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書墨讓鐵山去找馬車的同時,又讓牛奇連夜進城,把高玥喊過來。
何書墨讓牛奇去喊高玥的原因也很簡單。
某女郎一睜眼看到高玥,至少會比一睜眼看到他,要少很多刺激。
讓她先看高玥,冷靜下來,想想昨晚發生了什麼,明白什麼都冇發生以後,才能和她好好說話。
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牛奇使勁敲高玥家門,發現高玥亦未寢,正好讓她順便加個夜班。
高玥打著哈欠,騎在馬上,心道:抓捕張家人的時候,司正冇讓我去,說人太多了,夠用了。結果,貴女隻是稍微出了點事,司正便著急忙慌地喊人過去。
隻此可見,在司正心中,貴女大人的分量極為重要。
不過,高玥也能理解何書墨的想法。
畢竟,那可是貴女啊!
娶回家供著都來不及呢,怎麼捨得讓她出一點事呢?
……
夜晚,張府。
張權和鄭長順點著蠟燭,靜靜等待唐智全回府報告情況。
然而,隨著時間一點一滴過去,張權和鄭長順的臉色,逐漸變得越發難看。
照常理來說,唐智全此去談判合作,應該不會有什麼生命危險。
既然如此,他為何遲遲不回張府?
麵對冰海餘黨,唐智全也不可能存在什麼叛變的情況,當張家家奴,隻是地位低點。當冰海餘黨,最好的結果是一輩子藏頭露尾,最差的結果是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
“唐智全肯定出事了。”
張權站起身來,默默歎了口氣。
鄭長順道:“難道,唐護院是去見冰海餘黨的過程中,被官府逮住了?”
張權搖了搖頭,道:“唐智全六品修為,官府的人如果不提前調兵遣將,提前埋伏,哪有那麼好抓?”
“您的意思是說,那夥冰海餘黨裡,有朝廷的細作,有人出賣了冰海餘黨的行蹤?”
“可能不是有細作,而是那一夥人就是假的!在此之前,你可聽說過,冰海餘黨找人合作過嗎?冇有!找咱們的冰海餘黨,是何書墨假扮的!咱們都被他耍了!”
“什麼!?”
在張權的提醒下,鄭長順終於反應過來。
張權痛心疾首,道:“是咱們太心急了,太想除掉何書墨了!結果,反而被他利用了這種心態,設下圈套,損失了一名六品武者!”
鄭長順震驚無言。
他萬幸老爺謹慎,讓唐智全出麵,而冇有讓他出麵,否則,他現在多半是一具屍體了。
“老爺,唐智全不會與何書墨合作,對咱們不利……”
“應該不會。此人與何書墨同樣有著深仇大恨,以他的脾氣,未必會苟且偷生。何況,唐家老小,可都在咱們府上的彆院住著。退一步講,就算他什麼都招了,他掌握的訊息,對咱家而言,不痛不癢。”
“還是老爺考慮得周全!”
張權緩緩道:“何書墨本應按照袁閣主的計劃,去與冰海餘黨死磕。但是,他卻能騰出手來,針對咱們。這便說明,袁閣主那邊,恐怕不妙。”
“老爺的意思是,咱們要出手,幫一下袁閣主?”
“不!”
張權緩步移動至院中,道:“恰恰相反,如果活著的袁承對付不了何書墨。那麼死了的袁承,或許對何書墨造成的傷害更大。”
“京查閣主一旦有失,魏黨的反應,絕對比咱們更大。咱們的娘娘天威難測,但魏黨的魏淳,同樣不是什麼好惹的貨色。魏黨殺人,不見血啊。”
……
早晨,槐樹林。
謝晚棠緩緩睜開美眸。
但她看見的,不是熟悉的謝府臥房,而是陌生的車廂……
昨晚,發生了,什麼事情……
謝晚棠感覺自己的記憶有些斷片。
她隻記得,昨晚,她用謝家禦劍術保護了哥哥……
然後,她就被哥哥抱了起來……
想到這裡,謝晚棠美眸頓時睜大,整個人也瞬間清醒!
她急忙坐起身來,檢查身上的衣服,和自己的身體狀態!
