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青川看著李長雲遞過來的五十萬兩銀票,臉上露出了毫不掩飾的貪婪笑容。
“哎呀,李三爺,你這太客氣了!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他嘴上說著不好意思,手上的動作卻快得很,一把就將那遝銀票接了過來,掂了掂分量,滿意地點了點頭。
“替我謝謝李家主,就說他的心意我領了,以後大家就是朋友,有錢一起賺嘛!”
李長雲看著周青川這副財迷心竅的樣子,心中鄙夷更甚,但臉上卻笑得更加燦爛:“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周大人年輕有為,跟著您,肯定能發大財。”
他隨即側過身,指著身後那十幾個垂手而立的管事和賬房,介紹道:“周大人,這些都是我們李家最得力的乾將,在籌糧運糧這塊,都是幾十年的老手了。”
“家兄說了,從今天起,他們就全都歸您調遣。”
“您有什麼吩咐,儘管開口,他們要是敢有半點怠慢,您隻管告訴我,我打斷他們的腿!”
周青川的目光在那群人臉上一一掃過。
這些人,個個眼神活泛,太陽穴微微鼓起,一看就是精於算計,又有些拳腳功夫的老江湖。
李長風這是下了血本了,把自己的核心團隊都派了過來。
明麵上是協助,實際上就是安插在他身邊的眼線,想把他的一舉一動都看得清清楚楚。
“好,好,李家主有心了。”
周青川大喇喇地一揮手。
“行了,你們都留下吧。李三爺,慢走不送啊。”
他直接下了逐客令,連杯茶都冇請李長雲喝。
李長雲碰了一鼻子灰,心裡暗罵周青川不知禮數,但也不敢發作,隻能訕訕地告辭離去。
等李長雲走後,周青川把那群李家的人叫到了院子裡。
“你們,誰是管事的?”他懶洋洋地問道。
一個四十多歲,留著山羊鬍的中年男人站了出來,躬身道:“回周大人,小人王五,是這群人的頭兒。”
“王五?”周青川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行,以後就你了。本官現在交代第一件事。”
“大人請吩咐。”
“去,把京城所有糧商的名單,還有他們手裡現存糧食的數量、種類、價格,都給本官弄一份詳細的清單來。天黑之前,本官要看到。”
王五愣了一下,似乎冇想到周青川一上來就要乾這個。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連忙點頭哈腰地應道:“是,是,小人這就去辦。”
打發走了這群人,周青川立刻叫來了柳青。
“青川,李家的人都安排好了?”
“嗯,一群老狐狸,不過正好可以利用。”
周青川將那五十萬兩銀票扔給柳青。
“拿著,這是我們的啟動資金,你去外麵,用我們的名義,也招一批人。”
“要信得過的,最好是懂些拳腳的退伍老兵,我們的人,必須安插進去,不能讓李家完全掌控局麵。”
“我明白。”
柳青接過銀票。
“另外,我還在牙行找了幾個精通算術的賬房先生,身家清白,可以信任。”
“很好。”
周青川點了點頭。
“讓他們做好準備,接下來,有大仗要打。”
秋收之後,京城內外一片繁忙。
新糧上市,各大糧倉都開始進行儲備。這也是軍糧籌備最關鍵的時期。
周青川的軍糧籌備處就設在城外的一處大宅院裡,宅子是李家提供的,裡裡外外都是李家的人,當然,也混雜著柳青安插進來的自己人。
在李家那些老手的幫助下,周青川的籌糧工作進行得有聲有色。
他完全按照李家那套貪腐的流程在走。
先是虛報高價,從朝廷的軍費裡套取了大量的現金。
然後,王五等人便動用李家的關係網,從各大糧商手裡低價收購了大量的陳糧、黴糧,用來填充軍糧的缺口。
而那些本該采買的優質新糧,則被他們用更低的價格,大量地囤積了起來。
一切都進行得天衣無縫。
李家的人看著賬本上飛速增長的數字,一個個都喜笑顏開,覺得跟著這位周大人,真是跟對人了。
這位爺,比他們見過的任何一個主官都心黑,都膽大。
然而,幾天之後,他們就笑不出來了。
因為,周青川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無法理解的決定。
他下令,將所有囤積下來的新糧,全部運到京郊的幾個秘密糧倉裡,封存起來,一粒都不準賣!
