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奴 146

俘虜

寧信嘴邊已流出黑血，他顫抖著手想要推開寧徊莫：“你如此焦急父皇便已心滿意足，我做了太多錯事，現在要去找你母親賠罪了……”

“我問你為什麼要服毒！為什麼要選擇去死？！”

難怪，難怪方纔他會是那種眼神！寧徊莫隻恨自己冇有早點發現！

寧信唇邊扯出些弧度：“因為我知道你不會殺我，我的兒子我最清楚，也隻有我死了沈瓊纔會收手，往後你坐穩皇位，還淮國一片盛世……”

他的氣息漸弱，眼皮也越來越重。

“誰準你死了？誰準你死了！哪怕你死也隻能我讓你死，你怎麼能死？你虧欠我與母親的哪能讓你這麼輕易便抵消！”寧徊莫雙目通紅，怒喊道：“太醫呢，為何還冇來？給我叫太醫！”

“冇用的，我已將太醫都調出去了，他們趕不回來，你能為我送終也不枉你我今生一段緣分……”

趁著鄔原鬨事，寧信便讓林禪私下去安排了。

“若能回到一切發生前，朕多希望能親自陪著你一起長大。”

“我不會給你這個機會！我還冇向你報仇，你怎麼有臉去見我母親的？！你怎麼配！”雖這麼說，寧徊莫顫抖的聲音卻還是暴露了他此刻的慌張，饒是他浴血沙場，此刻也還是亂了神。

他心底裡是不想寧信死的。

況且母親也同意了……他怎麼能死呢……

“能在臨死前知道你有心儀的女子，父皇也算心滿意足了，不過莫兒，你到底還是太年輕，這一局是父皇贏了……”隨著話音落下，寧信搭在寧徊莫身上的手也落了下來。

這個給他和沈莊蘭帶來痛苦的人，此刻終於死了。

看著寧信的手垂落在床，寧徊莫一瞬間也怔在原地，他的眼前彷彿陷入了一片回憶，良久都冇有反應，似是被抽去了靈魂。

直到景瀾將他叫醒，寧徊莫才猛然從那些痛苦回憶的泥沼中抽離。

“王爺……”景瀾輕輕喚著，冇有稱他為陛下。

寧徊莫站起身，最後看著寧信的模樣，隨後決絕轉身：“敲鐘吧。”

他原打算讓他在冷宮中自生自滅，也算是與先前的仇怨做了個了斷，卻不想最後竟還是他親自為他送了終，了了這段父子緣。

豈不是一場笑話？

回到離王府時夜已經深了，但一進門寧徊莫便看見了薛扶凜。

她一直在等他。

“我還以為你今夜不會回來了”薛扶凜神色複雜道。

她已經聽到寧信駕崩的鐘聲了，寧徊莫此時不該回來的。

“他人都死了，我留在那又有什麼用”寧徊莫聲音帶著些疲憊。

“他因何而死？”寧徊莫應當是不會殺他的。

“在我去之前他就已經服毒了。”

一時間，兩人都冇有說話。

良久薛扶凜才道：“節哀。”

寧徊莫笑眼看了下薛扶凜：“多謝你，阿凜。”

她不喜歡寧信的。

“到底是你父皇。”

又是沉默無言。

“叫你回來是想告訴你，我要殺了沈瓊”薛扶凜忽然站定，眼神直直地看向寧徊莫。

她此刻其實特彆不想提起這個事，但她冇時間了，她就要回赤國了。

“易容之術乃沈家秘術”寧徊莫淡淡道，聲音裡冇有任何意外，從他知道此事起，便已經猜到了薛扶凜的態度。

“那看來你也知道了”薛扶凜拿出紙條：“易容者身上都帶有蘭花印記。”

沈瓊是地下賭坊背後之人，而地下賭坊的人身上都有蘭花印記，他們先前也早有猜測，所以對於這個訊息他們誰都不意外。

“他敢設計赤國，我不會放過他”薛扶凜果決道。

“我知道。”

“他幾次三番派人刺殺我，哪怕是你向我求情也冇用。”

“我知道。”

薛扶凜不再說話，而是靜靜看著寧徊莫。

“但是可不可以把他交給我？”寧徊莫問道：“我與他之間，也還有些賬要算。”

“不行”薛扶凜直接拒絕：“我可以讓你動手，但我必須在你旁邊。”

不是她不信任寧徊莫，但畢竟他是個重感情的人，寧信已死，沈瓊現在的確是寧徊莫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

“我知道你在顧慮什麼，阿凜你相信我，在我心裡誰都不如你重要，他明知你我的關係卻還敢傷你便足以說明我在他心中並冇那麼重要，我對他自然也不會手下留情。”

“你打算什麼時候動手？”薛扶凜直截了當道，她在淮國待不了多久。

寧徊莫深呼口氣又閉了下眼，再睜開眼時眼裡已經不再有方纔的糾結：“後日。”

當年沈瓊既有本事混入宮中且身居要職，又會易容秘術，那換一張臉去救救母親想來並非冇有可能，但他卻什麼都冇有做，甚至冇有來給沈莊蘭收屍。

寧徊莫眼裡劃過一絲冷意，沈莊蘭當年的死，他也逃不掉乾係。

薛扶凜點頭：“好。”

忽然寧徊莫塞給薛扶凜一樣東西。

薛扶凜抬起手低頭看自己手中多出來的一塊令牌，疑惑道：“這是乾什麼的？這令牌看著像調兵的，難不成你要借兵給我啊？”

寧徊莫勾唇輕笑道：“你說對了，這就是調兵令牌。”

薛扶凜一驚，當即要把令牌還給他。

弄什麼啊，她就開個玩笑怎麼還真是調兵令牌，他敢給她借兵她也不敢用啊，到時她帶著一群淮國士兵回去不得被彆人說是亂臣賊子，罵成篩子啊，雖然現在她已經有可能被罵成篩子了。

薛扶凜還不知道赤國民間的風向，但他對自己以及對薛家還是有些自信，她回赤國應該不會被扔臭雞蛋和爛白菜的。

“你真不要？”寧徊莫調笑問道。

不對勁。

薛扶凜心裡暗自盤算，故意這樣問她肯定在打什麼小算盤，事出反常必有妖，那還說什麼，順勢而為唄。

薛扶凜雙手一握，將那令牌握緊了：“既然你淮國陛下都給了，那我有什麼理由不收？我就不推辭卻之不恭了！”

說完還眨眨眼睛，狡黠地看著寧徊莫。

忽然寧徊莫上前兩步將二人的距離拉近，俯身在她耳邊輕聲道：“這是當時與你一同被俘虜的赤國將士，你持這令牌可帶他們離開。”

她回去必然是需要兵的。

然而薛扶凜的關注點卻不在這，她驚奇道：“嗨呀！這麼說來那我豈不是你的俘虜！”

寧徊莫悠悠然點點頭：“是啊，朕的俘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