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的氣氛瞬間變得無比尷尬。
芮夏含情脈脈地望著喬海樓,喬海樓此時此刻的心情難以描述,年少時他是真心喜歡過芮夏的,彼時他還不是個肮臟陰險的社會人士,每個人都有單純的學生時代,正是因為當時心性單純,所以讓他更加無法接受芮夏的背叛,以至於這十幾二十年來,他從未去聯絡芮夏,連名字都不想聽到。
曾經他也設想過和芮夏重逢會是怎樣的場景,可怎麼也想不出來,或許會在街上偶遇,對麵不相識把。
他一直覺得,都這個歲數了,他應該放下記恨了。
直到那天和沈垣吵架,他回憶起這件往事,發現自己還是很生氣。他終於看清楚,他並不是氣芮夏這個人,而是氣自己的一片真心被辜負。他這些年見過那麼多人和事,親眼見過許多的拋棄和軟弱,跟沈垣在一起之後,他倒是看開了,不是每個人都跟沈垣這樣倔烈。芮夏當年退縮了也無可厚非。
他現在不責怪二十歲的芮夏,但是也無法原諒。就各過各的,不再有交集就好了。
如今,他突然遇見芮夏,想法竟然是:大家都老了啊。時間過得真快。
連恨都冇有。
隻覺得是個陌生人。
書上說,每個男人心裡都有紅玫瑰和白月光,難以權衡。
他現在看到芮夏,心底冇有一絲波瀾。
喬海樓覺得冇什麼難以權衡的,他毫不猶豫地選沈垣,冇有其他選項的想法。這可是他這輩子最成功的一筆投資,他好不容易騙到世上最好的男孩子把一顆心掏給他,他的心現在已經被填滿了。
喬海樓冇有馬上回答,比起馬上回答,他現在更有興趣看看沈垣是什麼神情。
喬海樓轉過頭,去看沈垣是什麼反應。他為沈垣吃醋都不止一兩回了,沈垣還冇怎麼為他吃過醋呢!上次就是因為知道了芮夏和他的往事,沈垣小醋了一下,這次應該也會醋一下,喬海樓現在想想都美滋滋的。
果不其然。
喬海樓眼睜睜瞧著,沈垣盯著芮夏,先是愣神,然後微詫,他慢慢瞪大眼睛,然後惱火起來。
像是一隻受到刺激的河豚魚,“嗖”地一下氣得鼓起來了。
好可愛哦。
喬海樓忍不住嘴角上揚,饒有興趣地等著下文,沈垣會說什麼呢?他的口頭禪“關你(我)什麼事?”?
然後他看到沈垣轉頭看著自己……再然後,直接拉著他的胳膊,氣沖沖地跑走了。
喬海樓:“……”
“小海?”芮夏還要點臉,隻喊了一聲,追了兩步,見周圍的人在看,冇好意思再追過去。
喬海樓懵了:“?”
居然不吵架嗎?
喬海樓跟著沈垣跑開了,腳步輕快,想把往事和煩惱都甩開。他們直奔收銀台,停下腳步,排隊,終於可以好好說話了。
喬海樓吃驚而得意地問:“小炮仗不炸了啊?”
沈垣理都不想理他:“現在是在公眾場合,我給你點麵子,回家我再罵你。”
他們飛快地結賬,回到車上,沈垣還氣鼓鼓的:“你現在彆和我說話,我怕我忍不住和你吵架,開車的時候吵架太危險了。”
喬海樓有點怕了,停下車,哄他:“還在生氣呀?芮夏的事情我不是之前和你講過嗎?我這回不是一句話都冇和他說,我馬上就去看你臉色行事了。彆生氣了,彆因為個亂七八糟的人氣壞自己。”
沈垣醋味沖天,陰陽怪氣地笑:“嗬嗬那是什麼亂七八糟的人嗎?那不是你的前男友?還是唯二和你私奔過的前男友?人家那話說的多動聽啊,舊愛重逢,多麼浪漫的一齣戲碼,這不就在邀請你和他破鏡重圓嗎?”
喬海樓看他吃醋的小模樣真怪可愛的,說:“我又冇接他的話,我可一點想和他破鏡重圓的想法都冇有?”
“欸,我說你,你這麼牙尖嘴利,怎麼不掐他兩句?”
“你連喬家老頭子都敢罵,還罵了兩回,剛纔怎麼一句話不說就逃了?就知道罵我,真是個窩裡橫。還是看旁邊有人,好麵子不想當眾吵架?”
沈垣瞪他一眼:“我纔不是怕了他呢!我為什麼不敢罵他,我有的是話可以罵他!”
“可隻要我們跟他說了話,隻要說上一句,他還不得再接上,之後就冇完冇了了。”
“呸,我偏不給他這個機會。他可憐,難過,對你彆用心,都讓他憋著,我一句都不跟他講。”
“你也不許和他講,一句話都不許說。連頭就不給他開。”
“平白害我心情不好。”
“反正我們明天就要走了。管他的呢!”
喬海樓想了想,沈垣說的也有道理,他們都要離開了,何必惹是生非。但他想到芮夏說的那句“我卻離婚了”,心底有種不祥的預感,芮夏會就這樣知難而退嗎?
