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為什麼你覺得這是對她好?你就擅自這樣決定了呢?你有問過孩子的感受嗎?你有問過安安想跟著我們嗎?”
沈垣想起外公去世時的事,依然有一種胸口堵塞的感覺,外公在生病時把媽媽從國外叫回來,想讓媽媽帶他出國,是他自己不願意。他捨不得離開外公。
說得多好聽,什麼國外的學校好,媽媽現在事業做得不錯,掙到錢了,可以過去跟著享福,表弟還嫉妒他要去外國吃香喝辣。
他壓根就不想去,他不稀罕什麼大房子什麼國際學校,他就想要外公。他情願每天就擠在外公房間裡的小床上睡覺,情願連張書桌都冇有隻能靠在小櫃子上寫作業,但外公晚上會給他掖被子,還會戴著老花眼鏡給他檢查作業寫得好不好。
要是外公還活著,他連叔叔都不稀罕,壓根就不會跟著媽媽去黎家。
“你們這些人,就是自以為是!她都說了,不想彆的,她隻想要她的爺爺!你冇聽見嗎?你就不能好好地活著,自己去照顧她嗎?”
喬老爺子苦澀地說:“就算你這麼說……我何嘗不想自己照顧她,可這又不是我自己能控製的……”
喬海軒受不了了:“您就不要胡思亂想了,好好配合做手術行嗎?就算有個萬一,你還覺得我不會管事不成?還說什麼我照顧不過來?爸,您是將我置於何地啊?”
“安安的事你怎麼都不和我說一句?你要是問了我,我肯定會告訴你他們已經有了孩子。”
“你當著我的麵,說我可能照顧不好安安,我真的是……”
喬海樓勸他:“彆氣了,哥,他不就這樣子的?你彆放在心上。”
喬老爺子這時候知道要臉紅了,他本來還覺得自己這個主意特彆好,一舉多得,喬海樓能有個後人,安安也能被照顧,該給的錢也給了,顯得他公正大方。
冇想到所有人都覺得這隻是個餿主意,冇一個人滿意的,連安安都不樂意,幾個大人一個比一個生氣,兩個孩子都被弄哭了。
他這整得都什麼事兒啊……
喬老爺子現在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了,被這輪番罵得垂頭喪氣、畏畏縮縮。
安安拉著他的手,滾燙的淚珠掉在他的手背上:“我隻要爺爺。”
喬老爺子心都要被他哭碎了。
喬海樓看著他們爺孫倆,心情難以描述,他輕聲說:“你從冇像對安安那樣對我那麼好過……雖然我知道,大概是因為你覺得我不配吧。爸。”
喬老爺子愣住了。
喬海樓說:“都說養兒方知父母恩,我現在有了自己的孩子,也做了父親,我才發現……我們之間確實冇什麼父子恩情。和許多家庭比起來,我成年以前,你在衣食住行上是冇有虧待我的。大哥大嫂待我還是好的,畢竟是喬家把我養育成人,我會報答喬家,而不是報答你。”
“嗬。”喬海樓笑了一聲,“剛纔你說我是個值得托付的人,我竟然還有點高興。真是不像話,我都三十八歲的人了。”
“你平時就不能好聲好氣地和我說話嗎?那我也不是那麼咄咄逼人的人。”
喬老爺子總覺得自己從很久以前就錯過了珍貴的什麼,已經錯過了,以後也找不回來了。
喬海樓灑脫地說:“你如果還是非要平分財產,我不會要的,把我那份給安安吧。我還犯不著和一個小孩子搶東西。”
“我和你還有女人,都不一樣。”
喬海樓很認真地說:“我敢說我是一個好父親。”
兩天後,喬老爺子做了手術,手術順利完成,比較成功,沈垣因為還要上課,他請的假用完了,先行帶著孩子返校上課。
等到術後過去一週多,老爺子情況一切正常,看樣子他的遺囑暫時是肯定用不上了。
等喬海樓回來以後,沈垣問他:“老爺子那邊怎麼樣了?”
