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一名心腹,應付他的父母?
麵對這樣的請求,厲元淑罕見地沉默起來。
眾所周知,貴妃娘娘表麵的心腹有很多,比如兵部侍郎張權、大理寺卿彭非……
但娘娘真正的,可以毫無保留信任的心腹,其實隻有三個,林霜,玉蟬,寒酥。加上何書墨本人,纔不過四個。
從性格上來講,林霜最適合去幫何書墨應付父母。但她的外在身份過於顯赫,堂堂鑒查院院長,楚國二品高官。讓她跟何書墨回家,去商戶門第拜見父母?這事過於誇張了。一旦暴露,舉國震動,毫不誇張。
除了林霜,寒酥的性格也還不錯。但寒酥的位置也很尷尬。她作為貴妃的貼身女侍,見過的楚國官員相當多。如果讓寒酥去拜見何書墨的父母,萬一被哪個熟人碰到了,同樣是震驚全國的大事件。
最後是玉蟬。玉蟬的性格,應該是姐妹中最不適合幫何書墨應付他父母的。但是,玉蟬的身份,偏偏是最合適的。
玉蟬在江湖上,有一個閱影樓樓主的身份,但她在楚國官場冇有任何職務,也不認識任何人。整座京城,知道玉蟬存在的人,都寥寥無幾。
讓玉蟬幫何書墨應付父母,至少不用擔心碰到熟人,從而引發一係列連鎖反應,導致楚國的大地震。
至於玉蟬的性格,確實有些棘手。
但反正是應付,讓她穿得漂亮些,少說話,少做事,應該不會有太大問題。
見貴妃娘娘一直沉默,冇有表態。
寒酥和何書墨,都不由得緊張起來。
何書墨是聽寒酥的建議,才用這個法子的,因此,他現在隻能繼續相信寒酥的判斷了。
寒酥雖然緊張,但以她對小姐的瞭解,小姐肯定不會坐視何書墨成親不管。小姐的佔有慾和好勝心都很強,絕不會將她收攬的心腹“拱手讓給彆人”。
但小姐的身份放在這裡,她是楚國的掌權者,尊貴無比的貴妃娘娘。她就算是要管,也不可能自己下場。因此,小姐隻能派出她最信任的心腹丫鬟,代替她行動,幫她保持地位和存在感,不讓何書墨落在彆人手中。
而小姐最信任的心腹丫鬟中,毫無疑問,隻有她寒酥是最合適的。
總不可能派玉蟬那個悶葫蘆去吧?
這可是見何書墨父母的大事。
真讓玉蟬出麵,不怕她把事情搞砸了嗎?
貴妃娘娘沉吟了一會兒,最終做出決定。
“本宮的三個小丫鬟,寒酥和林霜都不好動,就讓玉蟬幫你吧。她長期在皇宮外,身份神秘,認識她的人極少,應該是最合適的。”
寒酥美眸瞪大,麵色不敢相信,內心震動不停。
何書墨也是一副愕然的樣子:啊?這怎麼和酥寶的計劃不一樣啊?
貴妃娘娘似乎察覺到了寒酥的不對勁,正要去看她身邊的侍女。
何書墨為了掩護寒酥調整心態,隻好大叫道:“娘娘!”
果然,貴妃娘孃的注意力,一下子離開寒酥,被何書墨吸引去了。
“何事?”
“娘娘,玉蟬姐姐我見過幾麵,她那個性格,臣以為,有些內向了。此番見父母,免不得被人審視,玉蟬姐姐隻怕是……”
“你讓她少說話,少做事,你多照應一下,冇事的。”
貴妃娘娘似乎並冇有修改命令的打算。
見娘娘都如此說了,何書墨胳膊拗不過娘孃的大腿,隻能應下。
“臣,多謝娘娘。”
“嗯。下去吧。”
何書墨偷偷看了一眼酥寶,對娘娘道:“娘娘,臣是坐寒酥姐姐的車進宮的,此時單人出宮,恐怕容易暴露。”
娘娘淡淡道:“寒酥,你再送他回去。”
寒酥應下,“是。”
出了玉霄宮,寒酥徹底不裝了。
她扁著可愛的櫻桃小嘴,明亮的杏眼委委屈屈地看著某人。
何書墨哪裡頂得住酥寶這樣的目光?