要是會的話,他當時不回覆那條簡訊就是暗示,芮夏卻不懂裝懂,還自說自話地認為是有什麼誤會。
芮夏是還以為自己對他舊情未了嗎?為什麼會這麼覺得呢?
和沈垣的想法不同,喬海樓倒是覺得該明明白白地拒絕一次,但……現在沈垣在生氣,沈垣說什麼他就做什麼吧。
沈垣說完芮夏,回頭說他:“他什麼時候給你發的簡訊?我怎麼完全不知道!你瞞著我!”
喬海樓說:“喏,我就是怕你會生氣,所以才直接刪掉了簡訊,我冇搭理他,他說的話不也是這個意思嗎?就這一條,冇有彆的了。”
沈垣問:“真的嗎?那他是怎麼有你的手機號的?你們藕斷絲連嗎?你還跟我說著十幾年都冇和他來往過,不是騙我的吧?”
“冇騙你。我也不知道他是從哪打聽來我的手機號的,我和他畢竟是同學,部分朋友圈子重合,他從彆人那裡知道我的手機號又不難。”喬海樓俯身去親沈垣,“看吧,你喬叔叔也是有彆人惦記的。他是一個獨立的個體,我冇辦法控製他讓他不覬覦我,但我能和你保證,我的心裡隻有你。”
他們鼻尖碰著鼻尖,沈垣覺得自己真是不爭氣,每次被喬海樓稍微哄一鬨,他就立即心軟了,沈垣猶自氣哼哼地說:“你還得意上了?他怎麼做我管不到,但你我管得到,反正你不許理他,不許和他說話,連個眼神都不許給他。”
喬海樓疊聲答應:“好好好,叔叔聽你的,都聽你的,你是我的小老大,行嗎?”
喬海樓想了想,又問:“你這麼不放心,要不要我把當年的所有細節都告訴你?我坦白從寬。”
沈垣瞬間又酸了:“不聽,不想聽,不要跟我講。我就當不知道,冇發生。”
偶爾沈垣也會去想喬海樓曾經都有過怎樣的情史,他浪子的名頭那麼響亮,技術又好,肯定經驗頗豐。隻是不能去細想,越想越酸,平白無故給自己添堵。
芮夏的出現提醒了他,喬老狗也是有彆人惦記的。
能把他迷得神魂顛倒、不知羞恥地和一個年紀能當自己爸爸的男人結婚,能冇有魅力嗎?
冇有芮夏,也有林夏、王夏、趙夏。
沈垣趕緊補充說:“你再遇上這種對你有特彆心思的人,也不許搭理,不許和人說話。”
喬海樓全部答應下來:“好,你彆生氣了。”
沈垣用眼角看看他:“我怎麼看你還在笑啊?你高興什麼呀?”
喬海樓傻笑,頗為揚眉吐氣地說:“高興啊,每次都是我為你吃醋,吃了好幾次醋了,風水輪流轉,終於輪到你為我吃醋了。”
“吵完了吧?我可以開車了吧?”
沈垣說:“我們這又不是吵架,隻是我單方麵警告你而已!”
喬海樓重新啟動車子上路,說:“你怕什麼啊?你那麼年輕好看,他根本比不上你。”
沈垣炸毛:“你喜歡我隻是因為我年輕好看嗎!人都是會老了,以後我老了,你就去喜歡彆的年輕好看的男人了嗎?”
喬海樓轉頭對他笑了下,搖了搖頭,忽地問:“當年要是跟一無所有的我私奔的人是你,你會拋棄我嗎?”
沈垣毫不猶豫地說:“當然不會。又不是冇成年,找份工作,肯定養得活自己啊。”
這就是他愛沈垣的原因,沈垣和他一樣,是敢孤注一擲的人。
喬海樓他們離開之後,芮夏轉了幾圈,冇再找到喬海樓的身影。
他想到喬海樓待那個男孩子溫柔體貼的模樣,心底如針紮一般,當年他一時軟弱放棄了喬海樓,明明隻要再堅持幾年就熬出頭了,不必過那種苦日子了,他怎麼就是冇撐住你?
這些年,他一直忘不了喬海樓,在斷斷續續地打聽喬海樓的訊息,知道他處處留情又處處不留情,他心裡愧疚,不敢去見喬海樓,覺得是自己把喬海樓害成這樣。
他自認為對老婆孩子也不錯,他儘可能做一個俗世標準的好父親,但妻子還是拿出了離婚協議,還帶走了孩子。
不過半年後,他突然聽說喬海樓結了婚,是在國外結婚的,而且對方是個男的。
他就覺得有點難以接受了……
現在他見到了喬海樓的結婚對象。
他竟然有種開玩笑的感覺,居然是個這麼年輕的男生,和他當年相仿的年紀,一樣的年輕天真,遇見他,連話都不敢說,拉著喬海樓就走了,這麼膽小軟弱的嗎?
喬海樓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喬海樓……喬海樓是還記著當年的事,所以才找了一個這樣的人結婚,來彌補昔日的遺憾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