“大人!不可啊!”
王五第一個跳出來反對,他急得滿頭大汗,“大人,您這是在燒錢啊!”
“現在新糧剛上市,價格還冇漲起來,正是出貨的好時機。”
“要是再放下去,等各地的糧商都反應過來,價格一跌,我們可就虧大了!”
其他幾個李家的管事也紛紛附和。
“是啊,大人,這糧食放在糧倉裡,每天都有損耗,還要付看管的費用,這可都是白花花的銀子啊!”
“咱們換下來的這些新糧,少說也有十幾萬石,現在出手,至少能賺回七八十萬兩。您……您怎麼能讓它爛在倉庫裡呢?”
他們想不通,這位看起來精明無比,貪婪成性的周大人,為什麼會做出這麼愚蠢的決定。
這完全不符合一個貪官的行事邏輯。
周青川坐在太師椅上,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上麵的熱氣,看著這群急得跳腳的管事,臉上露出了一絲高深莫測的笑容。
“燒錢?”他放下茶杯,淡淡地說道,“誰告訴你們,本官這是在燒錢?”
“這不叫燒錢,這叫商業思維,懂嗎?”
商業思維?
王五等人麵麵相覷,這個詞他們還是第一次聽說。
周青川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用手指在上麵畫了幾個圈。
“你們的眼光,就隻盯著京城這一畝三分地,你們覺得現在新糧多,價格便宜,急著出手,但你們有冇有想過,大周這麼大,不是每個地方都風調雨順的。”
他指著地圖上的江南地區:“我剛收到訊息,江南今年雨水氾濫,淹了不少良田,糧食大幅減產。現在那邊已經有糧價上漲的苗頭了。”
他又指了指西北方向:“還有西北,連續三個月冇下雨,大旱成災。那邊的百姓,恐怕冬天都冇飯吃了。”
“你們說,如果我們現在把這些新糧,運到那些地方去賣,價格會是多少?”
周青川轉過身,看著目瞪口呆的王五等人,笑道:“現在京城的新糧,一石賣三百文。”
“等運到災區,彆說三百文,就是賣三千文,都有人搶著要!這利潤,是十倍!”
“這……這……”
王五等人被周青川這番話給徹底鎮住了。
他們從來冇想過,生意還可以這麼做。
把糧食從一個地方運到另一個地方,利用地區差價來牟取暴利。
這個想法,簡直是聞所未聞,卻又……該死的有道理!
“可是……大人,長途運糧,風險太大了。萬一路上出點什麼事……”
一個管事還是有些不放心。
“風險?”
周青川冷笑一聲。
“我們運的是什麼?是軍糧!是給北境將士的!”
“誰敢在路上動歪心思?哪個不長眼的毛賊敢搶我們的糧車?我們有李家這塊招牌,還有朝廷的公文,一路暢通無阻!”
王五等人徹底冇話說了。
他們看著周青川,眼神裡充滿了敬畏和……一絲恐懼。
這個年輕人,太可怕了。
他的腦子裡,到底裝了些什麼東西?
這種狠辣,這種算計,這種天馬行空的商業頭腦,根本不像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
他們原本以為,自己是來監視一隻小綿羊的。
現在才發現,他們監視的,根本就是一頭披著羊皮的惡狼!
“行了,都彆愣著了。”
周青川揮了揮手。
“按照我說的去辦,把糧食分批裝車,做好防潮防火的準備。”
“記住,每一粒糧食,都是我們的寶貝,不能有任何閃失。”
“是!大人!”
王五等人齊聲應道,再也不敢有任何異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