂與期待,雙手不自覺地微微握緊。
而最引人注目的,依舊是那位慵懶倚靠在附近一塊嶙峋黑石上的玄衣女子——陰傀宗少主。
她似乎對等待並不耐煩,正用纖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地卷著自己一縷垂落的髮絲,直到光門波動,林淵和幽玥的身影踏出,她才鳳眸微抬,眼底掠過一絲光彩。
“出來了!”
鬼塵長老第一個按捺不住,快步上前,目光急切地在林淵身上掃過。
這一看,他頓時倒吸一口涼氣,腳步都頓了頓。
眼前的林淵,與七日前進入禁魂殿時相比,氣質已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雖然依舊是一身玄黑鑲金邊的真傳袍服,但站在那裡,身形彷彿與周圍的空間融為一體,明明冇有刻意散發威壓,卻自然流露出一股淵渟嶽峙般的沉凝氣度。
更讓鬼塵心悸的是,林淵體內那隱而不發的元氣波動,深沉如海,晦澀難明,遠非初入武宗時可比,甚至連他都有些看不透了!
而林淵的眼神,更加深邃平靜,彷彿能洞穿人心,卻又將所有情緒完美收斂。
至於林淵身後的幽玥……
鬼塵長老隻是目光觸及,便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從靈魂深處升起。
那具絕美的屍傀,此刻靜靜地立在那裡,冰藍色的眸子看似無波,卻彷彿蘊含著凍結萬物的威嚴。
“武……武尊?!”
鬼塵長老失聲低呼,聲音都有些變調。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感知,一具屍傀,在進入禁魂殿七日後,竟從八星武宗一躍成為了武尊?
這簡直顛覆了他數百年的認知!
不僅是鬼塵,那幾位長老也紛紛動容,眼中精光閃爍,彼此交換著震驚的眼神。
宗主黑袍微動,兜帽似乎抬起了些許,無形的目光落在幽玥身上,停留了數息。
唯有那位少主,紅唇勾起一抹越發興味盎然的弧度,彷彿看到了什麼極其有趣的玩具。
“林淵,你……你們在殿內,發生了什麼?”
鬼塵長老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急切問道:“方纔殿內氣息劇烈波動,甚至引動了外圍禁製,我等在外麵都感到了心悸。你們可曾受傷?這修為……”
林淵麵色平靜,行禮道:
“勞煩宗主、諸位長老、鬼塵長老掛心。晚輩在殿內參悟時,不慎引動了圖錄中一處古老禁製,遭遇了一尊‘噬魂鬼王’烙印的襲擊。幸得幽玥拚死相助,晚輩亦動用了一些壓箱底的手段,曆經一番苦戰,方纔險險將其鎮壓、煉化。過程雖凶險,但僥倖未受重傷,反而因禍得福,吸收煉化了部分鬼王本源,修為略有精進。幽玥亦在其中有所感悟,得以突破。”
“煉化了噬魂鬼王的烙印?!”
一位鬚髮皆白、麵容枯瘦的長老忍不住出聲:“那等凶物,即便是烙印,也非尋常武宗可敵!你竟能將其煉化?果然……後生可畏!”
宗主沉默片刻,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既是你的機緣,亦是你的實力。能過此劫,說明你與萬鬼圖錄有緣,亦是我陰傀宗之幸。修為精進,根基可還穩固?”
“回宗主,晚輩已仔細檢查,根基無礙,反而更加凝實。”
林淵答道。
“嗯。”
宗主微微頷首,不再多問,似乎認可了這個說法。
到了他這個層次,自然能看出林淵氣息沉穩,絕非虛浮突破,至於具體細節,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隻要對宗門無害,他便不會深究。
“好!好!好啊!”
鬼塵長老卻是激動得滿臉紅光,搓著手,連說了三個好字:“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林淵,你果然是我陰傀宗真正的麒麟子!幽玥也突破了!哈哈哈!”
他看向幽玥的目光充滿了驚歎,一具擁有武尊戰力的本命屍傀,這在整個陰傀宗的曆史上都是罕見的!
林淵的地位,將因幽玥的突破而更不可動搖。
這時,林淵目光掃過眾人,最終定格在宗主身上:“宗主,諸位長老,晚輩此番參悟收穫頗豐,但也深感自身修為尚有不足,且有些私事亟待處理。因此,晚輩打算即日啟程,離開青州,前往雍州曆練。”
“雍州?!”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一愣。
鬼塵長老臉上的喜色頓時凝固,急切道:“林淵,你要去雍州?那裡可不比青州!雍州勢力錯綜複雜,鬼族稱尊,環境險惡,更是中域有名的混亂之地之一!你如今雖實力大進,但孤身前往,未免太過冒險!何不在宗內穩固修為,再從長計議?”
一位太上長老也皺眉道:“雍州與我青州相隔甚遠,中間需穿越浩瀚荒原與數個州域,路途遙遠且不太平。你是我宗真傳,前途無量,何必急於一時,涉足險地?”
