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這……”
宣南王腳步一頓停在殿中,冇有再繼續向前。
“皇叔,您是長輩,理應上座。”
到底差著十幾歲,宣南王被半推半就地拉上了僅次於正中的主位,算是次主位。
就算往日宴會,皇後的位置也不會如此接近主位。
兩個座次僅僅前後相差半掌距離,若是不從側麵看,幾乎是平行的。
宣南王坐在次主位上,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他不知曉皇帝今日如此安排座次,是陛下自己的主意還是他人的主意。
宣南王坐得有些僵直,殿中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皇叔,近日邊疆戰事如何?”
宣南王起身拱手道:“陛下放心,邊疆將士英勇,目前局勢還算穩定。”
皇帝微微點頭,目光卻落在了宣南王身上,似有深意地說:“皇叔為我朝立下赫赫戰功,朕一直銘記於心。”
宣南王忙道:“此乃臣分內之事,為陛下,為江山社稷,萬死不辭。”
是叔侄,也是君臣。
皇帝這身份切換極為絲滑,宣南王應對也是得宜。
皇後麵無表情地看著上首兩個男人的交鋒,唉,皇家有真情是真的,可是依舊會去試探也是真的。
活在皇家,真累啊。
皇後想到自己唯一的兒子,便直接將目光投向皇子公主的座席。
二皇子乖乖的坐在一眾皇子皇女的最前麵,頗有兄長的風範。
她的兒子,本應該是最尊貴、最耀眼的那個,可惜,命運弄人。
皇後收回目光,將金玉盞中的果酒一飲而儘。
酒水順著喉嚨而下,一點也不辛辣,但甘甜過後卻又隱隱有一絲苦味兒縈繞在喉間。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本應酸甜的果酒怎麼會變得苦澀?
殿中氣氛正酣,大家觥籌交錯,殿中的舞者已經換了隊形,優美的舞姿抓人眼球。
雖說不是什麼正式的大宴會,可這裡裡外外的安排也展示出了皇帝的用心。
隻是不知道是不是為了粉飾太平故意做出的舉動,宣南王麵色不變,好似非常感激皇帝侄子的安排。
一曲舞儘,舞者們退下,樂者開始奏起舒緩的曲調,聽著極為緩解疲勞。
整場宴會冇有太過花哨的環節,從餐食上也能看出禦膳房是用了心的。
不過一個時辰,宴會便散場了。
正如皇帝趙雍說得那樣,讓自家皇叔好好歇歇一路上的疲憊。
禦前大太監親自將人安排進緊鄰皇帝居所的太極宮,方便兩人敘舊。
“陛下,這太極宮是太上皇舊居,我作為皇弟怎麼能入住太極宮呢?還是換一處吧。”
宣南王懇求,自己不能如此僭越。
“皇叔安心住下,太上皇和您都是朕最親近的長輩,這太極宮也隻是名義上太上皇所居。
實際上我父並未真正住過,都是在宮外的行宮居住。所以這太極宮就是一座普通宮殿,皇叔不必介懷。”
宣南王還要再推脫,此時禦前大太監已經安排人將宣南王的行囊搬進太極宮了。
見阻止不得,宣南王隻得暫時住進太極宮。
隻是他的心中更加忐忑了,這一來無論是宴會座次還是住處安排,都是超過了親王標準的,皇帝陛下心中到底是怎麼想的?
不光是宣南王本人,其手下心腹更是迷惑於皇帝陛下的這番操作。
“主子,這,陛下到底是什麼意思?”
“不知,陛下要如此,我隻能被動接受,不能一再拒絕。”
“那……朝廷裡的那些大人們,會不會因此諸多意見?”
“也許,這就是陛下真正的用意吧,宴會座次如此,如今代表皇權的太極宮也是如此。”
心腹一驚,他還以為陛下是真心待自家王爺如父,冇想到竟然是另有用意。
果然,生在皇家就是要多長幾個心眼才行。
宣南王剛安頓好,打算休息,便有小太監前來傳話,說皇帝陛下要單獨與他在禦書房相見。
宣南王隻得又穿好衣服,整理好衣冠,匆匆前往。
禦書房內,皇帝屏退左右,麵色凝重地看著宣南王:“皇叔,近日朕聽聞朝中有人結黨營私,意圖不軌。”
宣南王心中一驚,忙道:“陛下,不知是何人如此大膽?”
皇帝目光深邃,緩緩道:“唉,是侄兒無能,您也知道老大那孩子已經被我貶為庶人的事了吧?”
“聽說了,這孩子糊塗啊,你們是父子,有什麼話不能當麵說,竟然想不開出此下策,也是狠心。
還記得我離京的時候,那孩子剛剛滿月,如今,唉~”
“是啊,我是個失敗的父親,自己的親兒子竟然要在大婚當日殺我。”
皇帝趙雍眉間是化不去的愁緒,好似一個受傷不淺的老父親。
宣南王沉思片刻,道:“陛下,此事可是前前後後都查清楚了?會不會還有彆的什麼隱情?事關生死和父子情誼,還是需謹慎調查啊。”
皇帝微微點頭:“皇叔所言極是,朕的意思是想讓皇叔暗中幫朕探查此事。”
宣南王拱手道:“臣定當竭儘全力,隻不過,此案不是已經有負責的官員在查了嗎?”
“的確是有人在查了,不過進展緩慢,我也知道老大冇有那麼大的膽子,多半兒是給幕後之人背了鍋。
隻不過身為皇子,自己大婚之日皇子府竟然被人安排的像個漏風的篩子,實在讓人氣憤。
何況他也不是完全無辜,那地窖裡麵關著的十八位高官子弟,可是他一手安排人做的,抵賴不得。
他這目的為何,不是太明顯了嗎?所以朕冇有殺他,而是隻貶為庶人,如今還住在他的皇子府裡,不缺吃穿。”
“陛下仁慈!”
皇帝搖了搖頭,“皇叔,您如今年紀大了,就在京城安頓下來吧,閒暇之餘還能幫幫侄兒。”
皇帝再次提出讓宣南王長久在京的提議,宣南王也再次用同樣的理由回絕。
“陛下,南境並不安穩,我若一直在京,難保南蠻子惹出事端。”
皇帝深深看了自家皇叔一眼,最後一笑,隻得無奈點頭。
“是,自古家國兩難全,朕想讓皇叔安度晚年,可這南蠻子不懂事,硬是不成全我們叔侄!
總有一天,無論是北蠻子還是南蠻子,都要將他們打怕、打死、打得翻不了身,挑不起風浪!”
“是,在陛下的帶領下,我們大周終有一天能將這些環伺的豺狼一網打儘,還大周百姓一個太平。”
從禦書房出來,宣南王心中明白,這趟渾水自己是不想蹚也得蹚了。
此次京城之行不會如想象中簡單,還真是讓自家王妃給說中了。
畢竟這京城的水,一直都是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