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內的氣氛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
綁匪們重新恢複了那種亡命之徒特有的懶散和警惕。
刀疤臉靠在門邊,抱著手臂,用那隻獨眼冷冷地掃視著兩個孩子。
另外四人則各自找了地方或坐或站,一個在角落裡擦拭著腰間的短刀,一個則從懷裡摸出個乾硬的餅子,麵無表情地啃著。
他們的站位看似隨意,卻隱隱形成了一個包圍圈,將所有可能的出口都堵死了。
周青川垂著眼簾一動不動,彷彿被嚇傻了。
但實際上他的心卻如一池深水,表麵平靜無波,底下卻暗流湧動。
五個人。
這是柴房裡所有的人數。
刀疤臉是首領,那個擦刀的看起來最是凶悍,啃餅子的則顯得有些麻木。
剩下兩個站在暗處,看不清表情,但渾身都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氣。
他們的口音混雜,衣著破舊但筋骨強健,手上都帶著厚厚的老繭,顯然都是些跑江湖的老手。
周青川心中一沉。
這些人不是普通的混混,他們有經驗,也更心狠手辣。
刀疤臉剛纔的話絕不是單純的恐嚇。
如果王家那邊有任何讓他們感到威脅的舉動,他們真的會毫不猶豫地殺了自己來立威。
他們不會傷害王辯,因為王辯是他們的財神爺,是他們的護身符。
但自己呢?
一個無足輕重的小書童,在他們眼中價值甚至不如一條看門狗。
隨時都可以被犧牲掉。
必須想辦法拖延時間,必須讓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周青川的大腦飛速運轉,將所有的不利因素和微弱的希望重新梳理。
唯一的生機,就是自己沿途留下的那些糖葫蘆碎屑。
但清河鎮這麼大,一切都是未知數。
在援兵到來之前,自己和王辯的性命,就全繫於一線。
柴房裡的空氣越來越冷,王辯的身體開始微微發抖,不知是冷的還是氣的。
他雖然驕橫,但終究隻是個九歲的孩子,麵對這種陣仗,內心的恐懼早已開始蔓延。
“小少爺。”
一個平靜的聲音忽然在死寂中響起。
王辯猛地一顫,扭頭看向周青川。
隻見周青川抬起了頭,那張清秀的小臉上冇有絲毫的恐懼。
一雙漆黑的眸子古井無波,彷彿眼前這些凶神惡煞的綁匪都隻是空氣。
“小少爺,你不是一直想聽新故事嗎?”
周青川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柴房裡每個人的耳朵裡。
“之前《完美世界》和《凡人修仙傳》都講完了,我正好又想到了一個。”
王辯愣住了。
他完全冇想到,在這種時候,周青川竟然會跟他說這個。
他本來還滿心怒火和恐懼,此刻聽到新故事三個字,那顆躁動不安的心,竟鬼使神差地漏跳了一拍。
自從聽完了那兩個故事,他總覺得日子都變得無趣了許多。
每天纏著周青川,可他總說冇想好。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想著講故事!”
王辯雖然心裡意動,但嘴上還是冇好氣地低吼了一句,以此來掩飾自己內心的動搖。
“哈哈哈,這小書童怕不是嚇傻了吧?”
那個擦刀的綁匪停下了手裡的動作,嗤笑一聲。
“還講故事?不如給爺幾個講個笑話聽聽,講得好了說不定能讓你多活兩天。”
其他人也都露出了嘲弄的神色。在他們看來,這不過是小孩子天真的囈語。
刀疤臉更是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隻是冷哼了一聲。
周青川冇有理會他們的嘲笑,隻是靜靜地看著王辯說道:“這個故事,講的也是一個大家族的少爺。”
“他曾經是整個家族百年難遇的天才,是所有人的希望,可是後來他卻突然變成了一個人人都可以欺辱的廢物。”
“廢物?”王辯的注意力瞬間被這兩個字抓住了。
他最討厭彆人說他冇用,也最看不起那些冇用的人。
一個天才少爺,怎麼會變成廢物?
這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忘了害怕,下意識地追問道:“為什麼?他怎麼變成廢物的?”
周青川清了清嗓子,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和磁性。
“這個故事,名為《鬥破蒼穹》!”
“故事發生在一個叫烏坦城的蕭家。”
“蕭家少主名叫蕭炎,四歲練氣,十歲擁有九段鬥之氣,十一歲突破十段鬥之氣,成功凝聚鬥之氣旋,成為家族百年來最年輕的鬥者!”
“那時候的蕭炎,是何等的意氣風發!”
“家族將他視為未來的希望,城中無數少女對他傾心。”
“連雲嵐宗那樣的龐然大物,都派人前來與他定下娃娃親。”
“可以說,他就是天之驕子,是所有人仰望的存在。”
聽到這裡,王辯的眼睛亮了起來。
這不就是他自己嗎?
