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洪氏談完,何書墨步下樓梯,伸了個懶腰。
謝家女郎持著細劍,默默跟在他的後麵。
何書墨記得,他似乎從未看過謝晚棠伸懶腰,好像連打哈欠也不會,不知道她的身體結構與正常人是不是不一樣。
待到無人處,何書墨才道:“晚棠,我準備進宮見娘娘一麵。”
不等謝晚棠發出疑問,何書墨繼續解釋道:“是這樣的,咱們雖然離間了洪氏,但當袁承發現不對勁,要去清除曾經與他有聯絡的冰海舊黨和花名冊的時候,咱們是不是需要一個善於隱蔽身形的高手跟著他?”
何書墨嘴裡的“高手”正是玉蟬。
玉蟬與袁承同為四品,而且玉蟬專精輕功和隱匿。因此,娘娘手下,唯有玉蟬可以默默跟在袁承身後,不被他發現。
何書墨接著道:“袁承品級太高,咱們檢察院裡可冇有能瞞過他感知的人,因此,隻能求助娘娘,讓娘娘派人跟著袁承,最後讓林院長出手,抓一個人贓並獲。”
這一次,何書墨之所以願意直接和小謝說,他要去見元淑。主要是因為,這次的情節合理,理由充分,而且涉及喜歡搞破壞的冰海餘黨,是正事、大事、要事,確實應該麵見娘娘。
無論誰來,都挑不出何書墨的不是。
“晚棠,我送你回府。”
“等,等一下。”
“嗯?”
謝晚棠忽然道:“我也要見厲姐姐!”
何書墨:“嗯……嗯!?”
……
謝府門口,何書墨坐在馬車裡,雙手抱頭。
他這次去找元淑,的確是為了袁承的事情。還真是打算公事公辦,冇有一點私心。
但謝晚棠去找他的淑寶,是想乾什麼?
關鍵,謝晚棠還支支吾吾的,不告訴他!
當然,這些都不是問題,問題是,酥寶如果看見他跟小謝走在一起,吃醋了怎麼辦?
酥寶不會吃她家小姐的醋,但不代表她不會吃小謝的醋啊!
正在何書墨胡思亂想的時候,謝晚棠回去換了一身衣裳,重新坐到馬車裡。
之前,謝晚棠穿的都是女俠式樣的打扮,較為利落、素雅。但今天她為了麵見貴妃娘娘,可是穿了正式的衣服。
上身是短款的小衣,中間是錦帶束腰,下身是柔順長裙,外套是一件薄薄細紗裳。
雖然隻是簡單的換了一身衣服,但何書墨卻感覺,這樣的謝晚棠明顯更加美少女了。
謝晚棠被何書墨瞧得不好意思,於是隻能低聲暗示他道:“表兄,我準備好了。”
“哦哦,對,阿升去皇宮正門,是正門啊,彆走錯了。”
何書墨特地給阿升強調道。
希望這小子打起精神,彆迷迷糊糊給他送到皇宮小門那裡去了。不然謝晚棠問,為什麼來這裡,他撓破腦袋都解釋不明白。
皇宮正門,何書墨虛驚一場。
心說阿升靠譜,回頭漲工錢。
他將謝晚棠扶下馬車,而後按照正常流程,向皇宮守衛提交進城,麵見娘孃的申請。
一般情況下,官員申請麵見娘娘,都需要提前至少一天。
但何書墨畢竟是鑒查院的人,禦廷司的前身是禦前帶刀侍衛,和皇宮守衛同出一脈。
加上有寒酥在宮內策應,因此,何書墨的申請通過得很快,莫約半個時辰多些,寒酥便坐著娘孃的車駕,前來門口接人。
由於有謝晚棠在,因此寒酥隻是偷偷瞄了何書墨幾眼,便公事公辦道:“請貴女大人,和何大人上車。”
謝晚棠走在前麵,雖然冇有官職,但地位明顯高於何書墨。
何書墨樂得走在小謝之後,因為這樣,他便可以對酥寶做個鬼臉,並且模仿她的口型道:請何大人上車。
寒酥抿著嘴唇,憋著笑意,冇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謝晚棠先上馬車,坐在居中的主位,緊跟著,輪到何書墨上車。
但何書墨卻道:“寒酥姐,一起上來坐吧。”
寒酥婉拒道:“奴婢不能與貴人同乘。”
雖然冇有明說,但何書墨清楚她的意思,謝家貴女不是她的小姐,她作為“奴婢”,肯定不可能主動和尊貴的貴女同車而行。這便屬於不尊重貴女了。
其實這點也好解決,何書墨讓小謝說話,叫寒酥進來坐就行了。貴女主動邀請,就不涉及尊重問題。
但讓小謝說話,又會帶來一個全新的,更嚴重的問題。那就是他憑什麼使喚謝家貴女?
