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上發給工匠們的東西實在不算少,和工匠們自己的行李加在一起也有些分量。
不過比較人性化的是,通州碼頭辦事處負責派車送工匠們回家鄉,不論遠近。
路上的食宿也是碼頭上給出,這一路上衣食住行工匠們都不用自己掏錢。
這種福利待遇不要說在大周了,就是幾百年後也少見。
當然,邱城邱大人也不是冤大頭,他這麼做一是有二皇子的意思,二也是出於明年春正常複工的考量。
有這麼好的福利待遇,他就不怕明年被工匠們放鴿子。
當然,他冇說的是自己壓了工匠們十日的工錢。
大家一開始還對此頗有微詞,可是見到送自己回鄉的青蓬馬車,還有馬車上裝滿的年貨,那點彆扭心情早就煙消雲散了。
不就是十日的工錢嗎?想壓著就壓著唄,他們理解,他們知道這是給明年碼頭複工的一個保障。
何況,這細棉布、臘肉臘腸、乾果糖果加在一起遠遠超過了他們十日工錢的價值。
大家又不是傻的,又怎麼會不知東家的用意。
很多人其實還擔心這麼好的活計明年就冇有了呢,這其實也是反向給工匠們吃了一顆定心丸兒。
邱城這兩年一直和底層工匠們混在一起,早已明白一個道理,那就是“要想馬兒跑,就得給馬兒吃草。”
畢竟工匠們不為功名,當然就得為一個“利”字了,畢竟都有一大家子要養。
和底層人民,不要談理想、詩和遠方。
就該談談柴米油鹽醬醋茶,怎麼才能多吃兩頓肉。
生存問題解決了,才能說其他,不然都是空中樓閣,虛無縹緲。
當然,這些所謂的“二皇子”的意思都是蔣小七的意思,二皇子隻是在蔣小七給邱城寫完信後瞄了一眼,然後落個自己的款兒。
不過出銀子的是蔣小七,又是對工匠們很好的事,二皇子有什麼理由拒絕呢?
就像先生曾經說的,會開疆辟土的君主自古以來不少見。
可是會注重民生民情的君主自古以來鳳毛麟角。
他很想試一試,當一當那個“鳳毛麟角”。
南方路遠,南方工匠們率先踏上了回家的路,六人一車,送人的車隊足足有三四十輛。
這種結伴而行也大大增加了安全性,路上遇見劫匪山賊之類的,除非是很成規模的幾百人的山頭傾巢而出,不然這兩百來壯漢工匠組成的隊伍就很安全。
大周的治安還算可圈可點,一旦某個山頭兒成了氣候就會派兵圍剿。
所以這一路南下頂多會碰見小股毛賊,大規模的幾乎不會有。
隻是這三四十輛馬車看在亡命徒眼裡也是塊不大不小的肥肉,所以出於謹慎,邱城還是給請了鏢隊,這就又是一筆額外的開銷了。
南方工匠們看在眼裡,自是彆說多感動了,他們這輩子哪裡用過鏢師護送啊?!
這種被人重視、被當人看的感覺比揣著銀子還要滿足。
進入臘月,碼頭上已經冇有一個南方工匠滯留了。
北方工匠路遠的也走了大半,同樣是車隊護送,幫著拉行李和年貨。
大家莫名有一種衣錦還鄉的錯覺,誒?什麼時候當個賣苦力的木匠鐵匠還能有種榮耀家門的感覺了?
真是……爽!
北方的工匠們謝絕了邱城給請鏢隊的提議,他們不像南方那些兄弟,山高路遠,路上不可控因素太多。
他們最遠的不過就是一二百裡,請什麼鏢隊啊,浪費那錢!
再說他們人人腰間都彆著吃飯的傢夥呢,不是斧頭就是刻刀,山賊?儘管放馬過來!
這時候北方工匠的好戰心理顯現無疑,更何況他們比起南方工匠,更加身高馬大更加壯實,遇到危險的可能性的確大大降低。
再加上結伴而行也有二十來輛馬車一百多人,路途又確實近,倒是可以不請鏢師護送。
隻不過為了公平起見,邱城還是把本來要請鏢師的費用折了現,給大家買了一些跌打損傷的藥粉藥膏帶著上路了。
邱城這是怕真的打起來,所以提前給備好傷藥,也算是南北一碗水儘量端平。
傷藥大家倒是接了,不過不是認為自己會受傷。
這年頭做成成品藥粉藥膏的藥不便宜,不要白不要。
再說家人有個跌打損傷的不是也能用嗎?就不用去找大夫了,這相當於在給家裡省錢啊~
他們在碼頭上乾活兒受傷反而是用不到,畢竟他們有那個什麼“醫療保障”,就是說在碼頭上乾活兒受的傷,碼頭都管找大夫醫治。
更讓人歡喜不已的是,養傷期間還能拿到一半的工錢,當然,大家都是實實在在出來乾活掙錢的,自然冇有那等子故意受傷騙半日工錢的事發生。
畢竟大家還是想在有限的日子裡掙全日甚至加班的工錢,時間就是金錢啊,哪能被受傷這種事浪費掉?
等北方的工匠也走得七七八八的時候,碼頭上也正式進入封禁期。
所有的海船半成品都被油布遮蓋起來了,本來邱城是發愁找不到這麼大這麼多的油布的,誰想到蔣縣令會雪中送炭給送到了,還冇要一分錢。
“蔣縣令,這怎麼好不要錢呢?一碼歸一碼,情誼是情誼,生意是生意啊!”
“哎呀,說了不要錢就是不要錢,你還要我重複多少遍?”
蔣文清覺得邱城磨磨唧唧的,這大冷天兒的,拉著他在雪地裡你推我拒,簡直有病!
“這可不是個小數目啊,幾千兩銀子肯定是要的吧?”
“我哪知道是幾千兩還是一萬兩啊,這又不是我買的,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邱大人你儘管用不就是了,非得刨根問底作何?”
邱城在碼頭不論是進材料還是采購碼頭上的必需品,都是一手錢一手貨,賬麵清晰明瞭。
這突然來了一大批油布不入賬,到時候難道說是蔣縣令友情讚助嗎?
“不是買的?那是哪裡來的?這來路不明的東西,碼頭上不能用啊!”
死腦筋死腦筋!
兒子都說了扔下東西就走即可,也冇說怎麼對邱大人說啊,哎~早知道自己就不來了。
讓錢師爺或者刑師爺來一趟不就得了?真是太久不釣魚給自己腦子憋壞了。
“行了行了,我兒子給的!彆問了!我兒不讓我說!”
蔣明斐蔣大人?
邱城納悶兒,怎麼送油布難道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嗎?
至於父子倆一起這樣遮遮掩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