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兩輛馬車整備,李墨、阿牛各駕一車。
文斌和蔣小七分坐兩車,馬車內,蔣小七伏案幾上將蒲州見聞記錄下來。
想到因為坐船繞過去的幾座城,決定學成歸家的時候還是走陸路。
一來補齊自己的地圖,二來也將錯過的風景一一收入筆下。
陸路明顯顛簸,二百多裡的路程,走了三日。
從蒲州城出發的三日後,一行人抵達益州。
此時已臨近晌午,天氣炎熱,車內蒸籠一般。
文斌撩開簾子,探頭向外望去,隻見遠處山巒起伏。
這是遠離市井煙火,進山了?
“再往前些便是大儒所在的雲清山了,我們先到山腳下歇歇腳吧。”
李墨在前頭邊趕車邊說,畢竟是拜師,總不好讓少爺如此灰撲撲的。
蔣小七點點頭,收起紙筆,一路上的見聞已經被他整理成冊。
目的地近在眼前,他也是鬆了口氣,等以後有機會,能出本遊記也是好的。
“少爺,前麵有個茶攤,我們喝點水休息一下,您換件乾淨衣衫再上山。”
文斌拿出擦臉用的麵巾,還拿著一個小包袱,裡麵是蔣小七的換洗衣物。
“也好,馬車上不了山,李墨陪我上山,文斌、阿牛在山下看著行李馬車。”
蔣小七吩咐道。
“是,少爺!”
文斌雖然也想去,但又不放心阿牛一個人看東西,畢竟是新人,他不能全然信任。
算了算了,爬山這等苦差事就交給李墨吧,他隻管看好少爺的家當。
四人來到茶攤,叫了幾碗粗茶,文斌和店家要了一些熱水,給自家少爺淨麵。
蔣小七也在馬車裡換好了衣服,接過文斌遞過來的麵巾,幾下擦乾淨臉。
連日來的趕路也並未讓其麵露疲態,皮膚瑩潤,眉眼精神。
雖不到七歲,卻是亦可望見未來佳公子的風姿。
同飲了一杯粗茶後,蔣小七便帶著李墨一道往山上走去。
山路崎嶇,越往上走,樹木越發繁茂。
偶爾有鳥叫聲傳來,卻不見其身影。
大約半個時辰後,兩人終於看到了一片略微平坦的竹林。
蔣長青蔣大人給他那封劉家送來的推薦信時說過,雲清山,翠竹林,乃是隱士大儒之住所所在。
望著一片攀天而去的茂密竹林,蔣小七暗歎:嗯,果然是隱士大儒,這竹林很適合,隱身。
蔣小七和李墨沿著蜿蜒的小徑走進竹林,所過之處衣襬浸染草露。
微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空氣中亦瀰漫著竹子的清香。
不多時,終於見到形狀各異的石塊鋪成的台階,拾階而上,走到儘頭看到一座簡樸的竹屋。
竹屋前有一張石桌和兩個石凳,窗下掛著一些剛晾曬了幾日的乾菜,顯然是有人在此居住。
蔣小七走上前,輕叩門扉。
片刻後,門緩緩打開,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出現在門口。
他目光清澈,神態淡然,彷彿超脫於塵世之外。
“你們是何人?為何來此?”老者聲音低沉而溫和。
蔣小七躬身行禮,恭敬地說道:“晚輩蔣明斐,從興和府而來,特來拜見先生。”
說罷,遞上劉家給的推薦信。
老者接過信,看完後微微皺眉:“原來是劉家,這個劉茂,真是會給我找事。”
劉茂,京城劉家現任家主,蔣小七也是舍了大利益,才得了這推薦信。
雖然自己的作坊也套了個彆的殼子依舊在運行,可到底是給了劉家實在的實惠的。
這封推薦信,他拿得很是硬氣。
如今見老者這副表現,他也是不慌,他知道,他會被收下的。
“罷了罷了,不過就是多年前欠了他劉家一點點情,這就要著急討回去。
小娃娃,你和劉家是何關係?”
“小子的長輩與劉家有親,長輩也是疼愛小子,這才托了劉家寫此信。”
“罷了罷了,你不願說便作罷,老頭子可是提前和你說清楚,我這山上可不是什麼世外桃源。
你若是留下,身邊不能留伺候的下人小廝,砍柴挑水做飯洗衣的活計都是你的!
你可要想好了,到底是留下還是就此作罷。”
蔣小七聽到此也並無什麼意外,畢竟這竹屋不過三小間,真是帶著書童小廝來,也是冇地方容身的。
砍柴挑水做飯洗衣他也不怕,就是不知這是故意為難還是……
“少爺!你從未做過那些粗活,不讓我們跟著,這怎麼能行?”
蔣小七還冇說什麼,李墨先急了,不讓帶太多人擾了清靜,他一人來不就行了,他可以打地鋪!
蔣小七抬手示意李墨噤聲,“我自有考量。”
能讓劉家浪費一次人情才能請動的大儒啊,他怎麼能放過?!
“老先生,小子決定留下侍奉先生左右,跟隨先生研修文道,還望先生收我為徒!”
老者微笑著點點頭,“既如此,下山安頓好隨從後,便來此處吧。”
蔣小七再次躬身行禮,隨後帶著李墨離開,準備下山找個村落,置辦個小院子,用以安頓跟著自己的三人。
待二人身影消失不見,老者臉上的笑容消散,輕聲歎息:“但願這個能堅持多幾天……”
到山下和文斌他們碰頭後,說了之後的安排,文斌第一個哀嚎出聲。
“什麼嘛!這算哪門子大儒,隱士高人也不能不講理啊!少爺才幾歲?
小小的人兒就要給那老頭子砍柴挑水做飯洗衣,咱們少爺什麼時候乾過那等粗活!
這不明擺著欺負人嘛!少爺,這師咱不拜了,您自己自學也能考上進士當大官,用不著跟著這勞什子大儒!”
文斌說出了李墨的心聲,李墨點頭,頭一次向文斌投去讚許的目光,弄得文斌滿身不自在。
阿牛呆呆地站在一旁,不敢搭話,他搞不懂什麼拜師啊大儒啊之類的,他隻是在想,不能上山的話,怎麼才能幫少爺乾活呢?
挑水劈柴他都很擅長的,他可以劈了柴偷偷送去給少爺,也可以每日早早把水挑好,少爺隻管安心讀書就行。
蔣小七無奈地看著幾人,開口說道:“好了,你們也知道我的性子,一旦決定了就不會改變。
不過就是些雜事罷了,我自會處理好,我也不是三四歲的小孩子了,些許小事罷了,能奈我何?”
三人:可你是六七歲的小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