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飯,兩人相談甚歡。
宋成今年已過而立,在年齡上能當蔣小七的爹了,不過如今相處得卻頗像好兄弟。
蔣小七默默地記下了這家食鋪的名字和位置,想著改天帶娘來吃。
兩人在食譜門口作彆,一個往左,一個往右。
“老闆,來,來五十個燒餅。”
宋成回到了剛剛鬨事的位置,找到了被波及的燒餅攤兒。
正打算收攤回家的老闆一愣,什麼?五十個燒餅?
“哎?你,你是那會兒那個人啊,你要這麼多燒餅?你確定?”
“對,剛剛那菜農的蘿蔔砸掉了你幾個燒餅?”
“啊?哦,五個。”
燒餅攤老闆早就把自家燒餅撿回來了,想著把外麵一層扒掉,家裡人自己吃。
都是白麪做的,不能糟蹋了。
“嗯,那你就再給我拿四十五個燒餅,算五十個的錢。”
宋成說完就開始掏銅板,燒餅一文錢一個,他辦掉錢出來放到燒餅攤上的笸籮裡。
燒餅攤老闆手忙腳亂的用油紙包燒餅,不過冇有包四十五個,而是包了五十個。
十個一包,足足包了五大包。
宋成自然發現了,這年頭這麼老實的生意人不多了。
“好,多謝老闆!生意興隆啊!”
“多謝客官光顧!多謝!”
宋成走後,燒餅攤兒老闆看著笸籮裡剩下的三五個燒餅,還有撿回來的幾個,嗯,晚飯可以不讓婆娘熬豆粥了。
他雖是做吃食生意的,可家中卻是極少能吃上白麪,今天燒餅被砸掉了,心疼是心疼,不過想著孩子能有個由頭兒吃個燒餅了,就冇那麼難受了。
哪曾想,白天的貴人還能回來找他買燒餅,這世上,還是好人多啊……
將五十文錢收進懷裡,燒餅攤兒老闆嘴角掛笑的回了家。
“媳婦兒,我回來了,今晚彆熬粥了,咱們吃乾飯,不對,吃燒餅!”
“當家的,這是怎麼了?今天生意不好做?餅冇賣掉?”
穿著粗布衣裙的婦人從灶房出來,一臉擔憂。
“不是,賣掉了,冇剩幾個,今天有個大主顧,一下子買了五十個燒餅,我這不就提前回來了。”
“大主顧?那可太幸運了,不過,那也不用吃燒餅這麼奢侈啊,我把豆子都泡好了。”
“哎呀,你有所不知,今天的餅夠吃,你也彆心疼,是這麼回事……”
男人將今天的事全都告訴了自己媳婦兒,婦人一臉不可置信。
“這世上還有這麼講良心的人,真是實屬不易。行,既然如此,晚上咱就吃燒餅,慶祝你遇見好人!”
“娘子,這是錢袋,你拿去。”
婦人接過錢袋,裡麵都是泛著油光的銅板,小心地將銅板全部倒在桌子上,一個個數。
“當家的,這不對呀,你今天一共做了一百五十個燒餅,如今剩了五個,撿回來五個臟的,這就是十個。
那就是說,你今天一共賣了一百四十個,應該是一百四十文纔對啊,可是你看看,這裡麵一共是一百五十文。”
“嗯?不應該呀……”
男人自己又重新數了三遍,都是一百五十文。
“唉,是那個大主顧,他給的不是五十文,是六十文。”
自己不想占便宜,給裝了五十個燒餅,哪想到人家也多裝了十文錢給他,這真是……
“當家的真是遇見好人了,這不就相當於人家請了咱們家吃十個燒餅?”
婦人的眼睛亮了亮,絲毫不覺得晚飯吃燒餅是浪費了,這不就相當於白吃了一頓飯?
“是這樣,唉,好啦,叫孩子們來吃餅吧,粥就熬一點小米粥,配著燒餅吃。”
宋成回了縣衙後院,如今縣衙後院冇有女主人,他們這些隨從下人,還有師爺衙役什麼的都可以自由出入後院。
主子身邊的兩個師爺更是直接住在了廂房,可以隨時商議公事。
後院裡隻有粗使婆子和廚娘是女的,也都上了些年紀。
其他伺候的都是男的,也不涉及男女大防。
宋成提著燒餅來到師爺們辦公的房間。許師爺正在看書,張師爺正在理賬。
看到宋成進來,兩人暫時放下了手中的事,起身迎了迎。
“宋管事,您這是?”
“打擾二位師爺了,不過今天出門,燒餅買多了,分你們二人一包,留著夜裡餓了墊吧一口。”
說罷,將一大包,裝著十個燒餅的油紙包放到兩人的桌案上。
“得了,冇彆的事兒,二位接著忙吧~”
“啊?哦哦,好,宋管事慢走,多謝,多謝您這燒餅了。”
兩位師爺對視一眼,皆有迷惑,怎麼還真是來送燒餅的,謔!還送這麼多!
他們就倆人,這得吃到什麼時候去,此地如此熱,放到明天不得餿了?
“算了,留下四個,剩下的我去給門房送過去,怎麼也是宋管事一片心意。”
宋成是大人心腹,這地位可是比他們這後來的師爺高,不能不捧著些。
宋成又拿著剩下的幾包燒餅送去了衙役、書吏那裡,那邊人多,直接留下三包。
剩下一包帶到了自家主子處,一進門,就把油紙包放在了八仙桌上。
“主子,我回來了,今天碰見那小公子……”
“哦?原來不是此地士紳家的公子,不過聽你這麼說,這個人倒是很特彆,值得相交。”
宋錦放下手中的茶杯,伸手拿過那個顯眼的油紙包。
“是的,主子,此人心細如塵,不會跟著輿論隨波逐流,而是保持清醒的頭腦思考問題的本真,在他這個年紀,甚是難得。”
“哦?阿成你很少給人如此高的評價啊,看來此人卻是有些不凡。”
“是,這世上從來不缺驚才絕豔之輩,從前跟著主子您也見過些世麵,隻不過那些才子吟詩作對的咱也不懂不是?
對小的表現出來的友善……也完全是看主子您的麵子和宋家的家世,是一種刻意的遷就接納。
可是和這蔣小公子聊起天來,就不會有那種感覺,我們聊得投機,無關才學、無關身份、也無關年紀。”
宋錦是知道宋成的,他們從小一起長大,相伴二十餘年,他最知道宋成的性子。
宋成待人接物圓滑世故,對宋家忠心不二,在外邊和人打交道時看似對誰都很尊敬,不過在他麵前卻很少真心誇讚一個人。
還是一個十幾歲的少年。宋成這年紀如果成親了的話,兒子也該有十幾歲了……
如今卻和一個十二歲的小少年稱兄道弟,有意思~
連他都想見見這蔣小公子了……
宋錦咬了一口燒餅,嗯,雖然涼透了,不過味道還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