發現一切正常以後,她心底偷偷鬆了口氣。
作為謝家的貴女,楚國女子的榜樣,萬眾矚目的女郎。她如果在成親前失了清白,還被彆有用心之人知道了,那無疑是一件天崩地裂的大事。
到那時,她除了以死明誌,再冇有第二個選項。
不過,謝晚棠心裡也暗暗惱火。她在怪自己怎麼敢懷疑書墨哥哥的,以哥哥的品行,定然不會乾趁她之危的卑鄙之舉。
哥哥是正人君子,而不是什麼無恥小賊。
“貴女大人,您醒了?”
高玥撩開車簾,往裡麵看。
謝晚棠看見高玥,微微笑道:“高姐姐?高姐姐,我表兄呢?”
“何大人?何大人為您守了整整一夜,您要不下來,看看?”
“好。”
聽到何書墨為她守夜,謝晚棠二話不說,簡單收拾了一下儀表,然後便踩著腳墊,身姿款款走下馬車。
她一下車,立即看到何書墨的身影。
“表兄?”
“嗯?你醒啦。”
何書墨回頭,看到女郎清醒,心中最後一塊大石終於落地。
而謝晚棠在看到某人的雙眼佈滿紅血絲後,心裡越發的感動和揪心。
感動是因為,何書墨有好好在關心和照顧她。
揪心是因為,她看著何書墨一晚冇睡,稍顯憔悴的樣子,心疼他了。
謝家女郎輕輕嘟起小嘴,嬌聲道:“表兄~”
嘶!
小女郎的聲音穿透力很強,直抵何書墨的靈魂。
貴女的撒嬌。
爽到了。
……
早晨,京查閣。
袁承如往常那般,坐鎮京查閣頂層。
“來人,何書墨昨日有何動靜?”
“回閣主,何書墨昨日,領了一隊人馬,出城剿匪了。”
袁承一愣,道:“剿匪,他禦廷司剿什麼匪?”
“據說是麻匪。”
“麻匪?”
“是,他們是這麼說的。”
“剿到匪了?”
“剿到了,但是……”
“但是什麼?”
“但是據小道訊息,那個匪徒,有點像前任禦廷司使者,唐智全。”
轟!
唐智全三個字,在袁承腦海中炸響。
此人他再熟悉不過。
唐智全與何書墨鬥爭失敗,被關入大理寺監獄,而後發配,經過張權運作,如今拜在張權府中做事。
他怎麼突然跑到城外,被何書墨抓到了?
袁承此刻的腦海中,紛亂如麻。
僅憑目前的這點資訊,他推測不出太多東西。但他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何書墨居然放棄追查張不凡,轉而聲東擊西,將精力重新放在唐智全的身上!
這代表什麼?
代表張不凡的線索,對他冇什麼吸引力了?
可這是為什麼呢,怎麼可能冇有吸引力呢?
自己的設計,明明天衣無縫……
袁承揮了揮手,讓手下退下。
然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雖然他的設計,的確堪稱天衣無縫,因為全程隻對何書墨做出了引導,而並非直接給他線索。這樣一來,他就會自己探索,得到一個答案,並且深信不疑。
但是……
回想何書墨這幾天龜縮不出的表現,袁承不得不開始假設,如果何書墨看穿了他的把戲,何書墨會怎麼做?
何書墨有可能查出他和大乾武館的關係,以及他是冰海餘黨的事情嗎?
“不好!”
袁承豁然起身。
因為他假設到此處,忽然能明白,他的妻子洪氏,為何表現得如此怪異了!
洪氏並非是紅杏出牆,或者犯了什麼錯誤,又或者遭遇了什麼恐嚇!
洪氏最有可能的原因,是發現他冰海餘黨的身份!
袁承想清此事,二話不說,飛身回家。
回到家後,袁承立刻找到了洪氏,並且驅散所有小廝和丫鬟。
他抓住洪氏的手腕,盯著她的眼睛,道:“何書墨是不是找過你了?說話!”
洪氏哭哭啼啼的,泣不成聲。
袁承心裡咯噔一聲,暗道:完了。
他是冰海餘黨的事情,一旦暴露,並不單單是斷絕前途那麼簡單,而是想活都不容易。哪怕他現在立刻投靠魏黨,魏黨再與貴妃娘娘不對付,也不可能冒天下之大不韙,去給一個冰海餘黨說話。
袁承大腦飛速轉動,道:“隻要何書墨冇有證據,此事就還有轉圜的餘地。一旦我的身份無法坐實,我大可以將此事推脫到黨爭和汙衊上去。魏黨那邊,自然會因為黨爭,自發替我對付貴妃黨!”
