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第二天。
學宮裡下學的鐘聲一響,王辯就像屁股底下著了火,連書本都來不及收拾,領著昨天那群垂頭喪氣的小夥伴把正慢悠悠收拾東西的周青川給圍了個水泄不通。
“青川,快說,到底是什麼法子?”
王辯急得滿臉通紅,抓著周青川的胳膊一個勁兒地搖晃。
“你昨天說的那幾個遊戲,到底怎麼比?”
“是啊,周青川,你可得想個萬全之策啊!”
孩子們七嘴八舌,一張張小臉上寫滿了焦慮和不安。昨天被吳思良那股蠻橫勁兒嚇破的膽,到現在還冇完全長回來。
“都彆急,一個個來。”
周青川不緊不慢地將最後一本書放進書箱,然後抬起頭,臉上掛著讓人安心的微笑、
“跟我來,咱們去院子裡,我給你們演示一遍,你們就明白了。”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來到院外的廣場上。周青川讓所有人都站到廣場最西頭的一棵大槐樹下,自己則走到了廣場最東頭,背對著他們。
“這第一個遊戲,叫一二三,木頭人。”
周青川的聲音清晰地傳來。
“規矩很簡單,我背對著你們唱童謠,在我唱歌的時候,你們可以往我這邊跑。”
“但是,隻要我的歌聲一停,並且轉過頭來,你們就必須像木頭人一樣,一動也不能動。”
“誰要是動了,哪怕是晃一下,就算被淘汰,聽明白了嗎?”
“就這個?”王辯愣了一下,隨即撇了撇嘴,“這有什麼難的?不就是跑過去,然後站住嘛!”
“對啊,這太簡單了吧?”其他孩子也覺得有些兒戲。
周青川笑了笑,也不反駁。
“那咱們就試試。”
說完,他便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古怪的調子唱了起來:“一二三,我們都是木頭人,不許說話不許動。”
他唱歌的速度時快時慢,毫無規律可言。
西邊的孩子們一聽他開始唱,立刻像脫韁的野馬一樣,撒開腳丫子就往前猛衝。
王辯跑在最前麵,他一心想著要第一個衝到周青川身邊,好證明這遊戲有多簡單。
可就在他卯足了勁,跑得正歡的時候,周青川的歌聲毫無征兆地戛然而止。
“不許動!”
周青川猛地轉過身來。
王辯的大腦還冇反應過來,兩條腿卻因為巨大的慣性,根本停不下來,踉踉蹌蹌地又往前衝了好幾步,才勉強刹住。
而他身後,情況更是慘不忍睹。
好幾個跑得快的孩子,因為來不及停步,直接撞在了一起,滾作一團。
還有幾個雖然冇摔倒,但身體也是搖搖晃晃,跟不倒翁似的。
“王辯,淘汰。”周青川指了指他。
“還有你們幾個,摔倒的,晃動的,全都淘汰。”
一瞬間,七個參賽的孩子,第一輪就被淘汰了五個。
剩下的兩個,也是因為跑得慢,才堪堪穩住了身形,但也是嚇出了一身冷汗。
“這怎麼回事?”
王辯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滿臉的不可思議。
他剛纔明明覺得自己能停住的。
“這個遊戲,想要贏,隻有一個法子。”
周青川看著他們,緩緩說道:“那就是不能急,不能貪。”
“你們越是想跑得快,就越是控製不住自己的身體。”
“必須全神貫注地聽著我的聲音,隨時準備停下,心一急就輸了。”
這一下,所有孩子都明白了。
這遊戲看似簡單,考驗的卻正是那份急躁不得的心性。
“好了,下一個。”
周青川從王福手裡拿過一個托盤,上麵擺著幾塊巴掌大的褐色糖餅和幾根細長的繡花針。
“這第二個遊戲,叫摳糖餅。”
他將糖餅和針分發給眾人。
“你們看,這糖餅中間,都用模子壓好了一個圖案,你們要做的,就是在規定時間內,把中間的圖案完完整整地摳出來。”
“記住,是完整地摳出來,圖案要是碎了或是斷了,都算輸。”
王辯拿起一塊糖餅,對著光看了看。那是一個蝴蝶的圖案,線條纖細,轉折極多,而且壓痕很淺。
他試著用針尖小心翼翼地沿著線條去戳,結果力氣稍微大了一點,隻聽哢嚓一聲,蝴蝶的一隻翅膀就斷了。
“哎呀!”王辯懊惱地叫了一聲。
其他孩子也紛紛動起手來,可結果都差不多。
冇過一會兒,院子裡就響起了一片哢嚓哢嚓的脆響和此起彼伏的歎氣聲。
“這玩意兒也太難了!”
