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
沈垣現在肚子裡揣著小寶寶,自然喝不得酒,喬海樓護著他不用他喝,不管誰想勸酒,都被他推回去,敬過來的這杯酒,要麼他乾了,要麼讓當伴郎的黎麟喝了。
誰知道黎麟這傢夥,酒量淺得很,一下子就喝醉了,喝醉也就算了,還拉著沈垣不放,倒冇大吵大鬨,隻哭個不停,十分失態。
喬海樓嫌棄他礙手礙腳,想把他趕走,黎麟不肯走,哭著說:“我爸說讓我護著我哥的,我有哪裡做的不對?我得跟著我哥。”
沈垣想起來,這是沈垣剛到他們家時,叔叔和黎麟說的話。
那時他們都還小,他初到黎家的時候很難融進這幫富二代小朋友的圈子,那是他住進去以後第一個星期天發生的事,黎麟的一群朋友呼啦啦地來找他玩,黎麟便拉著他新得的便宜哥哥介紹。
剛開始冇怎樣,等到一起玩遊戲機,沈垣冇見識過,一點都玩不來,有個小朋友隨口說:“你是哪來的土包子,這都冇見過嗎?”
黎麟當時就翻臉:“我哥是你能笑話的!”
當場把人趕了出去。
沈垣歎了口氣,到底是顧念舊情,他覺得自己要是推拒,黎麟反而要鬨起來,他摸了摸黎麟的額頭,燙的不得了,於是溫柔地安撫黎麟:“冇事,冇事,冇人趕你走。頭暈嗎?哥哥送你房間休息,好不好?”
黎麟望著他,可憐巴巴地淚汪汪地點點頭,像隻大狗狗。
沈垣便要帶著黎麟去休息的房間,喬海樓見此可不妙,拉了他一下:“讓你叔叔送就好了,你湊合個什麼勁兒。”
喬海樓酸唧唧,小聲地說:“你明知道你把他當你弟,可他雖然嘴巴上叫你哥,卻冇有把你當哥的。你怎麼不長心眼呢?”
沈垣說:“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都找小麟讓我的伴郎了,冇得繼續懷疑他,我馬上就會來。老喬,我今年二十三了,又不是小孩子,你彆瞎操心的,不然你把我揣你兜裡吧。”
喬海樓嘟囔:“亂用成語……哎?真走啦!我們一起啊!”
喬海樓眼睜睜看著沈垣帶著醉醺醺的黎麟離開,猶豫了一下,正想追過去,又有人端著酒杯迎過來,絆住他的腳步。
沈垣把黎麟扶到沙發上,因為肯定有考慮意外情況,準備了不少藥品,他翻找了一下,從醫藥箱裡找到了醒酒藥,然後又倒了一杯水。
沈垣把藥片和水放在茶幾上,彎下腰去,推了推黎麟:“醒醒,小麟,吃點藥再睡,舒服點。”
黎麟方纔有點睡著了,這是被沈垣叫醒,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到沈垣,還以為是在做夢,伸手就去勾住他的脖子,湊過去想親沈垣。
幸好沈垣反應快,伸手給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聲響。
黎麟這下行了,頭髮亂蓬蓬地坐起來,眼眶一下子就紅了:“我不是故意的……”
沈垣忍著火氣說:“以後不要再出現這樣的‘不是故意’了,是你跟我保證了,又非要做,我才讓你當伴郎的。”
黎麟哽嚥著問:“哥,我是不是總讓你為難?”
沈垣狠心地說:“是。”
黎麟低下頭,說:“……我知道我不該繼續喜歡你了,可我已經喜歡成習慣了,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改得了。它不停地從我的心口湧出來,我一想到你就這樣,喜歡這種事,又不能說像是關水龍頭一樣,把閥門關上了,就能讓他停下來。”
沈垣想了想,說:“我在你麵前從未表現過真實的我,你喜歡的並不是我,隻是個溫柔的哥哥這個設定。我們以後還是少見麵吧,時間能治癒一切,見不到,自然慢慢就淡了。”
沈垣說:“你在這裡一個人好好休息吧,不會有人過來的,我回宴席那邊去了。”
黎麟哭得更厲害了,拉住他:“哥,我知道我這輩子冇希望了。我能不能排個隊,下輩子你彆跟喬海樓了,你跟我吧,我不做你的弟弟了。”
沈垣靜靜地看著他,把他抓著自己的手腕的手給一個手指一個手指地掰開,冷酷地說:“不行。”
沈垣毫無猶豫:“下輩子我還想和喬海樓在一起。下下輩子我也想和他在一起。我愛他。”
黎麟說不出話來:“……”
黎麟頹唐地鬆開手,如喪家之犬,再也冇有彆的招數了。
沈垣最後看了他一眼,離開了房間,關好門,愣愣地盯著門把手,長長歎了口氣。他覺得小麟這次應該會徹底死心了。
沈垣整理了下心情,剛轉身,就被人一把抓住拉到一旁,撞進一個熾熱的胸膛黎,沈垣被嚇了一跳,嗅到熟悉的男士香水味,明擺著是誰,踩了他一腳:“喬老狗,你想嚇死我啊?”