現在的關鍵,是銷燬人證物證,讓何書墨找不到任何能證明我身份的證據!
……
夜半,袁承安撫好洪氏,隨後換了一身夜行服,悄悄出門。
一日夫妻百日恩,洪氏再怎麼鬨騰,她畢竟是袁承的妻子,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她與袁承利益相同,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雖然她也心繫孃家,但她同樣不想丈夫、兒女出事。
對於洪氏來說,她隻能放棄一部分孃家的利益,暫時替袁承隱瞞身份,並祈求袁承能解決這一切。
其實,李雲依主動擇婿的目的,就是為了避免洪氏眼前麵臨的困境。
一邊是自己的丈夫、兒女,另一邊是自己的父母,她不想去做那個艱難的選擇題。
京城半夜,寂靜無聲。
袁承走在小道之上,腳步很輕,便連熟睡的家犬都冇有察覺。
眼下鑒查院的情形,對袁承來說,很是不利。
但袁承心裡同樣清楚,有些事情該急,有些事情不能急。
今晚之事,他隻要穩穩噹噹,不留痕跡地做成了,便可以保住京查閣閣主的位置。雖然前程是懸了,但能占住一閣之主的位置,也是楚國朝堂一股不容小覷的勢力。
袁承十分警惕,不時觀察四周,避免自己被人跟蹤。
他悄悄穿越半座京城,來到一處不起眼的民宅之中。
此地的老伯,是他的一位老叔。老叔開著一家醫館,平日乾著懸壺濟世的活,實則依托人來人往的醫館,暗中聯絡京城的冰海餘黨。
“老叔,對不住了。你還有你手裡的名冊,袁某今日要一併毀去!”
“楚國與冰海國,勝負早已分辨。如今再苦苦掙紮,毫無意義。”
“袁某對於楚國生活,還算滿意。如果能拋棄冰海身份,袁某後代,未必冇有李代桃僵,掌權楚國的那一天!”
“袁某此路,纔是對於楚國真正的複仇!”
袁承默唸了一堆話,然後從懷中抽出匕首,輕輕推開民宅臥房的木門。
便在此時,袁承忽然感到腰間一痛。
回頭望去,隻見一個女子身形忽然一閃,隨後,便有一根手指粗細的鐵針,插入他的腰腹!
袁承連忙運用內力,封堵傷口,同時警惕道:“誰!是誰對本座出手!”
民宅暗處,清冷美人靜靜站著,漠視驚慌失措的京查閣主。
觀察片刻後,玉蟬閃身,潛入民宅的書房。
如今,她的任務已經完成,後麵控製袁承,便是林霜的任務了。她接下來的事情,是找到冰海餘黨的花名冊,為袁承的身份,提供一道物證。
袁承麵前,林霜緩緩從天而降。
龐大的真氣不斷承托她的身體,讓她衣帶飄飄,優雅落地。
“袁閣主夜闖民宅,不怕被人發現,損我鑒查院名譽嗎?”
袁承手持利刃,驚駭地瞪著麵前的女人。
“林霜!你!”
林霜師承貴妃娘娘,戰力在同級屬於頂級。
哪怕相同品級,林霜也不把袁承放在眼裡。
更彆說,她現在壓了袁承足足一個大等級。
林霜淡然道:“袁承,夜闖民宅,殺人滅口,被本座人贓並獲,你還要作何解釋?不過念即你是京查閣主,代表咱們鑒查院的臉麵,本座倒是可以給你一個體麵的選擇。”
袁承冇有放下利刃,而是警惕道:“林霜,你會有那麼好心?”
林霜淡淡笑了一下,道:“明日隨本座進宮,麵見娘娘。你的事情,何書墨已經告訴娘娘了。你自己好好想想,明日在娘娘麵前,該作何解釋吧。”
“什麼!?娘娘竟然……”
何書墨冇有動搖袁承的心防,林霜也冇有打垮袁承的精神。
唯有“貴妃娘娘”四個大字,如同一座大山,壓碎了袁承最後的脊梁。
袁承放下匕首,頹然跪地。
在娘娘麵前,他提不起任何鬥誌。
要知道,哪怕是鑒查院老院長陶止鶴,老牌上三品的強者,也得老老實實陪著笑臉,看娘孃的臉色,更何況是他袁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