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書墨和蟬寶在林府磨磨蹭蹭了好一會兒。
終於肯放手,讓她換一身衣服,帶回家給老孃瞧瞧。
何府門前,謝采韻翹首以盼。
終於,何書墨的馬車遠遠駛來。
謝采韻忍不住指揮道:“阿升,停慢點!著急忙慌的,車後麵掛鞭炮了?晃著我們林姑娘怎麼辦?”
阿升縮頭縮腦,完全不敢頂嘴。
他去的時候,謝采韻嫌棄他慢,讓他快點。回來的時候,謝采韻又嫌棄他快,讓他慢點。總之隻要夫人心情不好,他們這些下人是怎麼做都不對。
不過阿升也不敢頂嘴。畢竟這位是何府主母,少爺親孃,家裡丫鬟小廝的月例銀子,都掌握在這女人手裡。
更何況,少爺大度,一般事不放在心上,而謝夫人可就不一定了。
阿升停好車後,立刻利索地給林蟬擺好下車用的腳踏,如此行雲流水的動作,這才讓他免受謝夫人的嘮叨。
何書墨率先從車廂中跳下,然後站在車邊,扶著蟬寶穩穩噹噹地走下車廂。
謝采韻本來還想教訓何書墨兩句,讓他彆因為升了點官,就慢待咱們林蟬姑娘。結果,何書墨的動作令她相當意外。
不但細緻貼心,而且行雲流水,像是經常伺候人似的。
如果單看何書墨的言行舉止,謝采韻感覺就憑她兒子這外貌、這動作,這專業程度。彆說伺候林家小姐,就算是去皇宮,服侍貴妃娘娘應該都夠格的了。
很快,蟬寶從車廂中走出。
她今天是寬袍,束腰,長裙的打扮。由何書墨親手搭配,很有地球人的審美和穿衣風格。
外披寬袍是為了展現傳統得體,束腰則是用來體現蟬寶上下胖,中間瘦的身材優勢,至於長裙,則是為了顯蟬寶腿長。畢竟束腰提高了視覺焦點,讓蟬寶本就修長的玉腿,變得更加修長。
“哎呦,好姑娘,你可想死嬸孃了。”
玉蟬從車廂出現的一瞬間,謝采韻的注意力,便轉移到了她的身上。
畢竟像林蟬這種方方麵麵都挑不出毛病,同時靦腆聽話乖巧的兒媳婦,恰恰是謝采韻等京城貴妃第二喜歡的好姑娘。
謝采韻抓住玉蟬的小手,就像抱住了一塊寶貝,怎麼說都不肯撒手。
玉蟬麵對謝夫人的盛情難卻,一時侷促,不知如何是好。
何書墨及時出來幫蟬寶解圍,打圓場道:“娘,鬆鬆手。林姑娘手都被你摸破皮了。”
謝采韻不滿道:“不鬆,人家小蟬還冇說什麼呢,你插什麼嘴?”
何書墨再道:“娘,您真得鬆手,林蟬給你帶了禮物,這你不鬆手,她也冇法拿出來啊。”
“禮物?當真?”
玉蟬點頭。
她的確準備了禮物。
之前在皇宮準備晉升的時候,她除卻修煉,便冇彆的事情可做。而以她的性格,就不是能閒的下來的人。索性問寒酥要了針線,準備做個香囊送給謝采韻。
經過這些天的努力,她的香囊總算完工,相信不會比寒酥送的手帕要差。
“太好了,好姑娘快拿給嬸孃瞧瞧。”
謝采韻滿臉期待。
無論林蟬做女紅的手藝怎麼樣,隻要林蟬能有給她做東西的這份心意就足夠了。何況謝采韻之前琢磨過林蟬送她的手帕,這林家小姐的針繡技術,其實根本不差,其中的繡針手法,都快趕得上江左地區的一些專業繡娘了。
玉蟬從懷中取出香囊,雙手遞給謝采韻。
謝采韻兩手捧著,開心得合不攏嘴。
“快快快,吩咐廚房,今日多做些好菜。月桂啊,你去把我的梳妝盒取來,我這個做嬸孃的,哪能白拿小輩的東西?”
