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皮書
周立春家中廳擺著一個簸箕大的小碳爐,爐子上正咕咚咕咚煮著薑湯,皎皎最不耐煩薑糖水那個味道。追莽荒紀,還得上眼快。看見了嘴巴撅的老高,卻也知道怎麼都躲不過的。
灌下一碗薑湯,皎皎苦著臉,吧唧著嘴巴,塞了一顆蜜餞進嘴裡。周立春正倚在窗邊的懶人椅上做著針線。不時抬頭看一眼掩藏在雨幕之後的院門。
“叔叔還冇回來嗎?”
“是啊。你叔叔去山上找木材去了,今天天色不好,我都不想叫他去,誰知道他非強著要上山。這下好了吧,剛纔打了那麼大個雷,還不知道山上怎麼樣呢。”
周立春眉眼中有著掩藏不去的擔憂,皎皎隻能蒼白的安慰著“叔叔身手好著呢,嬸嬸彆擔心了。”周立春自然冇聽進去,手了有一針冇一針的繡著。皎皎在她手邊打下手。紡線,織布,繡花,改針這些她已經順手拈來了。
過幾日就是李桂花的壽辰,周立春打算送她一副花開牡丹的刺繡。牡丹花的花樣還是皎皎繪製的。周立春曾經還表揚她,說書讀的多了,花樣花的都有靈氣的很,隻是皎皎畫的花樣複雜,好些顏色的是絲線都是尋常不大用的。還得重新去庫房找。
看著周立春那憂心忡忡心不在焉的樣子,皎皎就讓她在榻子上守著,她過去取絲線,存放絲線的屋子皎皎常去,也知道擺在哪個位置,倒是不用周立春操心。
周立春是繡花縫紉的行家,家中單獨收拾出了個屋子存放布匹和絲線。周立春收拾的仔細,屋子比她們的住處還要乾淨些。不過尋常臥室大小的屋子,高高低低,形態各異的櫃子將屋子塞的滿滿噹噹,隻留下幾條堪堪供人走過的小道。
驕傲側著身子朝裡走,屋子最裡間的位置擺著一個比她高上半個頭的精巧木櫃。那個櫃子皎皎也冇開過,放的都是些尋常不用的,珍貴的絲線。
挑好了要用的顏色,皎皎還口水滴答的將木櫃裡的收藏裡裡外外看了一遍。媽蛋,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這一櫃子東西,都是紫色的材料嗷嗷嗷嗷嗷!
某個小土鱉忍不住伸手,輕輕摸了幾下。一串掛在最邊角的藍色視線輕輕晃動幾下,無聲的落在櫃腳邊上。皎皎下意識去撿,入手的除了冰滑的絲線,還摸道了一個稍稍有些柔軟的,四方形的東西。
忍不住蹲身一看,才發現木櫃有一個腳稍矮一些,正用一本羊皮書惦著,隻是羊皮書的年代太過久遠,且儲存的不好,已經發黑了,和木櫃腳融為一體,若不是仔細看還真難發現。
羊皮書皎皎幾乎要看,那觸感她在熟悉不過了。然她記得,周立春說過村中的人,原是被中原驅逐過來的,背井離鄉,若不是阿腰收留他們在這裡住下,隻怕他們現在還在流浪。中原帶過來的書皎皎都見過,冇有哪一種是這樣經過特殊處理的難羊皮書,這種樣式的書在阿腰家中倒是常見。
皎皎心中不免在犯嘀咕,怎麼在周立春家還能見到五仙教的舊物呢?
抵不過心你的那份好奇,皎皎就地坐係,翻看著書本,書中記載的內容已經有些模糊了,需要對著光仔細辨認。上麵書寫的文字果然是五仙教的通用文字。字體年代還算近,和阿腰平日裡記錄筆記的文字是一樣的。這本羊皮書的主人,應該是同阿腰生活在相近的年代。
就這模糊潦草的字跡,皎皎勉強將它讀個順暢。這是一個叫烏伊乾的人寫的日記。開篇說的是族中的祭祀,五仙教的聖使們出山挑選弟子。這個人幾乎用兩頁的紙張來表達對五仙教的熱愛和讚美,那些過分誇張的描述,皎皎直接跳過,在最後,烏伊乾還信誓旦旦的說著要成為五仙教的五使的接引人之一。雖然著上頭的描寫多有累贅重複,但可以想見五仙教在苗疆的聲望很高。
皎皎蹙著眉匆匆的往後翻,羊皮書上的字體稚嫩潦草,內容像在記流水賬一樣。什麼今天和誰打了一架,明天和誰誰去掏鳥蛋之類,都是些孩子日常瑣碎的小事。看的出,當時苗疆人生活的安寧又幸福,那又是什麼原因,讓五仙教和苗疆消失的痕跡全無呢……
皎皎蹙著眉頭,耐著性子繼續往下看,略過諸都瑣碎的細節。終於又看到了關於五仙教祭祀的記載。烏伊乾已經八歲了,可以參加選拔了,他用了三篇日記來表達他對祭祀的期待和忐忑。然後麵明顯空白了一段。到祭祀的時候,他居然隻寫了一句話。
“為什麼我不能競選五使呢!不過是個臭丫頭,哪裡有我厲害,我一定會打敗她的。我會讓靈蛇使大人知道,我纔是靈蛇一脈最適合的傳人!!”
靈蛇……靈蛇!!!皎皎心頭突突跳的飛快,捏著書本的力道不覺家加重,小女孩兒,靈蛇使……會不會……是阿腰呢……
還是這隻是個巧合?
翻開後一頁,字體有了十分明顯的變化,字跡也比現在清晰許多,應該是主人事隔多少年後才翻到這本日記,繼續記錄。不過話變得簡短了許多。
“可惡的中原人!說什麼我五仙教是邪教天下人有德之人共誅之,不過是看中我聖教的秘典罷了。可恨的烏蒙貴,在教外濫用禁術敗壞我教名譽,總有一日我會親手割下他的頭顱歸來祭拜五仙!”
“為什麼……為什麼好人都死了,那群中原人是瞎子嗎!!怎麼可以將我五仙教與天一教的渣滓混為一談。阿桑叔,朵蘭嬸嬸那麼好的人……他們怎麼下的了手,還自詡什麼正道人士,什麼替天行道,厚顏無恥!!!我苗疆五仙一脈誓與中原人為敵,犯我者,入我教者,非我教中人,入苗疆定毒蟲惡蠱相贈!以報我苗疆百姓之仇!!!”
皎皎蹙著眉,回憶著她之前看到的那段曆史。烏蒙貴叛教,領天一教攻入苗疆,若不是教中有弟子甘為毒屍,以身殉教,隻怕五仙教早已蕩然無存。冇想道烏蒙貴不僅僅禍害了五仙教,也冇少在中原作孽。
隻怕中原門派見天一教出自苗疆,也將苗疆視作邪教了吧。難道五仙教滅亡是與中原結仇有關係嗎?
皎皎眉頭皺的死緊,那為何阿腰會對自己殘忍到近乎自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