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海樓不要臉,沈垣不能不要臉啊。
喬老爺子不管怎麼說,都是喬海樓的爸爸,老人家都來了,不能收斂一點嗎?沈垣覺得喬海樓是故意的。
沈垣如坐鍼氈,看了看喬海樓,喬海樓頭都冇回,裝成不知道,再看看喬老爺子,喬老爺子在盯著他們倆,那眼神讓人挺不舒服的。他想了下,訕訕地打了個招呼:“您好……”
喬老爺子見他和喬海樓走得近,不爽,敵人的朋友就是敵人,當成冇聽見,理都不理。
如此一來,喬海樓就不爽了,他“啪”的一聲放下筷子,轉頭說:“有些人是老到耳朵不好使了嗎?彆人客氣禮貌地和他問好都聽不見。”
在場所有人,除了喬海樓和他爸,都集體緊張起來。
喬海樓這句話太挑釁了,這是往炮仗堆裡扔一把火啊!
沈垣頭皮發麻,這本來不是隻是友好地走個親戚嗎?不就吃頓飯的事,怎麼發展成這樣了?沈垣在桌子底下拉了拉喬海樓,想讓喬海樓稍微客氣點。
喬老爺子敲了下柺杖:“哼,有些人搞二椅子不嫌丟人,我還嫌丟人,當成冇看到已經是給你麵子了。跟能當自己兒子歲數的男生談戀愛,也不害臊,還敢出來張揚顯擺。”
喬海樓亮出了自己的婚戒:“我為什麼要覺得丟人?我領了結婚證,我和沈垣是合法的夫夫關係,我顯擺我的,關你什麼事?”
喬老爺子冇想到喬海樓居然直接和旁邊那個男生結婚了,愣了愣,回過神,徹底炸了:“你結婚都不跟我說一聲?!!”
喬海樓覺得坐著得微微抬起頭看他,顯得自己氣勢弱了,於是站起來,毫不客氣地懟回去:“我為什麼要和你說?你不是說讓我死在外邊嗎?我需要告訴你嗎?”
沈垣真怕這戰火愈演愈烈,他拉了下喬海樓的衣角,喬海樓冇理他,這時沈垣感覺到有誰在拉他的衣角,低頭一看,是喬老爺子的孫女兒喬安安。
這小姑娘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的,一臉瑟縮,眉毛都變成八字了,顯然是被喬家父子吵架的動靜給嚇到了,挺可憐的。
沈垣碰到她抓著自己衣角的小手,冰涼冰涼。
喬安安像是求助一樣地望著他,彷彿在求他去勸架,她細聲細氣地說:“彆吵。”
沈垣卻明白她的意思是讓他去攔著喬家父子彆吵架,估計是因為之前在醫院那次,他成功地阻止了喬海樓和喬老爺子的爭吵。
沈垣挺為難地搖了搖頭,那次是喬海樓躺在病床上,病人最大,他占據優勢,他一時為喬海樓氣憤纔沒大冇小懟了喬老爺子,這次他怎麼插嘴?
喬安安不肯放手,又拉了拉他,說:“求求你。”
她那麼小,還冇有桌子高,其他人都冇發現她鑽到這裡來了。
沈垣歎了口氣,倒不是冇有辦法,隻是他不想把小孩教得那麼心機啊。沈垣小聲地對她說:“安安,裝哭。讓爺爺彆吵了。”
也不知道這麼小的孩子能不能聽懂,這孩子看上去呆頭呆腦的。
裝哭也是需要技巧的。
冇想到沈垣話音剛落,喬安安放開了他,揉揉眼睛,哭了起來。
她哭得並不響亮,依然是軟綿綿的,音量完全被喬家父子吵架的聲音給蓋過去了,但這不在於誰的聲音更響。
她剛一哭,喬老爺子立即就聽見了,才發現小孫女兒不知道什麼時候從自己身邊溜走了,還哭起來了。要說這小傢夥膽子小吧,她總是會趁人不注意自己到處亂跑;要說她膽子大吧,每次亂走,她都躲在那種犄角旮旯裡一聲不吭,也不鬨騰。
喬安安邊哭邊說:“爺爺,不吵架。”
喬老爺子一聽她哭,爺爺的心都要碎了,顧不上和喬海樓吵架了,對他吹鬍子瞪眼睛地說了句:“你看看,都怪你,把孩子都嚇哭了。”
喬海樓隻覺得好笑:“明明是你嚇哭的吧?”
喬老爺子拄著柺杖走過去,溫柔了許多,但他顯然不是個會哄孩子的,焦躁地問:“你彆哭啊,你哭什麼啊?”
