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第一片雪花落下,天就像被捅開了一個窟窿,把銀白灑向京城的每一個角落。
大家從“動手動腳”變成了“凍手凍腳”,大街上的人越來越少。
擺攤做生意的小攤販明顯也少了,隻有幾個需要生火做生意的還堅持著。
例如餛飩攤兒,燒餅攤兒,麪攤兒這種,其它的不能烤火的小生意人基本都開始貓冬了。
百姓們的生活就是如此簡單,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春種夏盛、秋收冬藏。
而皇宮裡的貴人們卻似乎並不受四季的影響,畢竟不僅有地龍還有燒得足足的炭盆供應。
宮中那最好的銀絲炭,一盆就要好幾兩銀子,這燒得不是炭火,燒的是錢。
但是有人在乎嗎?冇有。
隻有人在乎這炭燒得足不足,有冇有黑煙。
要溫暖,還不能臟汙了屋子和衣衫,要舒適,還不能冒煙。
銀絲炭貴就貴在燒的時間久,一夜不需要加炭火,最主要的是冇有一絲絲的異味兒和煙氣煩擾。
此時禦書房燒得就是這種最好的銀絲炭,殿中四個角各有一個大炭盆,室內溫暖如春。
皇帝正坐在書桌前批閱奏章,不時咳嗽幾聲,禦前大太監立刻遞上參茶。
這時,殿門被輕輕推開,皇後攜著一股淡淡的梅花香走進來。
“陛下,外麵雪下得緊,可要注意身子,莫要太過勞累纔是。”皇後柔聲說道。
皇帝放下筆,看向氣色不錯的皇後,“有皇後記掛著,朕自然無事。”
兩人相視而笑,一同走到窗邊。
窗外,雪花紛紛揚揚,宮牆、樹木都被染成了白色,宛如一幅絕美的畫卷。
“如此雪景,倒也彆有一番韻味啊,咳咳,咳咳咳,隻是不知還能看幾回?”
“今冬的每一場雪,臣妾都來找陛下同賞。”
“好,能與皇後攜手賞雪,雪景也會再美上三分。”
皇帝輕輕握住皇後的手,眼神中滿是柔情。
“這裡還是有些冷了,陛下,飲些熱茶吧。”
皇後走到桌案前端起被皇帝放在一旁的參茶,有小小火燭一直溫著,參茶不會放涼。
“好,聽皇後的。”
“陛下剛剛在寫什麼?”
皇後會有此一問,隻因奏摺明顯已經批閱完了,皇帝還冇有放下筆。
何況批閱奏摺是用硃批,此時墨香正濃,毛筆上沾染的也是濃濃墨色。
皇後隻是掃了一眼,就知道皇帝剛剛不是在批閱奏摺。
皇帝微微一笑,拉著皇後走到書桌旁,再次展開剛剛完成的大作。
“朕見這雪景美不勝收,便想賦詩一首,隻是靈感枯竭,冇有寫出特彆滿意的。”
皇後看著那幾句詩,雖然不是千古佳作可是也意蘊深厚。
“陛下休要過謙,臣妾看這首詩就很好,很有意境,若是在炎炎夏日吟誦一番,怕是能消暑退熱呢~”
皇後說得誇張,不過皇帝這次倒是發自內心的高興,他的皇後懂詩句,但,更懂他。
明年夏日,恐怕自己已經化為一碰黃土,留下這首詩給皇後,也能多留些念想。
皇後見皇帝突然沉默,不知道是自己說錯了話還是什麼。
“皇後,你可知今日朕還有彆的東西要寫?”
“哦?是詩詞還是什麼?或者畫下這雪景也不錯。”
皇帝搖搖頭,書畫什麼的自己雖然擅長但並未有多喜歡,今日他說的是正事。
皇帝給自己的貼身大太監使了個眼色,大太監就立刻會意去取了一樣東西過來。
皇後不明所以,看向大太監取來的東西。
“這是?聖旨?陛下這是要釋出旨意?”
皇帝點了點頭,緩緩說道:“朕近日身體每況愈下,這旨意是關於立儲之事。”
皇後心中一驚,冇想到皇帝竟在此時提及此事。
“陛下,此事關乎社稷,還需從長計議啊。”
皇後倒不是想推辭,隻是現在是恰當的時機嗎?兒子說大批的海船還要明年春才能完工。
等船隊帶回大批銀礦,那個時候昌兒這個二皇子也算是對大周社稷有功,那時候會不會更加名正言順、少一些阻力呢?
皇帝歎了口氣,“朕時日無多,不得不早做打算。
皇後,我們的昌兒好不容易因禍得福,這也是朕這個當父皇的欠他的。
如今,也該一切迴歸正軌,讓昌兒入主東宮了。”
皇後思索片刻,覺得此時拒絕也是不妥:“陛下可想過這道聖旨一旦頒發下去,會有什麼後果?”
“你是說……朝中,還是後宮?”
“前朝和後宮什麼時候能分開看了?千絲萬縷的聯絡是剪也剪不斷的。”
皇帝微微點頭,“朕自然清楚,前朝那些老臣,定會因對昌兒目前的狀態有所異議。
不過這個也好解決,讓昌兒通過一兩件事證明自己就是。
朕也知道後宮之中,其他幾位有子嗣的妃嬪,也不會輕易放棄,不過皇後不必擔心,一切有朕在。
朕心意已決,昌兒聰慧仁厚,又是你我所出,是儲君的不二人選。”
皇後心中明白皇帝的決心,也知兒子有這個能力,隻是這朝堂之上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啊。
“陛下,我們需提前做好應對之策,免得某些人孤注一擲啊。”
皇後說的“孤注一擲”是什麼意思,皇帝自然聽懂了。
刺殺,他登基後何止經曆過幾次十幾次?
自己如今命不久矣,可昌兒才二十出頭,正是建功立業的好年紀。
皇後說得有理,自己之前也的確做了多手準備。
“皇後放心,朕既然能在此時做下如此決定,自然不是毫無依仗的。
何況這道旨意寫下也不是立刻就要公佈,先放出風聲去,我們站在台後,好好看看那些人的表演,不是也很有趣嗎?”
說罷,皇帝重新拿起筆,直接在空白聖旨上寫下了立二皇子趙宏昌為太子的旨意。
皇後站在一旁,眼神堅定,她知道,無論是朝堂還是後宮的風暴都不可避免。
但為了兒子的未來,為了大周國的安穩,不管是什麼腥風血雨他們母子都要麵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