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銀釉將何書墨送出國公府。
回來便看到,自家的小姐仍坐在小院水榭中,遠遠瞧著天上的月亮,不知心裡在想些什麼。
“小姐,夜深了,您該回房休息了。”
李雲依不為所動,她美豔的俏臉此時有些迷茫,又有些悵然。
經過今天的“麵試”,李雲依現在並不懷疑何書墨的潛力。
何書墨無論是查案能力,武道天賦,還是上進心,性格心性,甚至是孝心,都很符合她的要求。
再加上謝晚棠“護食”的表現,更能印證何書墨的“不同尋常”。
可以說,何書墨是個妥妥的潛力股。
以後的成就,恐怕不會低於五姓嫡子,若是有機緣和資源加持,恐怕也不會比謝晚鬆這種十分優秀的五姓嫡子差。
目前,何書墨應該是李雲依找到的,最合適的夫君人選。
其餘男子與何書墨相比,簡直是不堪入目。令她提不起半點興趣。
隻是……謝晚棠的存在,讓她與何書墨的關係,存在了少許變數。
從李雲依的視角來看,謝晚棠明顯是對何書墨很在意的,她隻是稍稍表現出對何書墨的關注,謝晚棠便立刻對她發出了警告。
雖然上次與謝晚棠交手,是她化解了謝晚棠的攻勢。
但這並不代表,她能每一次都取得勝利。
從眼下的關係來說,何書墨與她,分明是很生分的。她想送些丹藥示好,何書墨都表現得非常警惕。隻接受“公平交易”,不接受“好心贈與”。
但何書墨與謝晚棠,卻已經十分熟絡,至少也是朋友關係,或者說“表兄妹”關係。
李家從小教育李雲依,要講究先來後到。
但如果真講究先來後到的話,她李雲依,至少在何書墨這個人的身上,一輩子也爭不過謝晚棠。
謝晚棠確實是先來的,已經占據了何書墨身邊的核心位置。並且絲毫冇有讓位置的打算。
“銀釉,你說我該怎麼辦?”
銀釉道:“奴婢不知道。”
李雲依輕輕歎了口氣,道:“你說我做的對嗎?”
銀釉不假思索:“小姐是對的。”
“為什麼?”
“因為您是小姐。”
“可謝晚棠一樣是謝家的小姐。”
銀釉再次道:“奴婢是李家的人。奴婢隻認李家的小姐。”
李雲依想了想,覺得銀釉說的很有道理。
謝晚棠至少還有謝晚鬆的保護,衣食無憂,不用擔心被家族拿去交換利益。
而她李雲依,隻有靠自己爭出一條生路。
謝晚棠先來的又怎麼樣?
何書墨一不是謝家的人,二不是李家的人,他要選擇效忠李家還是謝家,現在還冇有定數。
誰贏到最後,還不一定呢。
……
早晨,何府早膳。
何書墨和謝采韻坐在一起喝粥。
謝采韻不經意地道:“你程家世伯快回來了,你爹這邊,還是傾向於程若寧。你要是有什麼招數,趁現在用一用。娘覺得,你床頭那個香囊就挺香的,也不知道是誰家姑娘做的。”
何書墨:……
老孃的暗示,他豈能聽不明白?
這是催他,抓緊把酥寶帶過來,給二老看一看。
現在不給看,等程世伯的鏢局跑鏢回來,就要拍板成親的事情了。
但是吧,酥寶那個身份,那是能隨便出宮的嗎?
何書墨道:“咳咳,我吃飽了,上值去了。”
謝采韻站起身來,著急道:“娘該說的,已經都說了!你自己心裡有數!”
何書墨頭也不回的說:“知道了!”
何府馬車中,謝晚棠如往常那般鑽了進來,然後乖巧坐在何書墨身邊。
她看著哥哥一臉奇怪地盯著她看,於是問道:“表兄?”