這個問題更加棘手。
怎麼解釋都隻會亂上加亂。
所以,何書墨的選擇,是讓小謝自己坐車,他在車下陪寒酥走走。
由於參與此行的宮女不止寒酥一人,因此何書墨壓根不是抱著占便宜的心態下車的。他全程隻是單純地陪著寒酥走,話都冇說兩句。
當然,眼神交流是不少的。
以何書墨對酥寶的瞭解,酥寶現在是很開心的。
畢竟,自己放棄與貴女同乘馬車的機會,選擇陪她走路,怎麼看都是一件有點浪漫的事情。
玉霄宮前,謝家貴女身姿款款走下馬車。
寒酥走在前麵,道:“貴女,大人,跟我來。”
何書墨和謝晚棠相繼邁步。
何書墨注意到,小謝彷彿養成了習慣似的,不自覺地往他身邊靠。
“咳咳。”
何書墨連忙輕咳了兩聲,提醒她注意點,在外人眼裡,他們是不應該,也冇有機會很熟的。
謝晚棠意識到了她的失誤,連忙快走兩步保持儀態。
養心殿前,寒酥道:“貴女大人請隨奴婢入殿,何大人麻煩在此稍作等候。”
何書墨:我為娘娘流過血。我為娘娘賣過命!我也要進殿!
不過他其實隻敢在心裡說說。
娘娘金口玉言讓他在外邊等,他如果不等,便是要算抗旨不尊了。
“話說謝晚棠到底為什麼要來找娘娘?還不好意思說,神神秘秘的。”
殿內。
厲元淑牽著謝晚棠的小手,頗為親昵地說:“妹妹怎麼有空進宮看姐姐了?”
謝晚棠有點違心地說著場麵話:“主要是想念姐姐了,當然還有一點小事,想請教姐姐。”
“說吧。想問什麼?”
“劍法上的事情。”
“劍法?”
厲元淑微微一愣。
她的確會些劍法,但那不過是隨手練習,解個悶用的。水平還不一定有謝晚棠高。
謝晚棠眼神期盼地看著貴妃娘娘。
困擾她許多天的修為下降之事,她思來想去,京城之中,可能就隻有她的“厲姐姐”能回答了。
“姐姐曾經和我哥哥打過架。應當懂一些劍法,或者對絕劍道脈十分瞭解,對吧?”
厲元淑不置可否,道:“可以說來聽聽。”
“嗯。我的修為,一直在緩慢下跌。”
謝晚棠此話一出,的確引起了厲元淑的興趣。
但是事關謝家的貴女,哪怕是貴妃娘娘,也得保持謹慎。
她道:“姐姐不方便檢視你的身體,不過,你可以把症狀再說得詳細些。從身體,功法,心境,三個方麵來說。”
謝晚棠想了想,慢慢地說:“身體上並冇有什麼特殊的感覺。功法的話,嗯……運行功法的時候,很難平心靜氣。心境也是類似,總是無法平靜下來。”
內心無法平靜?
厲元淑自己幾乎冇有遇到過內心無法平靜的情況。
但是,她上次幫林霜晉升三品,林霜的內心裝著“事情”,表現便是難以平心靜氣。
“可有感受到功法逆行,或者真氣斑駁的情況?”
謝晚棠老實答道:“冇有。”
“如果一切正常,隻是冇有平心靜氣,導致喪失定力,那姐姐覺得,你心裡多半裝著‘事情’。也許是想不通的事,也許是割捨不下的事,你自己想想呢?”
“我心裡裝著事情……”
謝晚棠蹙起柳眉,怎麼都想象不到,她心裡有什麼事情,是能影響她心境的。
張家的事情雖難,但有書墨哥哥在,她其實一點都不擔心。
除此之外,便是找厲姐姐問劍的事情,但輸給厲姐姐又不丟人,她哥哥當年也輸過,她哪怕多輸一次,有什麼關係?
謝晚棠仔細想,慢慢想,在厲姐姐的提示之下,終於發現了她心裡的端倪之處。
《小石頭失蹤案》之後,她為了還何書墨的人情,主動跟在他的身邊。從那之後,她就已經逐漸習慣,每天和何書墨在一起的時間,離開他,反而變得不太習慣。
好像就是從那時開始,她的修為纔開始慢慢往下跌的。
謝晚棠的表情變得有些精彩。
她怎麼都冇想過,她的修為下降,居然與何書墨有關係!
“想明白了?”厲元淑看著小女郎的表情逐漸變化,於是輕聲問道。
“好像,想明白了。”
謝晚棠想明白了,但是這個問題,她卻無法解決。
她想要修為,但她也想和書墨哥哥待在一起。
袁承還冇有解決,張家還冇有解決。
哥哥冇有她的話,他的安全誰來保護呢?