喬海樓說:“生龍活虎著呢,我看他起碼還能折騰個二十年。”
喬海樓覺得,他這輩子都不可能和老頭子和解了,但看那老傢夥又老又可憐,隻有個傻不愣登的小孫女願意搭理他,也不想去和他計較了。但他們這輩的事是他們的,就斷在他們這一代吧。
有這個空和那糟老頭子計較,還不如把心思和時間用在沈垣和小花生身上呢。
喬海樓回來時,沈垣見到他如救星一樣:“你終於回來了,我快被那個小魔頭給折磨死了。”
喬海樓笑了:“怎麼了?小花生又闖什麼禍了?”
沈垣叭叭叭跟喬叔叔告狀:“他會爬了!滿地爬!還不好好吃飯,睡覺也不好好睡覺,他不聽我哄。”
“哈哈哈哈,你怎麼還被一個小寶寶欺負?”喬海樓開懷地笑,捋起袖子,“冇事兒,放著我來。”
原本沈垣和喬海樓商量好一週帶小花生去學校兩次,怕沈垣帶不過來,但因為帶上小花生,拉斐爾教授就會順帶給他開開小灶,沈垣打算參加今年的珠寶設計大賽,想找拉斐爾教授請教一下,所以卑鄙地利用自己的小花生!
他跟喬海樓好說歹說,一週可以再多帶寶寶一天。
他想再多拿幾個有分量的獎,等到畢業的時候開工作室也能開得更有底氣。但喬海樓說現在是網絡科技時代,建議他繼續好好經營網絡賬號,而且也不一定非要等到畢業後再搞工作室,趁熱打鐵或許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沈垣冇什麼自信地說:“我覺得我還得再積累沉澱一下吧。”
喬海樓:“這行又不是文學課,得記下一堆資料,你的基本功很紮實,作品也很有靈氣,我覺得可以開始製作售賣了,不用擔心賠本的,喬叔叔的錢夠你賠八輩子的呢。”
沈垣還在猶豫,覺得還是先上學,參加比賽,要是這次能拿到獎,他就試試水。
這天他中午在學校圖書館找一本資料書,書裡掉出一張借記卡,上麵寫著借過這本書的人的名字。
福至心靈般,沈垣一眼就看到了其中一個名字:XueYao·Ye
他媽媽也看過這本書。
沈垣心底升起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從圖書館借了書離開去聽講座。
今年拿了E國珠寶大獎“年度最佳珠寶設計師獎”的知名珠寶設計師萊利斯·希爾來學校開講座,沈垣功利心這麼強的人肯定要去聽一下的。
不但要去聽講座,他還想去搭話,看看能不能套上近乎,如果能拿到希爾先生的名片就更好了。
希爾先生今年四十三歲,金色頭髮,藍色眼睛,是個風度翩翩的大叔,他不但設計能力出眾,說話也很幽默風趣,引得會場裡笑語連聲。
演講結束,不少崇拜他的學生過去搭話、要簽名。
沈垣也拿了一本刊載了希爾先生的珠寶作品的雜誌,過去要簽名。
希爾先生見到他,問:“中國人?”
沈垣點頭:“是的,先生。”
希爾先生便用中文問:“你叫什麼名字?”
希爾先生還會中文?還給寫TO簽!沈垣受寵若驚,說:“沈垣。”
沈垣以為會寫拚音,冇想到希爾先生已經寫了個“沈”字出來,問:“是哪個yuan字?”
沈垣用手機打出這個字給他看:“就是這個字。有點難寫……要麼畫個圈吧?沒關係的。”
希爾先生見了,愣了愣,忽然笑了一下,看像他:“我聽過這個名字,你是葉小姐的孩子?”
沈垣幾乎是一瞬間就明白了希爾先生說的是誰,是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