連忙將他心愛的美人擁入懷中。
何書墨抱著寒酥,大手不停輕輕拍著她的美背,安慰道:“好了,好了。酥寶不哭。就是一次見父母的機會嘛,以後咱們酥寶有的是機會去見。”
寒酥趴在男人的懷裡,小腳不甘心地跺了跺地麵。
“我就是不服氣嘛,牽手也好,抱抱也好,明明都是我先來的。怎麼好事全落在玉蟬那個臭妮子的頭上,她都不喜歡你,上次還向娘娘說過你的壞話呢。為什麼她可以跟你回去見爹孃啊。”
何書墨寵溺地看著他的女孩兒,語氣無比溫柔:“好好好,酥寶好,酥寶比玉蟬好一百倍。酥寶不氣了啊。”
寒酥雖然是對何書墨發泄情緒。
但她的情緒,全都指向玉蟬,冇有一絲是對準何書墨的。
寒酥雖然委屈,卻是個明事理的姑娘。
何書墨什麼都冇做錯,還在娘娘麵前,幫她打掩護,她怎麼能說何書墨的不是呢?
都是玉蟬太壞了!
討厭玉蟬!
如果娘娘讓林霜出麵,寒酥都不會這麼委屈。因為林霜對何書墨也不錯的,雖然冇有她這麼好,但至少對何書墨的感情處於正麵態度。
玉蟬一點都不喜歡何書墨,結果反而是她得了好處。
這事情誰不委屈嘛。
何書墨能理解酥寶的心態。
因為酥寶是“娘娘陣營”裡麵,對他感情最深的。而玉蟬恰恰相反,是感情最淺的那個。
最不應該得到“獎勵”的人,得到了“獎勵”,其餘人確實是會委屈的。
但現實就是如此。
娘娘並不知道寒酥是喜歡自己的,因此娘娘就選了一個,身份上最合適的丫鬟,冇有考慮寒酥的情感。
何書墨覺得,酥寶現在越來越像他的小女朋友了。
會吃醋,會撒嬌,會委屈。
唯獨不會的,就是問他要彩禮。
簡直是打著燈籠都找不到的絕佳好姑娘。
當然,酥寶要是不好,何書墨也不會這麼寵她。
出宮的馬車中,何書墨抱著寒酥,給予她踏踏實實的安全感,讓她不要胡思亂想。
“娘娘身邊的幾個丫鬟,我最喜歡酥寶了,玉蟬就是去走個過場而已。”
“真的?”
“當然。你不信?我來證明給你看。”
寒酥對何書墨冇有一絲抵抗力。
何書墨就像戰無不勝的某種病毒,輕而易舉地侵入她的體內,然後在壓製她打算反抗的,可憐的免疫力的同時,對她健康美麗的身子肆無忌憚,大加破壞。
寒酥整個人像生病了似的,俏臉通紅,意識混沌,低燒不停。
……
禦廷司的工作雖多,但謝家貴女的工作能力同樣很強。
再加上,何書墨出去了,冇有人打擾謝晚棠,因此,謝晚棠可以全神貫注的處理禦廷司的工作,讓她的工作效率,再登上一個台階。
不太久的時間過去。
她已經完成了所有的雜事。
謝晚棠抬起螓首,美眸掃視了一圈屋子。
“哥哥怎麼還冇回來?”
謝晚棠想了想,決定戴上帷帽,出去找找。
她首先來到勇武營,但是隻見高玥,不見哥哥。
“高姐姐,司正大人呢?”
高玥汗流浹背,道:“大人剛纔出去了一下,好像是去找劉富去了。”
“哦,謝謝高姐姐。”
“冇事,貴女大人您要不在勇武營稍等一會兒?”
“不用了,我去找劉富。”
冇有哥哥,謝晚棠不想在勇武營多留。
高玥看著女郎離去的背影,心道:司正大人您自求多福吧,我已經幫您儘量拖延了。
謝晚棠走到禦廷司門口,正好瞧見何書墨對劉富劈頭蓋臉一頓罵。
“麪館老闆出手了,你怎麼不提前告訴我?你這個情報工作是怎麼做的?萬一他打不過,影響到咱們的計劃怎麼辦?這次我先放過你,下次不許再犯這種失誤。我這裡有兩粒丹藥,你去送到雲姑娘手裡,增強一下方老闆的實力。”
何書墨取出從李貴女手裡白嫖的丹藥,遞給劉富。
劉富心道,真是見鬼了,我明明就是路過,司正怎麼逮住我就罵啊?
不過他被罵了也不敢吱聲,最後老實領了丹藥,去茂銘街送貨了。
“表兄?”
謝晚棠俏生生地站在何書墨身旁。
何書墨結束表演,“意外”地道:“晚棠?你怎麼出來了,那些卷宗都看完了嗎?”
“嗯,看完了。”
“好。整理一下,讓吏員送到院長那邊。然後你跟我去查個人。”
謝晚棠完全冇發現,何書墨剛從皇宮裡回來。
她隻是好奇道:“查誰?”
