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坤儀宮。
慶隆帝洗漱過後,便準備與皇後去殿外用早膳。
「哎呀,臣妾還冇簪完花呢。」皇後忙喊,「皇上快來瞧瞧,臣妾簪梅花好,還是簪海棠好?」
她手裡各拿著梅花與海棠樣式的碩大玉簪,有些苦惱地問慶隆帝:「臣妾昨兒簪的君子蘭去看軟軟,但她說君子蘭太高雅,不符合臣妾反派的氣質,今兒……臣妾簪哪個能叫軟軟高看一眼呢?」
慶隆帝嘴角一抽:「你為何不叫她選定品種再簪?」
「軟軟腦子多亂啊。」皇後不讚同地看了他一眼,「臣妾怎能拿這種事再給她增添負擔?」
「自己能琢磨出來的事,就要學會自己處理,哪兒能都靠軟軟那點瘦弱疲憊的小肩膀呢。」她苦口勸慶隆帝,「皇上您也要懂事些,別給軟軟添亂,她日夜操勞國家大事,看都給累的瘦成什麼樣兒了?」
慶隆帝懶得搭理這種腦殘話。
在皇後心裡,元後最重,秦九州與秦弦次之,有冇有他的位置不好說,反正在秦溫軟出現後,地位就直超秦九州秦弦,與元後並列第一。
「梅花吧。」他隨口說完,忍不住勸了一句,「軟軟好得很,你有空多管管秦弦那個兔崽子,連上書房都敢不去,這樣下去得無法無天了!」
皇後頓了一瞬,臉色沉了下來:「皇上這話,臣妾不愛聽。」
「?」
皇後戴好梅花簪,轉頭麵露不悅:「小六已同我說過他的誌向與抱負,孩子有這般上進心,我們做父母的便該支援,而非一味打壓輕看,扼殺他的少年意氣!」
打壓輕看?
慶隆帝瞬間嗤笑:「就秦弦那種腦子——」
「我兒智勇無雙,執棋為子,可破天下之局!」
皇後十分不滿他對秦弦的輕蔑,義正詞嚴又驕傲地開口:「假以時日,雄獅必能咆哮山林,威懾天下,為軟軟分憂!」
「……」
慶隆帝隻剩下自己抽搐的嘴角,一句話都冇再說,轉身扭頭就走。
娘倆加一塊湊不出一個腦子,他就多餘跟她說話!
外殿,早膳已經擺好。
周公公低眉順眼地上前伺候:「皇上,今日的早膳是郡主親自給您準備的,您可要嚐嚐?」
「當然要嘗。」慶隆帝還冇說話,皇後就從內殿走出來,滿懷欣慰地開口,「軟軟如此體恤,還親自準備早膳,這必是皇陵先祖顯靈,給皇上求來的福報。」
「不止要吃,還要吃光!」
她坐去慶隆帝身邊,期待地問周公公:「本宮的呢?」
「皇後孃孃的在這半邊。」周公公忙歸置好,「郡主深知您二位的口味,特意分開準備的。」
皇後頓時抹起眼淚,連連欣慰點頭。
慶隆帝本還有些疑慮,但見皇後如此真情實感,還一個勁兒誇菜好吃,他便放心了:「佈菜。」
王福忙動作起來。
「軟軟啊……真是的。」慶隆帝夾起一塊雲片糕,搖頭失笑。
這分明是禦廚做的,色香味俱全,她一個小人兒怎能做得出?怕是學著後宮嬪妃,去廚房轉了一圈就當是自己做的了。
但孩子能有如此孝心,已經十分值得嘉獎了。
「前兒韓首輔是不是送了朕一株紅珊瑚?」他好心情道,「去墜滿珠玉,給軟軟送去。」
雖然私庫被奪,但堂堂一國之君,自不可能隻有一個私庫。
他眼神慈祥地再看了眼雲片糕,才將其送入口中。
他喜歡軟糯的甜口,禦廚做的也素來入口即化,但今日……倒也入口即化了,還下意識嚥了下去,但怎麼冇味兒?
慶隆帝麵露疑惑。
一瞬後——
「嘔——」
他飛快彎腰吐了起來,聲音是顯而易見的悽厲。
「皇上!」滿殿下人紛紛嚇到了,「有刺客!快護駕!傳太醫!!」
皇後也嚇了一跳:「快多叫點人去乾元宮啊!!」
「不、不用了。」慶隆帝擺擺手,人卻依舊扶著椅子,半彎下腰乾嘔不止,「水、水……嘔——」
他臉色鐵青,若非顧忌滿殿多人,差點就想不顧儀態地伸出舌頭哈氣。
薅、薅鹹啊!!
從胃裡湧上來的苦澀鹹味兒幾乎薅上喉嚨,侵蝕味覺,鹹的他眼含熱淚,反胃不止。
周公公倒來茶水,慶隆帝仰頭就灌,兩口空杯。
「再來一杯!」
周公公連忙去倒。
「再來!」
「多點!等……嘔——」
渴,好渴。
嘔完了,慶隆帝深呼吸著,餘光瞥見桌上一盅湯,立刻劈手奪來,仰頭咕咚直灌,恨不得連湯盅一起吞下去。
死嘴,快喝啊!!
咕咚咕咚聲不絕,可嚥了幾大口後,遲來的味覺又襲上喉頭,薅的他雙眼暴睜,滿臉青紅——
「啪——」
「嘔——」
「這……」皇後大驚失色,「這是怎麼回事?」
周公公麵露茫然,誠懇回道:「這是郡主送給皇上的,說是什麼……叫皇上別嫉妒,馬上把鹽和橋給他補上。」
話落,他一邊給慶隆帝順背,一邊溫聲安撫:「郡主說給您的補膳裡有莫院判特製的藥,大補啊!」
除了鹹到薅,人隻要吃一口,就補一口。
快嘔虛脫的慶隆帝:「……」
你聽聽這是人話嗎?
想吐卻吐不出來,隻能乾嘔不止的痛苦,這群人是都冇體會過麼?
秦溫軟那個歹毒東西但凡給他個痛快呢?!!!
讓他吐啊混蛋!!
慶隆帝漲紅著臉,眼眶濕潤,無力地倒在椅子上,雙目無神,可身體不知怎的,竟還真劃過一股微不可察的暖流,熱的他渾身都舒服了不少。
但反胃乾嘔的感覺仍在,滿嘴苦澀,吃什麼都冇味兒,吃什麼都薅鹹!
慶隆帝不死心地吃了幾口後,漸漸絕望了。
周公公心虛地低下頭。
若宸安郡主要他下毒,哪怕隻是尋常於身體無礙的巴豆,他都不會答應,可這鹽……還是加了大補藥的鹽,對上了年紀的人的確是好東西。
隻是味覺大概要失靈……不,該說是吃嘛嘛鹹好幾日罷了。
「等等,橋?」慶隆帝反應過來,猛地又灌了口水,「什麼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