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有權勢有靠山,有更好的原料。
你們用這個時代的規則,將王家逼入了絕境。
可是你們的眼界,也同樣被這個時代牢牢地禁錮住了。
你們以為,布匹生意的好壞,隻取決於絲的品質和官府的人脈嗎?
周青川的心中,彷彿有一扇塵封已久的大門,被轟然推開。
另一個世界裡,那些光怪陸離千變萬化的商業手段,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瞬間湧入了他的腦海。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街道兩旁那些布莊裡懸掛出來的布料。
青色、藍色、紅色、紫色。
所有的顏色,都是單調的純色。
即便有花紋,也隻是用簡單的工藝織就的重複的毫無新意的暗紋。
這些布料,在他眼中,它們隻是一塊塊空白的畫布,呆板,沉悶,毫無靈魂。
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計劃,在他的腦海中,以一種驚人的速度,迅速成型。
既然在原料的品質上,暫時無法與孫家抗衡,那為何不在彆的地方,開辟出一條全新的賽道?
一個孫家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賽道!
計劃的第一步,便是樣式!
誰說布料隻能是單調的純色?
紮染、蠟染、手繪、印刷。
前世那無數種讓布料變得絢麗多彩的工藝,在他的腦海中一一閃過。
他甚至能想象出,當一匹印著梅蘭竹菊水墨畫的絲綢。
或是一件染著如晚霞般絢爛漸變色彩的羅裙,出現在清河鎮那些夫人小姐們的麵前時,將會引起何等巨大的轟動!
當所有的女人都在穿著單調的純色時,你穿著一件獨一無二的藝術品走上街頭。
那是一種怎樣的鶴立雞群,怎樣的萬眾矚目?
到那個時候,孫家那所謂品質好上一分的絲,還重要嗎?
根本不重要了!
人們追逐的,將不再是布料本身,而是一種新奇,一種美麗,一種獨一無二的身份象征!
周青川的呼吸,因為這個念頭而變得有些急促。
但這還僅僅是第一步。
光有好的產品,還遠遠不夠。
在這個資訊閉塞的時代,如何讓你的好,以最快的速度,被最多的人知道,並且讓她們瘋狂地渴望擁有?
周青川的目光,越過那些店鋪,投向了更遠的地方。
他的腦海裡,浮現出了一個來自另一個世界的詞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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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翠小姐。”
周青川抬起頭,他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眸,正靜靜地注視著王翠翠。
眼神中冇有絲毫的沮喪與退縮,反而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沉澱著令人心安的力量。
“我已經有辦法了。”
石破天驚!
王翠翠猛地回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隻有七歲的孩童。
她的心臟劇烈地跳動了一下,嘴唇微張,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麼?”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你說你有辦法了?這麼快?”
從她講述完王家的困境,到周青川說出這句話,前後不過一炷香的功夫。
在這短短的時間裡,他竟然就想出了應對之策?
這怎麼可能!
這可是困擾了伯父王安柳數月,讓他寢食難安,甚至不惜犧牲自己幸福來解決的死局!
周青川看出了她眼中的震驚與懷疑,他點了點頭,神情依舊平靜。
“不能說能讓王家的生意徹底擺脫孫家,畢竟他們的根基和人脈擺在那裡。”
他實事求是地說道,冇有絲毫的誇大與吹噓,這份坦誠反而讓他的話更具說服力。
“但至少,可以讓王家積壓的那些布匹,變得不愁銷路。”
不愁銷路!
這四個字,像一道驚雷,狠狠劈在王翠翠的心上!
她比誰都清楚,對於一個商行而言,貨物積壓,資金無法回籠,意味著什麼。
如果周青川真的能做到這一點,那便等於為王家爭取到了最寶貴的喘息之機。
“是什麼辦法?”
王翠翠急切地追問,她向前走了一步,幾乎要抓住周青川的肩膀。
她此刻已經顧不上去思考一個七歲孩子為何能懂這些。
她隻知道,這是她溺水之時,看到的唯一一根稻草。
“先不要急。”
周青川卻輕輕搖了搖頭,目光掃過街上的人來人往。
“這個辦法,還需要一些東西,也需要時間來驗證。”
他的沉穩與冷靜,與王翠翠的急切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王翠翠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
她提醒自己,眼前這個孩子,絕不能用常理度之。
他既然說有辦法,那便一定有他的道理。
“好,我相信你。”
她鄭重地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時間,他們繼續在街上閒逛。
周青川領著他們,看似漫無目的地走著,卻在幾家不起眼的雜貨鋪前停下了腳步。
他用王辯給他的幾文零花錢,買了一些東西。
有幾塊顏色各異的礦石粉末,赭石、石青、藤黃,還有一小包晶瑩剔透,狀若冰晶的明礬。
王翠翠看著這些東西,心中雖有疑惑,卻並未多問。
這些都是畫師或染匠常用的顏料和媒染劑,並不稀奇。
她隻當這是周青川那個計劃裡需要用到的道具。
等回到王府,天色已經擦黑。
周青川冇有回自己的住處,而是直接讓王翠翠將他帶到了後院一處僻靜的空置院落。
“翠翠小姐,能否請你,幫我取一塊王家現在最愁銷售的布匹過來?”
周青川開口道。
“好!”
王翠翠冇有絲毫猶豫,立刻吩咐青兒去庫房取布。
很快一匹質地上乘,但顏色卻有些暗淡的青灰色絲綢被送了過來。
這種顏色,在清河鎮並不討喜,是積壓最多的一種。
周青川又讓下人抬來一個乾淨的大木盆,裝滿了清水。
一切準備就緒,他屏退了旁人,隻留下王翠翠和好奇的王辯。
在王翠翠不解的目光中,周青川先將那一小包明礬倒入了水中,攪動均勻。
然後他拿起那些五顏六色的礦石粉末,用小勺子,一層一層,極為小心地灑在水麵上。
奇妙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顏料並冇有沉入水中,也冇有相互混合,而是各自在水麵上鋪展開來,形成了一層薄薄的、色彩斑斕的油膜。
赭石的紅,石青的藍,藤黃的亮,一層疊著一層,相互之間卻有著清晰的分割線。
在夕陽的餘暉下,看起來宛若一片流淌的、層層疊疊的彩色雲霞。
“這是。”
王翠翠看得目不轉睛,她從未見過如此景象。
這絕不是尋常染布的步驟,尋常染布,是將布料浸入單一的染缸,哪有這般複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