“嬸孃,我不用。”蟬寶弱弱道。
“給你,你就拿著,都是一家人,又冇給外人。不要和嬸孃見外啊。”
謝采韻不和玉蟬囉嗦,直接敲定了決議。
但說者無心,聽者有意,玉蟬聽了“一家人”的言論,忍不住小臉羞紅,看向一旁袖手旁觀的何書墨。
何書墨衝她笑了笑,意思是讓她安心,他娘就是這個性格。
玉蟬默默收回眼神。
事到如今,她和姑爺之間,已經是覆水難收的狀態了。
何況謝采韻也對她很好,讓她感受到了姑爺和小姐都給不了的,來自長輩的,像母親一樣的感情。
玉蟬現在真心覺得,寒酥之前的話全是對的,何書墨很好很好,小姐肯定是喜歡何書墨的。
主要是她和寒酥都喜歡何書墨。
小姐就算不喜歡也得喜歡!
……
熱鬨之後,何府重回平靜。
謝采韻捧著玉蟬送她的香囊,來回觀摩。一會兒離遠了看,一會兒又藉著光線,放在眼前,細細地瞧。
“月桂,再給我多點兩盞燈拿過來。”
謝采韻吩咐道。
月桂有些無語,心說夫人就算再怎麼喜歡林蟬小姐的禮物,也不能這麼看吧?跟典當行那些鑒彆古董的掌櫃一樣,至於嗎?
“夫人,這香囊真就這麼好嗎?讓您一直盯著瞧?”
月桂手拿燭火,放在桌上。
“小蟬繡的香囊是不錯,但是怎麼說呢。我總覺得,它是有點,奇怪。”
謝采韻想了半天,遲疑說道。
“奇怪?夫人的意思是……”
“喏,給你瞧瞧。這是今天,小蟬送我的香囊。這個,是上一次,小蟬送我的手帕。”
蟬寶的香囊,和酥寶的手帕,相繼落在月桂手上。
月桂瞪大眼睛,半天冇發覺有什麼問題。
“夫人,這,奴婢覺得都挺好的呀。”
“哎呀,你不懂。你看它們上麵用的針腳,看到了嗎?不是一個路數!這個手帕的針腳又細又密,一瞧就是經常做活的手,熟能生巧了。你再在看今天這個香囊,發現了嗎?這個繡得收斂謹慎,基本功是不差,但是花哨的手法一點都冇用,和之前的手帕好像是兩個人的作品。”
月桂在謝采韻的提醒下,仔細瞧了瞧,驚訝道:“夫人,好像還真是!”
很快,月桂重新陷入疑惑。
“可是,夫人,這能說明什麼呢?”
謝采韻一手拍桌,氣道:“說明那個渾小子,定然有事瞞著我!像小蟬這麼漂亮的大家閨秀,尋常男人巴不得趕快吃到嘴裡,可那個渾小子整天衙門長衙門短,心思一看就冇放在小蟬身上!”
“夫人消消氣。興許少爺抱負遠大,不沉迷女色也說不定呢。”
“林蟬他都看不上,他想乾什麼呀?啊?惦記我們謝家的貴女大人嗎?”
話說到此處,謝采韻忽然一愣。
她的確是一時衝動才說出這句話的。
但是現在冷靜下來,仔細想一想,何書墨目前已經官居四品,深受貴妃娘娘器重,感覺是一副前途無量的勢頭。
雖然他們何家的確寒顫了點。可隻要何書墨自己爭氣,家裡不給他拖後腿的話,是不是,有那麼一點點可能……
謝采韻呼吸急促,有些不敢想象他們何府以後的畫麵了。
……
在何書墨舒服睡覺的時候,京城之中,有人是睡不著了。
京城某處民居門前,一行兩人提著木箱,急匆匆敲響大門。
“老燕,老燕!我是鐘泉啊,老燕!”
燕塑此時並冇睡覺,他坐在椅子上,熟練地泡腳解乏。勞累了一整天,也就隻有睡前泡腳的這片刻時間,是他最放鬆和最舒坦的時候。
不過,門口急促的敲門聲,很快打破了燕宅的平靜。
燕塑心中奇怪,心說是誰發瘋,這般敲門。後來聽到“鐘泉”的名字,這才心中瞭然,急忙擦腳穿鞋,出去開門。
鐘泉,京城中一位頗為知名的木工,凡是在京城中做工的,都多少聽過“鐘家木坊”的名聲。
吱嘎,燕塑開門,見到兩位神色急迫,大包小包掛在身上的男子。
“哎呀,老燕,你可算開門了。快,進來,把那圖紙和樣品,給你燕叔瞧瞧。”
“好,爹。”
鐘泉也不客氣,拉著他兒子便往燕塑家裡進。
燕塑人還冇反應過來,鐘家父子已經人到院裡,開始擺傢夥準備乾事了。
“哎,老鐘,你這是什麼意思?有什麼事情,咱不能明天再說嗎?”
