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殿下牽掛戰事,故纔不顧一路奔勞之苦,親上戰場,諸位之言,未免太過難聽!」禮部韓尚書不悅開口。
他早已暗中投了二皇子,從前還遮掩一二,但自二皇子決意出征後,便跳上明麵,為二皇子穩住京城人心。
「正是如此啊。」
其餘二皇子黨也跟著開口:「二殿下文韜武略樣樣出色,更是皇上龍子,怎到了列位口中,就成了酒囊飯袋的無用之輩?」
「趙大人何必曲解我等之意?」孟學士皺眉開口,「您也知道二殿下乃龍子,我等關心皇上,關心皇子安危,難道有錯?」
「二殿下得龍氣庇佑,自會安然無恙!」韓尚書冷哼一聲。
其實他也不見得就願意二皇子上戰場——坦白來說,他覺得二皇子就不該去西南!
但事已至此,二皇子出戰的訊息能傳來京城,就必然已經上了戰場,那便不能被政敵因此攻訐。
孟學士等人還想爭取一下,卻被慶隆帝抬手打斷:「眾卿不必多言,他既想上戰場……便叫他去,有宣平侯與副將在側輔佐,不會叫老二昏了頭,西南軍戰事無憂。」
「可二殿下貴體,怎能——」
「旁人的兒子能拚上滿身性命,上陣殺敵,何故朕的兒子特殊?」
孟學士驟然啞言。
上首的禦案下,慶隆帝雙拳緊緊握起,青筋幾乎都快跳出來,麵上卻一派平靜:「此事不必再議。」
孟學士與身邊幾人暗暗對視一眼,聽話的低頭應是。
金鑾殿內氣氛一時有些沉重,卻再冇了能活躍氣氛的胖墩。
不少人心裡都有些不是滋味,甚至連有些二皇子黨都不太習慣,總覺得缺了點什麼,使得這金鑾殿都異常沉悶無趣,叫人心煩氣躁。
總不能是他們就欠那一句罵吧?
他們又不是賤皮子,不能夠。
王太傅嘆了口氣,憂心道:「也不知王如何了……怎麼就能跑出京呢,外頭可不太平啊。」
一句話叫心情本就不美妙的慶隆帝更加陰鬱。
日夜都盼著能夠獨占龍椅,奪回乾元宮,可當他真的獨占後,卻不再快樂。
「誰說不是呢?」沈太傅跟著嘆氣,「王有心為西南做些什麼是好事,但……」但先別有心啊。
隻願秦王管得住,別叫她作妖。
「不是,諸位都在擔心什麼?」趙禦史左右看了看,竟有些匪夷所思之態,「你們不會是在擔心王吧?」
「難道你不擔心?」王太傅緊緊盯著他,大有他敢說一個「是」,就衝上去暴揍的意思。
「有什麼可擔心?」趙禦史輕蔑一笑,「王小小年紀便內功深厚,是被無生禪師一手教出的絕世奇才,先前連秦王都承認自己或許難敵吾王!再者,別說王珍惜自己的命,不會上戰場,就算上了,那又如何?」
遭殃的還指不定是誰呢。
眾人被噎了一瞬後,又轉瞬一想。
這話竟該死的有道理。
一手能拍塌黃金禦案的王,難道還拍不碎敵軍的頭蓋骨?
再說,王怕死,且極其謹慎。
就算真去西南又如何?為了保命她必定不會上戰場,最多坐鎮後方,有那麼多將領在——這群莽夫可不會跟他們似的,滿口之乎者也叫王如沐春風。
她奈何不了西南。
不少人鬆了口氣。
趙禦史掃視一圈,最後會心一笑:「諸位對王的手段,難道不瞭解嗎?」
慶隆帝眉心一跳:「趙愛卿言下之意……」
「回皇上,臣私以為王雷霆作風,出手狠厲而不留後患,又總有奇思妙想且能精準擊敵,叫她去西南,未必是壞事。」趙禦史餘光瞥過百官,「夏倭的前車之鑑,猶在眼前啊。」
眾人猛然驚醒。
是啊。
這不是普通小孩,是個歹毒狠辣又超級冇底線的凶殘東西!
別看平時智障又招笑,但正事上精明得很,這也是滿朝文武都冇有大力阻止她去西南的原因——換個普通小孩,再是皇室獨苗苗,也得被文臣武將參死!
而西南最缺的是什麼?
是二皇子那個宅心仁厚的聖父所不具備的歹毒凶殘!
「天作之合!此乃天作之合啊!!」孟學士這種大儒甚至驚喜的語無倫次。
百官也被震的議論紛紛,驚詫滿麵。
難道……凡事換個角度看,果真就是一片坦途嗎?
滿殿隻有慶隆帝麵無表情,無聲冷笑。
不是他們的孫女,他們當然不心疼。
且就算不論戰場凶險,秦溫軟當真能破敵萬軍,立下奇功……然後呢?這種歹毒東西有了軍功,有了話語權,齊軍還能有活口嗎?!俘虜還能喘氣嗎?!
大周將立刻成為天下唾罵的無賴之國,狠辣之軍!
想到這裡,慶隆帝竟盼起二皇子來。
老二,應該會勸著點的。
……
西南軍營。
「二殿下神機妙算啊!哈哈哈哈——」苗副將中氣十足的笑聲幾乎傳出營帳。
下首右側,林副將的嘴角也差點咧去耳後根:「那齊軍還以為殿下與侯爺一路趕來,必會修整熟悉一二再行開戰,誰能猜到您前腳剛到,不到半個時辰便突襲齊營,還大獲全勝呢!」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連日來十戰九輸的陰霾終於被這場勝仗驅散了不少。
隻有上首的二皇子麵無波瀾,隻溫聲開口:「天色將暗,先叫火頭軍做些好菜,犒勞將士們今日辛勞,記住,場麵不能小了去。」
林副將笑容微僵,皺了皺眉,卻還是應下:「末將這就吩咐下去,今夜必叫軍中上下同賀殿下大捷之喜。」
他以為二皇子是打了勝仗,有些飄了。
雖不苟同,但天家皇子,好大喜功也不該他一介臣下去說教。
苗副將卻忍不得,立刻便道:「戰事吃緊,處處都要用錢,今日不過小勝,怎可如此鋪張浪費?!」
他炮仗一樣,林副將攔都冇攔住。
他有些急地看向二皇子:「殿下,苗副將並非——」
「有勞林副將。」二皇子點頭打斷他,轉而看向下首的苗副將,「晚宴開始之後,勞苗副將帶領兩隊兵士,繞南側林間小路突襲齊營。」
苗副將一愣。
等想明白二皇子是另有準備,以晚宴掩人耳目後,他有些尷尬,硬邦邦說道:「即便末將帶兩小隊去突襲,也依舊不過如今日一般,小勝而已!齊軍日後有了防備,也不會容我們這般屢屢突襲行事,此路走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