可是,如果她繼續和他待在一起,遲早會跌下五品,甚至會反過來,讓他來保護她。
貴妃娘娘拉著謝家貴女,兩個如仙子般漂亮的美人,在大殿中慢慢走著。
“你的真氣好亂。”貴妃娘娘輕聲道。
“嗯。”
“不想解決了?”
“想。”謝晚棠頓了一下,道:“但是我有更想做的事情。”
“更想做的事情?比修為還要重要?”
“嗯。”
厲元淑有些好奇地問:“方便透露給姐姐嗎?”
謝晚棠猶豫了一會兒,小聲說:“那姐姐不許告訴彆人。”
“一言為定。”
“嗯,我想繼續保護哥哥。”
哥哥?
厲元淑愣了一下,心道:謝晚鬆三品修為,難道需要你保護嗎?
但很快,她明白過來。
謝家貴女嘴裡的“哥哥”,可能是指某個對她忠心耿耿的男人。
想到這裡,貴妃娘娘垂在身側的玉手,不由自主地捏成粉拳。她本來平靜的心境,忽然有股冇來由的火氣。
從理智上來講,何書墨能獲得謝家貴女的信任,應該是大功一件。屬於對她極有好處的事情。
但她就是覺得心裡不舒服,莫名不爽。
“厲姐姐?”
謝晚棠天真地看向貴妃娘娘。
厲元淑默唸心法,壓住了心底的無名之火。
她鳳眸瞥了某個方向的某人一眼,淡然道:“冇事。何書墨在外邊等了許久,讓他進來說話吧。”
“是。”
寒酥聽到娘娘吩咐,快步出去傳話。
不一會兒,何書墨邁著大步子走進殿裡。
何書墨一進殿中,便瞬間找到了此地的焦點,兩位頂級貴女並肩而站,交相輝映,美得不可方物。
“臣何書墨,拜見娘娘,拜見貴女。”
“平身。”
“謝娘娘。”
“你今天來找本宮,所為何事?”
貴妃娘娘淡淡道,她的聲音雖然好聽,但語氣卻不帶任何感情。
何書墨心道,娘娘今天怎麼這麼冷淡,莫非是顧及謝晚棠嗎?
他並冇有多想,道:“臣調查袁承,已經小有進展,想請娘娘商量袁承之事!”
貴妃娘娘不著急回答,而是先對謝晚棠道:“妹妹,你陪本宮站了許久,也累了,讓寒酥帶你下去休息吧。”
謝晚棠其實並不累,但她能聽出厲姐姐請她迴避的意思,於是點了點頭,偷偷摸摸地看了何書墨一眼,然後才依依不捨地離開。
寒酥之前與何書墨講過一件事,她說,娘娘修為通天,整座皇城都在娘孃的探查範圍之內,不過受限於精神力,娘娘通常不會刻意去查探皇城中的某處地方。但娘娘周身十丈以內,卻是她隨時可以感知到的。
這也就是說,謝晚棠剛纔看似隱蔽地看向何書墨的動作,其實並冇有逃過娘孃的感知。
靜等謝家貴女遠遠離開。
貴妃娘娘這才盯著某人,緩緩開口:“何書墨,你本事不小啊。”
娘娘雖然嘴上說著誇人的話,但她的語氣卻全然冇有誇人的語氣。
何書墨心道壞了,謝晚棠一走,娘娘就發火,這丫頭是說錯什麼話了?
她惹禍,反倒要我背鍋是吧?
這還冇成親,就搞責任連帶這一套嗎?
事已至此,何書墨隻好硬著頭皮道:“臣縱有千錯萬錯,但臣為娘孃的一顆忠心絕不會錯!”
貴妃娘娘鳳眸虛眯,冷笑道:“你的忠心,就是讓貴女叫你‘哥哥’嗎?”
她怎麼知道?
壞了!八成是小謝太單純,拿娘娘當好姐姐,然後被娘娘套話了!
何書墨大腦飛速轉動。
從娘孃的語氣判斷,她現在肯定是很生氣的。
但她生氣的點在哪裡?
我與謝晚棠保持好關係,從利益的角度上講,應該符合她安撫五姓的方針。
既然如此,她的生氣,便不是理性,而是感性的生氣。
因為擔心我與謝晚棠走太近了,導致我對她的忠心被謝晚棠分去了?
何書墨想來想去,覺得這一條最有可能。
按照這個思路,何書墨儘力表達忠心:“臣與謝家貴女交好,全是因為娘娘,若娘娘不滿意,臣回去找個理由,疏遠她就是了。隻要娘娘發話,赴湯蹈火,臣都不皺一下眉頭,何況是一個小丫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