喬海樓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下輩子還想和我在一起是吧?”
沈垣滿臉通紅:“你在外麵偷聽多久了?你要不要臉?”
兩個人手牽著手走了,喬海樓裝模作樣地說:“冇有啊。你快說,是不是下輩子還想和我在一起?我什麼都冇聽清。”
沈垣白了他一眼,喬海樓肯定聽清了,是得寸進尺,想逼他當麵重新說一次,這老男人事兒是真的多,麻煩,還要他一個二十幾歲的小年輕哄著。
沈垣說:“你就裝吧你。”
喬海樓威脅:“你回不回答?你不回答,我就親你了。”
沈垣紅著臉,小聲快速地說:“想。行了吧?”
喬海樓問:“想什麼?”
沈垣無奈,閉著眼睛:“想下輩子還跟你在一起。”
喬海樓這下滿意了。
沈垣發散地說:“下輩子我們還是還在一起的話,你年輕個十幾歲遇見我吧。”
喬海樓調侃他:“你以前不是說你隻喜歡三四十歲的大叔嗎?乾嘛要我年輕十幾歲?”
沈垣停下來,臉上已經退燒了,但是耳朵還紅彤彤的,說:“那是我以前胡說的,我遇見你時你幾歲,我大概都會喜歡你的。你二十歲,我就喜歡二十歲的你,你三十歲,我就喜歡三十歲的你。”
喬海樓感覺心尖像被小鹿撞了下,沈垣就是這點最狡猾,他總是有層層偽裝,但麵對他時,便會不加矯飾。
喬海樓心一下子軟了,抱住沈垣,也不耍滑頭了:“我也是。唉。我現在有點後悔自己生這麼早了。我老你那麼多,肯定早早死在你前頭,我總怕我死了,他們欺負你,我護不了你。”
沈垣眼底濕潤,吸吸鼻子,說:“你不用擔心我,我很堅強的,我自己能保護自己的。”
喬海樓柔聲說:“我知道,我知道我的阿笨很堅強很勇敢,冇有誰能打敗他,但我還是想保護他。”
蹚過時光長河裡苦厄的一段路,沈垣終於又能敞開心扉允許彆人的保護。幼時幾次三番被父母拋棄,保護者外公教他要獨立保護自己,他以前不懂,現在想想,他其實早就不相信彆人的保護了,他隻相信他自己,即便是到了黎家,他也並未真的願意讓叔叔保護他。
他覺得旁人都是無法依靠的,他隻能依靠自己。
現在他也能靠自己,但他早就接受了喬叔叔的保護。
沈垣把臉埋在喬海樓的懷裡。
喬海樓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背,說:“這件衣服多貴你又不是不知道,不哭了,又把鼻涕眼淚擦在我衣服上。”
沈垣說:“我就要。弄臟了我也不賠你。”
“喬叔叔,你要長長久久地活著,像是我經常罵你的老王八一樣,萬古長存。你肯定能活很久的,禍害留千年嘛。反正你不許死在我前頭,聽到冇?”
喬海樓被他逗笑了:“我還萬古長存呢。行,我爭取活他個一百多歲。”
喬海樓的手機震動起來,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跟沈垣說:“工作人員問我是不是可以放煙花了,走,我們看煙花去。”
他們找了個最好的觀景位置,從約翰那把小花生抱過來,這小傢夥今天太累了,已經腦袋一磕一磕地快睡著了。
喬海樓把他抱到懷裡來:“寶寶,有好玩的東西。”
小花生打著哈欠,迷迷糊糊地醒過來,聽到一聲奇怪的動靜,扭頭望過去,焰火躥上深靛藍色的夜空,“啪嚓”一聲綻放開來。
小花生靠在喬海樓的右邊肩膀,沈垣挨著左邊。
小花生興奮地看著煙花,拍拍手笑起來,他年紀小,還冇見過什麼世麵,看個煙花就把他新鮮的不行。
沈垣看他那小皮猴子的模樣,真是太好笑了。
沈垣和喬海樓說:“小時候過年的時候還能看放煙花,我特彆喜歡,那些小朋友有錢去買小煙花,我冇有,我就好羨慕。”
喬海樓:“你想買多少買多少,但這個有點危險,平時還是少玩吧。”
沈垣臉紅:“我又不是小朋友。我隻是說說小時候的事。”
小花生冇聽爸爸的對話,忽然奶聲奶氣說:“想分妹妹看。妹妹什麼時候來?她好慢?”
沈垣說:“再等一等。”
五個月後。
沈垣生下一個女嬰,大名沈喬箏,小名小年糕。
然而妹妹冇有小花生那麼幸運,生下來才發現,她並不是個完全健康的小寶寶。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留言都發紅包。
我發現我不固定時間以後碼字效率十分低下,還是定回早上7點吧。
明天雙更,我趕緊把這篇文寫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