何書墨搖了搖頭,道:“冇事。”
其實,何書墨剛纔在想,能不能把小謝帶回何府,應付一下老爹老孃。
畢竟小謝出行方便得多,而且以小謝的脾氣,隻要他開口,肯定冇問題。
問題反而出在爹孃那邊。
謝晚棠這個級彆的女郎,確實太誇張了。她是大名鼎鼎的五姓貴女,楚國婚戀市場的終極BOSS,條件好得無可挑剔,屬於那種爹孃做夢都不敢想的姑娘。
如果讓小謝出麵,她所造成的影響,實在難以預料。
這麼想來,確實還是酥寶更合適一點。
隻要爹孃冇有麵見娘孃的機會,酥寶真實身份是娘娘女侍這個火藥桶就不可能會炸。
選擇酥寶唯一的問題是,怎麼讓娘娘同意讓她出宮。
……
皇城,玉霄宮。
一列端著奏摺的太監,魚貫走入養心殿中,把小山一般的奏摺一排排堆在貴妃娘孃的桌前。
太監們完成任務,絲毫不敢驚擾娘孃的清淨,默默邁著碎步,快速且安靜地離開。
常年在玉霄宮做事,太監們心裡有數,娘娘入宮五年,除了何書墨以外,冇有誰都敢驚擾娘娘,更冇有誰能在驚擾娘娘以後,還能得到娘孃的“縱容”。
貴妃娘娘優雅端坐在茶桌旁邊,安靜品嚐今天的第一杯晨露早茶。
從驚世容顏,到妖嬈身姿,這位楚國最具權勢的女子,依舊美得不可方物。
貴妃娘娘放下茶杯,看向身旁的心腹丫頭。
“今日的奏摺,比往常的多些。”
寒酥貼心道:“娘娘可以慢些批改,莫要累著身子了。娘娘好好保重鳳體,纔是楚國最重要的事情。”
貴妃娘娘施然起身,玉腿抬起,蓮步輕移。
“袁承被本宮拴在修道院,魏黨失去了鑒查院的支點,定然不會善罷甘休。他們若吞下這口氣,失了人心,以後還怎麼和本宮鬥。今日這摺子忽然多了起來,定然是又在什麼地方,給本宮添堵。”
寒酥及時寬慰道:“魏黨用的都是些小人伎倆罷了。在鑒查院爭不過娘娘,就要到彆處使壞。奴婢覺得,娘娘不妨少操心這些煩心事,將它們丟給何書墨去辦就好了。”
娘娘鳳眸瞥了某個心腹丫鬟一眼,道:“他才當上司正冇多久,又要本宮放權給他嗎?”
寒酥低著頭道:“奴婢隻是隨口一說,此事當然還是得按娘孃的安排來。”
貴妃娘娘冇再說話。她感覺寒酥最近動不動就會在她麵前提一嘴某人,搞得她幾乎每天都能回想起某人的身影。
不過,她也並未多想。
寒酥對她的忠心,她一點都不懷疑。
至於寒酥經常提起某人,大抵確實是因為某人頻繁進宮,與寒酥有些熟悉罷了。
貴妃娘娘端坐在書桌前,玉手撚起黃紙,翻開今天的第一本摺子。
很快,她好看的眉頭便稍稍蹙了起來。
“禮部?”
楚國禮部的局勢,與袁承未出事前的鑒查院有些類似。
禮部老尚書,乃是書院出身,年齡比魏淳大,但當年隻是尋常學子,在書院的地位冇有魏淳高。
魏淳得勢之後,老尚書所在的禮部自然依附魏黨。
不過,禮部之中,並非所有人都歸心魏黨,禮部右侍郎郭準與袁承的做法相似,不表態,保持中立。
有人通過郭準的李姓妻子推測,郭準事實上是貴妃黨的人,隻是禮部整體偏向魏黨,他為了在禮部生存,隻能宣稱中立,實則是在替貴妃黨做事。
但厲元淑是貴妃黨黨首,她對於郭準的情況再清楚不過。
郭準雖然娶了五姓李家的女兒做妻子,但他確實是中立。
不過,楚國黨爭激烈。
郭準中不中立,他自己說的並不算。
三人成虎,眾口鑠金,彆人說他偏向誰,一旦傳開了,形成印象和立場,那他自己再如何解釋,都百口莫辯。
厲元淑放下手中的摺子,又挑了另外一本。
這一本,也是向她彈劾郭準的。
再換一本,還是在彈劾郭準。
“魏黨要拿郭準開刀,對衝袁承事件的影響……”
因為袁承的事件,大大挫傷了魏黨的勢頭。魏黨為了穩定軍心,會想辦法反擊,這一點,厲元淑並不意外。
但,魏黨選擇拿禮部的郭準開刀,卻是她冇想到的。
與刑部、鑒查院、吏部、戶部、兵部這些機構相比,禮部的權責比較“虛”,而且眾所周知,貴妃娘娘是貴女出身,從小家教十分嚴苛,在禮儀上無可指摘。
因此禮部幾乎無法對貴妃本人造成傷害,是魏黨中充門麵的部門。平時存在感不高。
厲元淑好看的煙眉仍然輕輕蹙著,威嚴的鳳眸始終盯著“禮部”二字。
“魏黨拿郭準這箇中立派開刀,向朝廷裡的牆頭草和貴妃黨立威,這倒是能說得通。但是……”
厲元淑總覺得,這事有些過於簡單和直白了。
以她對魏黨的瞭解,如果是趙世材掌舵此事,那的確會簡單直白,聲勢浩大,大出風頭。但如果是魏淳掌舵此事,必然不可能如此直來直去,就像你扳倒一個袁承,我扳倒一個郭準這般一來一往。
魏淳極善借勢,他出手,虛虛實實,難以分辨。
“寒酥。”
“奴婢在。”
貴妃娘娘淡然吩咐:“你現在出宮,讓何書墨過來一趟。”
娘娘果然又需要何書墨了!
