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小七能明顯感覺到邱峰的脊背有一瞬間的僵直,小時候巴結自己的人,再次相見怎麼會是這樣的表現?
邱峰這些年到底經曆了什麼?小時候那個矜貴公子哥的模樣哪裡去了?
“的確多年不見。”
蔣小七不鹹不淡的回了一句。
宋錦陽卻像聽不出來似的,直接坐下。
邱峰往自家老爹那邊又挪了挪,表情好似在說,我不是怕,我是嫌麻煩。
“蔣大人很喜歡佟尚書府的茶點?吃了這許多,怕是晚飯都省了吧?
你可知道,兩廣一帶的災民們如今食不果腹,衣不蔽體,蔣大人倒是好胃口。”
蔣小七麵色古怪的看向自說自話的宋錦陽,很自然地又拿起一塊看著就很好吃的點心,放進嘴裡,咀嚼,喝茶,一氣嗬成。
宋錦陽一時間不知道下麵該怎麼說了,不反駁他?還有心思吃吃吃?
不行!一定要激怒蔣明斐!完不成五皇子佈置的任務,他和妹妹的處境隻會更難。
五皇子看上去好脾氣,實際上並冇有三皇子那般好伺候。
但既然已經投靠,就不是自己能中途後悔的,不然等待他們的隻有死路一條。
“嗬嗬,是我錯了,蔣大人不隻是胃口好,心態也非常人能比啊,隻不過,少了些悲憫心。”
邱峰本不想開口,可是看蔣小七那副事不關己的樣子,也是生怒了。
什麼嘛?就這麼聽著彆人詆譭自己,還有心思喝茶!
隻不過冇等他開口,邱城就按住了自己兒子,摻什麼亂啊,明顯蔣小大人氣勢更足,看不出來嗎?
交鋒嘛~有來有往才叫交鋒,宋錦陽這種單方麵的輸出,看起來很像跳梁小醜。
他自己可能也意識到了這一點,當即閉了嘴,在佟家下人重新上了茶後,自顧自端起其中一杯。
潤潤口也好,在五皇子那裡,他們是冇有座位的,說這麼多話,也是口渴。
邱峰一臉嫌棄,他喝的是屬於自己那杯茶。
不過也冇等邱峰說話,佟家那訓練有素的下人就又添了一杯茶。
蔣小七慢悠悠放下茶杯,抬眸,微笑看向宋錦陽。
“宋公子如此心繫兩廣災民,不知捐了多少銀錢物資?若宋公子以身作則,慷慨解囊,那時候再來指責旁人,或許更有底氣些?”
宋錦陽麵色一滯,他不過是五皇子的棋子,自身都難保,哪有閒錢去管什麼災民。
“我……我自是有心無力,囊中羞澀。我與妹妹如今還在寄人籬下,自然冇有餘力去幫助災民。”
宋錦陽說這話的時候明顯有些許心虛。
他倒不是真的身無分文,隻是他和妹妹辛辛苦苦攢下來的傍身之物,怎麼能白白捐出去?
“哦~懂了懂了,原來宋公子是在慷他人之慨。動動嘴皮子,寫一首慷慨激昂的詩,就算是為災民們出了力了~”
蔣小七輕笑一聲,“這買賣劃算啊,真金白銀不用掏,白拿個好名聲。厲害厲害,不愧是讀書人。”
邱峰聽到此,嘴角不自覺上揚,心中暗讚蔣小七回擊漂亮。
這一番不陰不陽的話出口,看那人還有什麼臉繼續賴在這裡喝茶。
宋錦陽的確想發怒,實際上心中早已惱羞成怒,但是這場合他不能失態,也不能落下風。
“蔣大人說在下是讀書人,難道蔣大人不是讀書人嗎?我還能寫首詩為災民們出出力,那蔣大人作為朝廷命官,又做了何?
到了這麼久,不論是詠蝶還是為災民作詩,蔣大人似乎都很不屑?自始至終冇有提起過筆吧?
嗬嗬,也不知這一甲的狀元,含金量到底有多少,怎麼是個人都能中狀元嗎?這殿試的門檻好像也不高嘛~”
“嗯,說高也的確不太高,稍微努努力就能考中。不過對於宋兄來說可能有點兒高,畢竟宋兄到現在好像連鄉試都還冇過。
就更不要提會試和殿試了,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啊~”
哈哈哈哈哈哈,邱峰心裡詫異於宋錦陽如今竟然還隻是個秀才,他以為至少和自己一樣已經是個舉人了。
早知道自己剛剛就由此入手,好好殺殺他的銳氣,這個蔣大人也是的,怎麼不早說呢?
宋錦陽被懟得臉色漲紅,最主要的是對方戳中了他的肺管子。
此時再也隱藏不住眼神中的羞惱與不甘,目露陰狠。
呦嗬,這副樣子才符合其白眼狼的人設嘛~蔣小七向來記仇,敗壞自家叔祖父名聲的人,他絕對不會讓對方好過。
如今剛好又是站在對立麵上的陣營,蔣小七覺得自己有雙倍的理由和宋錦陽杠上。
宋錦陽不知道是在醞釀辭藻還是被說蒙了,停頓之後正要再次開口,卻被一陣爽朗的笑聲打斷。
佟尚書不知何時走了過來,笑著說道:
“好了好了,大家都是青年才俊,聚在一起本是為了交流學問,增進情誼,何必如此針鋒相對。”
佟尚書看向蔣小七,讚許道:“蔣小大人言辭犀利,見解獨到,不愧是一甲狀元之才。”
又看向宋錦陽,“宋公子心繫災民,心懷天下,亦是難得。”
嗬嗬,這是說自己牙尖嘴利呢,佟尚書這老貨。
蔣小七暗暗腹誹,臉上溫和的笑容不變,酒窩深深,好似能醉人。
宋錦陽聽了佟尚書的話,雖心中不服,但也不敢再發作,隻得強擠出一絲笑容,說道:“是錦陽失態了,還望蔣大人莫要見怪。”
蔣小七也客氣迴應:“無妨,宋公子也是一片赤誠之心,唉,努努力,爭取今年鄉試得中,畢竟隻有站得更高,才能看得更遠啊~”
這是說我短視!好好好,果然是牙尖嘴利的狀元郎!怪不得五皇子一邊忌憚一邊又想拉攏。
有這樣的人在身邊,至少打嘴仗,自己這邊不會輸。
邱峰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中暗笑,覺得這場鬨劇也算是暫時告一段落了吧?
畢竟佟尚書都現身了,想必也是猜出了這宋錦陽是五皇子推出來故意找事的。
隻是佟尚書什麼時候會管這種小事了?怪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