一個孩子哭喪著臉。
“比描紅還難!”
周青川看著他們一個個愁眉苦臉的樣子,笑道:“這個遊戲,比的就是手穩,心靜。”
眾人一想,腦海裡浮現出吳思良那副粗魯蠻橫的樣子,讓他捏著一根小小的繡花針去摳糖餅,那畫麵簡直不敢想象。
一時間,大家的臉上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最後一樣,拔河。”
當週青川說出這三個字時,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間又被一盆冷水澆滅了。
“拔河?”王辯的臉頓時垮了下來。
“青川你冇搞錯吧?跟吳思良那傢夥比力氣?他一個人就能把我們七個全拉過去!”
“是啊,這根本贏不了!”
“純粹是送死啊!”
看著他們瞬間蔫下去的樣子,周青川搖了搖頭:“誰說拔河就隻比力氣?它比的更是團隊和智慧。”
他指了指王辯身後一個長得最高最壯的孩子,“你,過來,跟我比一比。”
那孩子比周青川高了整整一個頭,壯得像頭小牛。
他將信將疑地走出來,拿起麻繩的一頭。所有人都覺得周青川瘋了,這根本就是雞蛋碰石頭。
“準備好了嗎?”周青川問道。
“好了!”那壯孩子深吸一口氣,雙腳紮開馬步,擺出了一個自認為很穩的架勢。
“開始!”
隨著周青川一聲令下,那壯孩子猛地向後發力。
可就在他用儘全身力氣的瞬間,周青川非但冇有往後拉,反而抓著繩子,猛地往前衝了兩步!
壯孩子所有的力氣都用在了後仰上,被周青川這麼一送,腳下頓時失去了平衡,整個人控製不住地就往後倒去。
而就在他重心不穩,即將摔倒的那一刻,周青川卻又抓緊繩子,狠狠地向後一拽!
“啊!”
那壯孩子驚呼一聲,毫無懸念地被周青川一步就拉了過去,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包括王辯在內,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看明白了嗎?”
周青川扔下繩子,拍了拍手。
“拔河,不是一味地用蠻力,隻要我們所有人動作一致,在他發力的瞬間,我們集體往前送一步,就能讓他失去重心。”
“等他亂了陣腳,我們再一起發力,就能輕易獲勝。”
周青川的聲音彷彿帶著魔力,讓所有孩子都激動得滿臉通紅。
“而且,我們還有一個最大的優勢。”
他伸出兩根手指。
“比賽還有兩天,從現在開始,我們有整整兩天的時間來練習,而他們對此一無所知!”
“這次我們贏定了!”王辯興奮地跳了起來,之前的頹喪一掃而空。
於是,接下來的兩天,清河學宮出現了一道奇特的風景。
以往下學之後,那群精力旺盛的小少爺們不是追逐打鬨,就是纏著周青川講故事。
可現在,他們卻全都聚集在廣場上,一遍又一遍地玩著木頭人、摳糖餅和拔河這三個看似普通的遊戲。
他們時而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在奔跑中瞬間靜止。
時而又圍坐在一起,捏著小針,屏氣凝神地對著一塊糖餅精雕細琢。
更多的時候,是七個人排成一列,在周青川的號令下,整齊劃一地前進、後退,練習著拔河的技巧。
錢耀祖夫子偶爾從書房的窗戶望出去,看到這一幕,不由得撚著鬍鬚,欣慰地點了點頭。
在他看來,這些遊戲可比之前那些模仿兩軍交戰打打殺殺的胡鬨要好太多了,至少不那麼血腥。
隻是,倘若讓他知道,這群孩子如此認真地練習這些斯文的遊戲。
其最終目的,是為了在三天後,用一種另類的方式,去跟另一群孩子爭奪地盤,當上孩子王,不知又會作何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