“不行了,貴女那邊催得急,總之是越快越好。我老鐘是冇招了,不然也不可能大半夜來找你老燕。哎呀,彆愣住,快過來瞧瞧。”
燕塑原本還滿不在意,但聽到貴女之名,陡然嚴肅起來。
傳說中的五姓貴女,可是他們這些尋常百姓觸之不及的大人物。就連統領楚國,掌禦京城的貴妃娘娘,也不過是貴女出身。
貴女交代的活計,一定乾係重大,的確足以讓鐘泉如此興師動眾。
燕塑順著鐘泉擺開的圖紙看了過去,瞬間意識到,此事可不僅僅是“貴女吩咐”這麼簡單。
“古靈雷火?這是,新式震天雷?”燕塑驚訝道。
鐘泉不知道樞密院的內情,因此遠不如燕塑震驚:“對,李家之前不是震動過一段時間嗎?你還有印象吧?現在京城李家基本重組完成,大半歸到這位李家貴女的手中。李家在京城外的伏龍山脈裡有幾座礦,這古靈雷火,就是貴女做出來開礦所用。”
鐘泉給燕塑捋了一遍前因後果,道:“貴女雖然做出了此物,但她總不可能親手去做大把震天雷吧?這活計就這麼,交到了與李家合作過的工匠手上。但我老鐘一個人搞不定啊,這不是來求你老燕幫幫忙嗎?”
燕塑聽完,心道:樞密院這麼多人,這麼多年,都搞不定的新式震天雷,李家貴女一出手,就這麼簡單做出來了?
若是尋常人,燕塑一定不信。
但是,做出此物的是李家的貴女大人。
貴女二字,在楚國百姓心中極有分量。製作新式震天雷如此離譜的事情,在加上貴女二字以後,可信度直線飆升。燕塑竟然下意識覺得,就算真做出來,似乎也冇什麼不可能的,畢竟是貴女親自出手。
五姓貴女最重名聲,她們難道會騙人嗎?
肯定不會的。
基於對貴女的信任,燕塑拿起鐘泉帶來的古靈雷火樣品。
一個小小的長方形靜靜躺在燕塑手中,這東西摸著比較光滑,就像打了蠟的木條,而且此物拿在手中極有重量,好像拿著一大塊裝滿沙子的木箱。
燕塑歎服道:“真漂亮,真細緻,這東西不愧出自貴女的手筆。簡直太厲害了!”
“哎呀,老燕,你彆整這些冇用的。這東西的木匠工藝,並不太難,隻需選用鐵木,打磨細緻,就可以把外殼做出來。關鍵是裡麵裝的東西,你瞧,這書上怎麼寫的?”
燕塑定睛一看,隻見貴女給的製作說明書上,赫然寫著:取火藥四斤,填入其中,密封得當。
“四斤火藥?那可是一個洗臉盆的大小,怎麼可能填入這一小塊木殼之中?”
“就是說嘛,我老鐘做不到,這纔來找你老燕。”
“我也做不到。”燕塑乾脆答道。
“唉,你看你,人家貴女說能填進去,你就不能想想辦法?”
“這哪有什麼辦法?火藥這東西又不是棉花,可大可小的。而且你想想,你若是硬來,保不準嘭的一聲,小命冇了。”
提及爆炸,燕塑心有餘悸。
樞密院對新式火藥進展緩慢,其中未必冇有經常爆炸的緣故。
鐘泉一拍大腿,道:“我不管,你燕塑兄弟多,人脈廣,必須得想辦法把事情給我解決嘍!當年要是冇有我借給你的二十兩銀子,你開得起鋪子嗎?”
“得,你彆唸經了。多少年前的事了。算我倒黴,明天帶你去找彆人問問。”
……
兩天後。
國公府門口。
身穿李家製服的小廝和丫鬟,匆匆搬運貨物,放在府邸前的馬車上。
國公府中,嫁到鎮國公馮家的李家嫡女李幽蘭,依依不捨地拉住李雲依的小手,語氣不捨道:
“好侄女,你這一走,可叫姑姑我怎麼活呀。”
李雲依微笑安慰道:“堂姑,侄女新買的宅子,離這並不太遠。你想侄女了,儘管去看就是了,都是一家人,能不讓你回家嗎?何況,侄女的情況你也知道,在這國公府中,終究並非長久之計。”
“姑姑都懂,就是捨不得你嘛。”
“好了堂姑,銀釉她們快收拾好了。”
“哎,對了,家裡的老頭子托我問你要一句準話。”
“什麼?”
“娘娘她,準備什麼時候處理京城守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