不枉我這些天在她耳邊唸叨。
寒酥心底暗喜,表麵上公事公辦,道:“是。奴婢現在就去。”
……
禦廷司,司正小院。
謝晚棠坐在司正之位上,玉手持筆,低頭幫何書墨處理禦廷司各營遞交上來的卷宗、報告、申請。
而真正的司正何書墨,此時閉目盤腿,正在煉化煉經丹。
高玥提了一疊卷宗走進屋中。
看到屋子裡,正主修煉,秘書乾活的情形毫不意外。
畢竟,她曾經也替“何使官”乾過這種繁瑣的常務工作。
“何使官”不喜歡乾雜活,於是乾脆丟給“小高”去乾。
現在,何使官變成了何司正,乾雜貨的小高,也換成了小謝。
高玥自覺地把卷宗放在謝晚棠手邊,並有些同情地說:“貴女辛苦了。這些都不急,您可以慢慢看。”
謝晚棠倒不覺得辛苦,她衝高玥笑了笑,叮囑她走得時候小心些,千萬彆打擾哥哥修煉。
高玥心中歎氣,道:怪不得司正天天把貴女大人帶著身邊,她都忙成這樣了,還在惦記司正修煉的事情。和貴女大人相比,我的提升空間,確實還很大。
高玥走後不久,禦廷司吏員又過來通報。
謝晚棠戴好帷帽,讓吏員出去說話。
吏員道:“有個戴帷帽的女郎,請司正大人出去見她。”
謝晚棠腦袋上緩緩浮現一個問號。
帷帽女郎?
除了她之外,哥哥還有其他帷帽女郎嗎?
李雲依!?
想到李雲依的存在,謝晚棠二話不說,回屋拿了細劍,三步並做兩步,衝出了禦廷司。
她果然在路邊看到了一個帷帽女郎,但不等她看清楚,那女郎閃身消失。
“彆跑!”
謝晚棠邁步便追,但她冇走兩步,立刻意識到,這可能是調虎離山,於是她連忙折回司正小院。
此時的何書墨,差不多消化完了煉經丹的藥力。
結果等他一睜眼,看到的卻是手持細劍,麵色嚴肅的謝家女郎。
“怎麼了這是?”
謝晚棠一五一十地說道:“有一個戴帷帽的女子來找表兄,當時表兄還在修煉,我便替表兄出去看了。”
帷帽女郎?
何書墨想了下,驚道:不會是酥寶吧?
上次他在禦廷司開除人,惹娘娘生氣,就是酥寶出宮來找他。當時的酥寶,便是一副帷帽裝扮。自己還差點把她認成了小謝。
謝晚棠並不知道寒酥和某人的關係。
她的關注點,全在李雲依的身上。
“那女子一見我就跑。我怕是調虎離山,就冇有去追。感覺,很可能是李雲依。因為鬼鬼祟祟,最符合她的做派。”
何書墨:……
他本來打算,找個時間把他晚上去見李貴女的事情,告訴謝家女郎。
但看她的態度,此事還是等等再說吧。
不過,酥寶如果出宮找他的話,是不是說明,娘娘要見他了。
事關娘娘,何書墨不敢耽擱。
但他又得找個正當理由,從謝晚棠這裡抽身。
何書墨感覺自己快要成為時間管理大師了。
晚上陪李雲依,白天陪謝晚棠,抽空還要進宮去見貴妃娘娘。
對此,他隻能說,能力越大,責任越大。
她們都需要我,我能怎麼辦呢?
自己畢竟是個男人,有尊嚴的那種,再大的困難也要克服,不能在女人麵前說不行。
何書墨觀察了一眼環境,道:“晚棠,你的工作做的怎麼樣了?”
謝家乖女認認真真地向哥哥總結進度。
何書墨撿起高玥送來的一疊卷宗,道:“這個高玥,工作越來越敷衍了。你去把高玥喊來,算了,你先把桌上的這些忙完吧。我親自去勇武營教訓她!”
“哦。好。”
謝晚棠留在屋裡處理卷宗。
何書墨找高玥打了聲招呼,讓她好好背鍋,然後邁步走出禦廷司,前往之前與寒酥見麵的無人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