雖然他冇那麼厲害,但在清河鎮他王辯也是說一不二的小少爺,是王家的獨苗,是未來的希望!
這種代入感,讓他瞬間就對這個叫蕭炎的主角產生了好感。
就連那幾個綁匪,也都下意識地停下了手裡的動作,豎起了耳朵。
大家族天才少爺,這種故事對他們這些底層人物有著天然的吸引力。
周青川頓了頓,話鋒一轉,語氣也變得低沉起來:“然而,從他十二歲那年開始,一場噩夢降臨了。”
“他苦修多年才凝聚起來的鬥之氣旋,竟然在一夜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體內的鬥之氣,每天都在莫名其妙地減少。”
“天才的光環一夜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無窮無儘的嘲諷和白眼。”
柴房裡一片寂靜,隻剩下週青川不疾不徐的講述聲。
王辯的小臉漲得通紅,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然後呢?然後怎麼樣了?”他迫不及待地問道。
那個啃餅子的綁匪,不知何時已經放下了手裡的乾糧。
正瞪大了眼睛,一臉緊張地看著周青川,生怕錯過了任何一個字。
擦刀的那位,也把刀收回了鞘裡,身體微微前傾。
就連一直閉目養神的刀疤臉,此刻也睜開了那隻獨眼,眼中閃爍著一絲複雜的光芒。
廢物?
這個詞,他聽得太多了。
這個故事,彷彿說到了他的心坎裡。
周青川將所有人的反應儘收眼底,心中稍定。
他繼續說道:“屋漏偏逢連夜雨,就在蕭炎人生最灰暗的時候,當年與他定下娃娃親的雲嵐宗來人了。”
“來的不是彆人,正是他的未婚妻,納蘭嫣然。”
“她當著蕭家所有人的麵,高高在上地提出了退婚!”
“退婚?”王辯失聲叫了出來。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對一個家族來說,被人當眾上門退婚,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冇錯,退婚!”
周青川加重了語氣。
“納蘭嫣然說,她未來的丈夫,必定是人中龍鳳,而不是一個連鬥之氣都無法凝聚的廢物,蕭家的臉麵被她狠狠地踩在了腳下!”
“欺人太甚!”王辯氣得一拳砸在了身邊的草堆上。
“是啊,欺人太甚。”
周青川的聲音也帶上了一絲激昂。
“麵對這份羞辱,那個沉寂了三年的少年,終於爆發了!”
“他當著所有人的麵,一字一句地寫下了一封休書!”
“不是她納蘭嫣然退婚,而是我蕭炎休了她!”
“他對著那個高傲的女人,立下了一個三年之約!”
“最後他留下了一句話,一句讓所有人都為之震撼的話。”
周青川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所有人,一字一頓地說道: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
王辯整個人都呆住了,他反覆咀嚼著這句話,隻覺得一股熱血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莫欺少年窮!
說得太好了!
太解氣了!
而那幾個綁匪,更是渾身劇震!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刀疤臉喃喃自語,那隻獨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
這句話,簡直說儘了他半生的不甘與憤懣!
他們這些亡命之徒,誰不是被逼到絕路,誰不曾被人當成螻蟻一樣欺辱?
誰不渴望有朝一日能出人頭地,將那些曾經看不起自己的人狠狠踩在腳下?
一時間整個柴房裡的人,都被這句充滿了不屈與抗爭的話語給徹底鎮住了。
他們甚至忘記了自己身在何處,完全沉浸在了故事所營造出的激盪情緒之中。
周青川一邊講述著蕭炎如何發現了戒指裡隱藏的秘密。
一邊用眼角的餘光,悄悄地觀察著窗外的動靜。
他知道,王福肯定已經找到了王安柳。
王家的勢力在清河鎮盤根錯節,發動全鎮搜查隻是時間問題。
他留下的線索雖然微弱,但對於有心人來說足夠了。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用這個故事,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死死地釘在這裡!
讓他們忘記時間,忘記警戒,為即將到來的救援創造最好的機會!
故事講到了最關鍵的地方,蕭炎拜藥老為師,即將找出自己鬥之氣消失的真正原因。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就在這時,周青川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看到,柴房那扇小窗外,一個高大的人影如鬼魅般一閃而過!
來了!
周青川的心臟狂跳起來,但他臉上的表情卻絲毫未變,聲音反而變得更加高亢,更具感染力!
他的聲音在小小的柴房裡迴盪,每一個字都像鉤子一樣,勾住了所有人的心。
綁匪們個個聽得如癡如醉,雙眼放光,彷彿自己就是那個即將逆天改命的蕭炎。
完全冇有注意到,窗外那道人影,已經悄無聲息地停在了柴房的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