眾人的反應在意料之中。
林淵神色不變,解釋道:“多謝長老關心。晚輩心意已決。雍州雖險,卻也是磨礪己身、尋求更大機緣之地。晚輩的修行之路,需在生死搏殺與廣闊天地中探尋。至於安危,晚輩自有考量,且幽玥已突破,足以應對大部分風險。”
鬼塵長老還欲再勸,宗主卻抬了抬手,製止了他。
黑袍下,宗主的目光似乎穿透虛空,落在林淵身上,彷彿要將他徹底看透。
片刻後,他緩緩道:“修行之路,終究在於個人。你既已做出決定,本宗亦不阻攔。真傳弟子本就有外出遊曆、尋求突破之權。不過,雍州之地,確實非同小可。”
他語氣微頓,帶著一絲告誡:
“鬼族勢大,內部派係林立,與人族關係複雜。另有諸多隱秘勢力藏於暗處,行事詭譎。你此去,需牢記三點:一,謹慎低調,莫要輕易捲入當地大勢力的爭鬥;二,萬事留一線,勿結死仇;三,若遇不可抗之危,可嘗試聯絡我宗在雍州邊緣‘黑沼城’的一處隱秘聯絡點,令牌中有印記可循,或可得些許助力,但莫要過分依賴。”
這是來自一宗之主的正式認可與告誡,分量極重。
林淵鄭重抱拳:“弟子謹記宗主教誨!”
“咯咯咯……”
就在氣氛稍緩之際,一陣清脆悅耳,卻又帶著獨特慵懶媚意的笑聲響起,打破了嚴肅。
眾人目光轉向聲音來源。
隻見那位一直倚靠黑石、彷彿置身事外的玄衣少主,輕輕直起身,款步走了過來。
她腰肢搖曳,步態風情萬種,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目光灼灼地看向林淵。
“林師弟真是誌向遠大呢,剛出關就想著去雍州那等精彩刺激的地方。
少主的聲音如同帶著鉤子,撓人心扉:“說起來,師姐我對雍州,也是好奇已久了呢。那裡據說有很多有趣的……鬼東西,還有不少上古遺留的秘境遺蹟,正適合探險。”
她走到林淵麵前不遠處停下,微微歪頭,鳳眸中流轉著狡黠而深意的光。
“既然師弟要去,不如算師姐我一個?結伴同行,路上也好有個照應。畢竟,雍州那地方,多個信得過的自己人,總比孤身一人要方便許多,不是嗎?”
她竟然提議同行?!
鬼塵長老和幾位太上長老都露出了愕然之色。
少主在宗門內地位超然,實力深不可測,行蹤更是飄忽不定,她竟然主動提出要和林淵結伴去雍州?
林淵心中也是一動,眼底深處閃過一絲警惕。
這位少主心思難測,主動接近必有目的。
但她也確實說得有道理,在陌生的雍州,若有一個對當地可能更瞭解、且實力強大的同伴,在某些時候或許能省去不少麻煩。
關鍵是,他無法直接拒絕,那樣反而顯得心虛。
見林淵沉默,少主笑意更深,她伸出纖纖玉手,輕輕捋了捋鬢邊並不存在的亂髮,動作優雅而嫵媚。
“哦,對了,說了這麼久,似乎還未正式向林師弟介紹過自己呢。”
她紅唇輕啟,自介道:“師姐我姓墨,單名一個璃字,琉璃的璃,墨璃。如今添為陰傀宗少主,平日裡就喜歡到處走走看看,找些樂子。林師弟天縱之姿,神秘有趣,這一路同行,想必不會讓師姐我覺得無聊。”
墨璃。
她終於說出了自己的名字。
墨色深沉,璃光易碎卻鋒銳,倒是與她外表嫵媚、內裡莫測的性格頗有幾分契合。
林淵迎著她那雙彷彿能吸人魂魄的鳳眸,神色平靜地拱手:“原來是墨璃師姐。師姐願同行,自是求之不得。隻是雍州凶險,路途遙遠,隻怕會耽誤師姐清修,或讓師姐涉險。”
墨璃輕笑一聲,擺擺手:“清修有何樂趣?至於危險嘛……”
她眼波流轉,瞥了一眼林淵身後沉默的幽玥,又回到林淵身上,意有所指道:“有林師弟和幽玥姐姐在,再加上師姐我,隻要不去捅那幾個真正的馬蜂窩,雍州之大,何處去不得?說不定,師姐我還能幫師弟更快地找到你想找的東西呢。”
最後一句,她說得極輕。
林淵心中凜然,知道對方恐怕對自己的真實目的有所猜測。
他麵上不動聲色,隻是點了點頭:“既如此,那便恭敬不如從命。隻是不知師姐準備何時動身?”
“擇日不如撞日。”
墨璃顯得很是乾脆:“既然師弟心急,那便稍作準備,一個時辰後,在山門外彙合,如何?師姐我也要去收拾點小玩意。”
“好。”
事情就此定下。
鬼塵長老張了張嘴,看著並肩而立的林淵和墨璃,一個是宗門新晉的絕世天才,一個是深不可測的少主,這組合前往雍州,真不知會掀起怎樣的風浪。
他最終隻是歎了口氣,拍了拍林淵的肩膀:“一切小心!宗門永遠是你的後盾!”
林淵點頭,再次向宗主和諸位長老行禮告彆。
墨璃也隨意地揮了揮手,算是打過招呼,便轉身,身影如同融入陰影,悄然而去,留下淡淡的幽香。
林淵看著墨璃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
雍州之行,因為這位少主的突然加入,似乎變得更加複雜和不可預測了。
但無論如何,尋找林嘯天,了結血仇的腳步,不會因此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