“禮部侍郎,郭準。”
……
“魏黨對郭準動手了?”
張府院落,張權從躺椅上直起身體,看向身旁彙報訊息的鄭長順。
鄭長順低眉順眼,道:“是老爺,根據咱們得到的訊息,魏黨這次一下發動了不少人,集中向貴妃娘娘彈劾郭準。”
“郭準……郭準……這個選擇,有點意思。”
張權琢磨了一下,忽而露出一絲笑容。
鄭長順跟著問道:“老爺,這個郭準,莫非有什麼不尋常之處嗎?”
張權從躺椅上下來,負手而立。
“郭準娶的是李家姑娘,與我們張家,還算是半個親戚。你說,這李家貴女來京不久,還未來得及進宮麵見娘娘,魏黨乘機挑了個李家的女婿,這是想做什麼?”
“莫非是想通過郭準,向貴女施壓?”
“有這個可能。”
張權分析道:“李家貴女不在京城,京城的李家外戚冇有主心骨,自然不會令人多想。可現在,貴女人在京城,你說她能不管郭準嗎?”
鄭長順眼睛一亮,道:“老爺的意思是,魏黨想動李家貴女?”
張權搖了搖頭,道:“難說。此事要看是誰在背後操弄,如果是魏相親自出手,那麼,咱們還是省省力氣吧。大楚丞相的心思,猜不中的。”
鄭長順低頭,正要告辭。
張權反而叫住了他,道:“招新護院那事,你辦得怎麼樣了?”
鄭長順道:“回老爺,方平他們幾個,已經在著手準備交投名狀了。”
“嗯。中品破境丹咱們家還有兩粒,這次也彆收著了,挑兩個忠心的,一併用了吧。反正是帶不進棺材的東西。”
“是,老奴明白。”
……
鑒查院監察百官,何書墨又是禦廷司司正,他想查個官員簡直不要太簡單。
鑒查院檔案室,吏員將記錄郭準資訊的卷宗,一一擺放在何書墨的麵前。
何書墨和謝晚棠各自拿了一本,翻看起來。
郭準的出身是京城郭家,他爹是楚帝時期的禮部儀製司主事,五品京官。
郭準憑藉科舉進士,和老爹為官多年的人脈地位,在禮部層層高升,抵達侍郎之位。
屬於京城郭家的擴土之君了。
郭準的妻子李螢玉,乃是李家支脈的嫡女,不過,由於是支脈出身,李螢玉在京城李家的圈子裡地位不高。也是正應如此,郭準與李家的走動不多,才能宣稱在禮部內保持“中立”。不摻和魏黨和貴妃黨的較量。
何書墨看完郭準的資料,不由得摸起下巴。
心中暗道:娘娘說,郭準是魏黨的一步虛招,用來掩飾魏黨真正的目的。那麼魏黨的目的,到底是什麼呢?
京城郭家本身不算什麼牽扯很大的家族,畢竟郭家才兩代,一代是五品,第二代郭準是三品,這等勢力雖然不小,但與袁承的重要性比起來,還是不太夠。
如果,魏黨是想通過李螢玉動李家呢?
可是李家在官場上存在感不強,不像謝家,有謝耘這種龐然大物。
李家在京城最重要的人物……
李雲依?
嘶!
何書墨倒吸一口涼氣。
如果是李雲依的話,倒是能說的通。
要知道,李雲依剛入京城冇兩天,魏黨立刻去動郭準。郭準當了小十年侍郎,就算涉嫌貪腐,早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魏黨偏偏選在李家貴女入京後發難,這是把謎底寫在謎麵上。
李雲依本身冇有官職,但她的影響力很大,貴女的身份讓她可以直達天聽,與貴妃娘孃親自溝通。
魏黨的打算,是通過施壓郭準,影響到李雲依,讓李雲依找娘娘交涉。
魏黨在後麵借力打力,使用李家的麵子,逼娘娘顧全五姓聯盟,向魏黨退讓一些利益。
如果李雲依人不在京城,李家在京城冇有主心骨,無人能代表李家,這套打法當然行不通,魏黨自然也不會去動郭準。
偏偏李雲依在京城,給了魏黨發難的機會。
這麼捋下來,何書墨的思路一下清晰多了。
但他隨即想到,郭準是李家女婿的事情,娘娘應該也知道。既然如此,以娘孃的冰雪聰明,她肯定能想到魏黨借力打力這一層。
換句話說,除了“對衝袁承”、“借力打力”這兩層比較好猜的目的以外,魏黨應該還有其他的,更深層次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