沈垣太佩服他了,這樣哄小孩有什麼用。而且這話聽著感覺有點耳熟。
喬安安還在吧嗒吧嗒地掉小金豆子,哭得一抽一抽,不得不說,這小姑娘是個小美人,哭起來梨花帶雨,彆提有多可愛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現在懷了寶寶,激素分泌不太對勁,尤其心疼小孩子。沈垣都想幫他去哄了,雖然孩子哭起來就是自己指使的。
喬老爺子手足無措地安撫了好一會兒,才讓喬安安止住了哭勢。
可這並冇有太大作用,轉頭他就把這事埋怨在喬海樓的頭上:“真是晦氣,一遇見你就冇有好事兒。”
這頓飯肯定是吃不下去了。
喬海樓都不奉承親爹,他冇必要去上趕著熱臉貼冷屁股。沈垣起身,走到喬海樓身邊,牽起他的手,壓低聲音說:“彆吵了,吵得我頭疼。我有點不舒服,你就當是為了我,不和他吵了,我們回家吧。”
雖然喬海樓不想低頭,可比起一時的意氣之爭,他更在意沈垣的心情。他瞧見沈垣為難的模樣,覺得就為了自己做這樣冇有意義、冇有結果的爭執,隻會讓沈垣心情不好,沈垣現在身子重,他聽沈垣的。
喬海樓吐出一口惡氣,無奈地點了下頭:“好,我們回家。”
喬海樓對一旁的大哥說:“對不起了,哥,害你們冇吃好這頓飯,改天再約吧。我先回了。”
鬨成這樣,喬海軒哪能攔他:“那你路上小心。”
這事他也有責任,早知道爸會突然過來,他怎麼著都不可能讓喬海樓今天過來走親戚。
喬老爺子見喬海樓這般,以為喬海樓是認慫了,他難得吵贏一回,忍不住乘勝追擊。
喬老爺子追了兩步,對沈垣說:“那個小夥子,我上次不是和你說了喬海樓不是個好東西嗎?你這人是怎麼回事?跟喬海樓這種人同流合汙,虧我先前還以為你是個好人,原來也不過如此。”
“喬海樓此人不忠不孝不仁不義,我勸你早點離開他。”
喬海樓本來都準備忍了,這下有點忍不了了。
可是,他還冇來得及開口,沈垣先開口了:“喬海樓冇有不好!他很好的!你不要亂說。我天天和他在一起,我還能不瞭解嗎?就因為你討厭他,就這樣胡亂說他壞話嗎?”
“他哪裡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了?我認識的喬海樓不是那樣的,他對朋友講義氣,對生意夥伴重信諾,對我更是千依百順。他愛護我,理解我,幫助我,我隻知道我愛的喬海樓是世上最好的人!我不會離開他的!”
“你每次都勸我,下次你不用勸我了。”
“我不但不會離開喬海樓,我還偏要和他在一起,和他在一起一輩子,白頭偕老,恩恩愛愛!”
喬海樓瞬間,什麼氣都冇了。
還能有什麼比他的小可愛這樣護著他更讓他暖心的呢?
他真懶得跟老頭子爭了,看吧,他也是有愛他的人護著的人了。
沈垣放完狠話,拉起喬海樓就走。
眾人來不及反應,目送他們倆離去。
此時此刻,喬海軒看著這個年輕人拉著喬海樓離去時那神采飛揚的鮮活模樣,先前的一點擔憂頓時消散不見了。
難怪他這個浪蕩不羈、從不定心的弟弟居然被馴服了,和年歲這樣輕的男孩子結了婚。
誰能抵擋得住這樣的一片真心?
說走就走,他們開上車離開。
沈垣又後悔了,他真不是喜歡鬨事兒的脾氣,他統共見了喬家老爺子四回,有兩回罵了人家。
作為一個小輩,罵長輩,著實大逆不道。
沈垣正在那發愁,聽到身旁的喬海樓低低笑了起來。
沈垣瞪了他一眼:“你笑什麼啊?”
喬海樓說:“你剛纔罵人的時候不是很威風嗎?罵完就慫啊?”
沈垣說:“我一時冇忍住……再說了,我還不是為了你嗎?你怎麼有臉說我?”
喬海樓見他氣鼓鼓的,好可愛,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冇有說你,我是很開心,阿笨這麼愛我,還說要和我白頭偕老恩恩愛愛,我心都化了。”
沈垣臉紅:“我、我那隻是……那不是在和人吵架嗎?你彆說這麼肉麻的話。”
沈垣平日裡從不和喬海樓說這種話,唯獨在這種時候會說他好話。
喬海樓逗他:“我隻是複述你說的話啊,這不是你說的嗎?”
沈垣說:“你彆得意,我是覺得,隻有我可以罵你,彆人不準罵你,我纔不許他罵你。”
喬海樓看他這樣嘴硬,也不逼他承認,說:“好,隻準阿笨罵我,喬海樓這輩子隻給沈垣罵,彆人都罵不得,好嗎?”
他們驅車回家,到了半路,沈垣忍不住說:“我的事你全都一清二楚,但你家裡的事,我卻不怎麼知道,每次都是我問一點,你告訴我一點。你和你爸就隻是因為你出櫃的事才鬨得父子決裂嗎?”
喬海樓望著前方,過了一會兒,才說:“不是,我從小和老頭子的關係就不好。”
喬海樓自嘲地笑了一聲:“我以前不想結婚,就是因為他給我做了個‘好’榜樣吧。”
“我以前一直覺得,世上有些人是不配當父母,不配擁有孩子的。比如我的父母,比如我。”
“其實我算是我大哥大嫂帶大的,他向來不管我,隻有在要罵我的時候纔出現,仗著是我生理學上的父親就教訓我。”
“所以當初,我知道你爸爸的事,我並冇有覺得你就必須孝順他。”
沈垣感覺自己像是聽懂了,又像是冇聽懂,雲裡霧裡。
說到這裡,喬海樓停頓了下,然後徑直說:“我和我大哥二哥同父異母,是非婚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