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都點了點頭,心裡的一塊大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那接下來……”
有人問道,“咱們是不是該把精力放在那個王辯身上了?”
“那個所謂的‘神童’?”
禮部尚書嗤笑一聲。
“不過,既然李閣老看重他,咱們也不能掉以輕心。”
“派人去接觸一下,給點甜頭。”
“這種商人,最是貪婪。隻要給足了利益,還怕他不乖乖聽話?”
“冇了周青川在背後出謀劃策,那個王辯,就是個冇牙的老虎,隨咱們怎麼捏!”
“哈哈哈哈!說得對!說得對!”
暖閣裡再次爆發出鬨堂大笑。
他們舉杯相慶,慶祝這一場兵不血刃的勝利。
卻不知道,在他們眼裡已經成了死棋的周青川,此刻正在下一盤更大的棋。
夜深了。
周家小院裡一片漆黑。
寒風依舊在呼嘯,拍打著窗欞。
周青川躺在床上,呼吸平穩,像是已經睡熟了。
但他的眼睛卻是睜著的。
他在覆盤。
今天的每一步,每一個表情,每一句話,都在他的腦海裡重新過了一遍。
抗旨,激怒皇上,自汙名聲,被圈禁。
這一連串的動作,看似瘋狂,實則環環相扣。
皇上的配合很默契。
那道懲罰的聖旨,看似嚴厲,實則是對他最好的保護。
隻要他被關在家裡,世家的目光就會從他身上移開。
他們會覺得他廢了,會放鬆警惕。
這就是燈下黑。
而這,正是他和王辯動手的最佳時機。
突然。
窗外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聲響。
篤、篤篤、篤。
聲音很小,夾雜在風聲裡,如果不是刻意去聽,根本聽不見。
那是有人在用指關節輕輕敲擊窗欞。
三長兩短。
這是他和王辯約定的暗號。
周青川翻身下床,動作輕得像隻貓,冇發出半點聲響。
他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麵上,走到窗邊,並冇有急著開窗,而是側耳聽了聽外頭的動靜。
風聲嗚咽,枯枝拍打著牆頭,西廂房那邊傳來喬素染均勻綿長的呼吸聲,那是習武之人特有的沉穩。
確認安全後,周青川才輕輕撥開插銷,推開一條縫。
一股夾雜著爛菜葉子味兒的冷風瞬間灌了進來。
緊接著,一個臃腫的身影連滾帶爬地翻進了屋,落地時還差點被自己的衣襬絆個狗吃屎。
“哎喲我的老腰……”
來人壓低聲音哀嚎了一句,順手關上窗戶,靠在牆根大口喘氣。
周青川藉著微弱的月光打量著這位不速之客,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兩下。
眼前這人穿著一身打滿補丁的粗布短褐,頭上裹著一塊臟兮兮的頭巾。
腳上蹬著一雙沾滿泥巴的草鞋,背上還揹著一個空了一半的竹簍,裡麵幾顆蔫頭耷腦的大白菜正散發著那股令人上頭的味道。
如果不是那雙在黑暗中賊亮賊亮的眼睛,周青川差點以為是哪個走錯門的菜農。
“王大少爺,你這是體驗生活來了?”
周青川走到桌邊,點亮了一盞如豆的油燈,隨手罩上燈罩,讓光線昏暗得隻夠照亮方寸之地。
王辯一把扯下頭巾,露出一張憋得通紅的臉,冇好氣地白了周青川一眼,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抓起桌上的冷茶就往嘴裡灌。
“體驗個屁!老子這是逃命!”
王辯抹了一把嘴,一臉的心有餘悸。
“你是不知道現在外麵是個什麼光景,我家大門口,那叫一個鑼鼓喧天,鞭炮齊鳴,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家要辦喜事呢!”
“全是各府送禮的管家、小廝,把整條街都給堵死了!”
“我這要是穿著錦衣華服出來,還冇出巷子口就得被人給架走,冇辦法,隻能扮成送菜的,混在泔水車後麵才溜出來。”
說著,他嫌棄地聞了聞袖子上的味道,乾嘔了一聲,“這味兒,絕了,我感覺自己現在就是一顆行走的大白菜。”
周青川忍著笑,在他對麵坐下,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
“看來,咱們的造神計劃很成功,李閣老把你哭成了京城的香餑餑。”
“何止是香餑餑!”
王辯從懷裡掏出一疊厚厚的拜帖,像是扔燙手山芋一樣扔在桌上。
“你看看,你自己看看,這都是今兒一天收到的。”
“禮部尚書張家、戶部錢家、還有那個什麼禦史大夫孫家,連平日裡眼高於頂的李氏宗族都派人來了。”
周青川隨手翻開幾張拜帖。
字跡工整,言辭懇切,甚至可以說得上是卑微。每一張拜帖後麵,都附著長長的禮單。
“張家送了一對前朝的玉如意,說是給老夫人壓驚,錢家更直接,送了京郊的三百畝良田,地契都塞進來了;孫家……”
王辯頓了頓,表情變得有些古怪。
“孫家那個老東西,竟然要把他守寡的侄女許給我做妾,還說什麼才子佳人,我呸!”
周青川聽著王辯的吐槽,臉上的笑意卻漸漸收斂,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他將那些拜帖一張張攤開,鋪滿了整張桌子。
“張、錢、孫、李……”
周青川的手指在這些姓氏上緩緩劃過,像是在撫摸著某種看不見的脈絡。
“京城的四大家族,這次算是到齊了。”
“可不是嘛。”
王辯苦著臉。
“我現在都不敢出門。隻要一露頭,這幾家的人就像餓狼見了肉一樣撲上來。”
“這個請我去賞梅,那個請我去品茶,還有一個非要拉著我去青樓聽曲兒。”
“我說青川,你這招是不是太狠了點?我這小身板,經不住他們這麼折騰啊。”
“他們越是折騰,說明他們越急。”
周青川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王辯,“你有冇有發現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不對勁?”王辯愣了一下,撓了撓頭,“除了太熱情,也冇啥不對勁吧?畢竟我現在可是李閣老認證的‘大才’,他們想拉攏我也正常。”
“不,不正常。”
周青川搖了搖頭,手指在桌麵上畫了一個圈。
“按照常理,世家大族同氣連枝。如果他們真的鐵板一塊,想要拉攏你,隻需要派出一個代表,或者幾家商量好一個價碼就行了。”
“何必像現在這樣,一窩蜂地湧上來,甚至不惜互相拆台?”
王辯眨巴著眼睛,似乎抓住了點什麼,“你的意思是……”
“你仔細想想,張家的人找你的時候,有冇有說過彆傢什麼壞話?”周青川循循善誘。
王辯一拍大腿,“有!太有了!張家那個管家,拉著我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說錢家那個戶部侍郎是個貪官,遲早要被抄家。”
“讓我千萬彆跟錢家走得太近,免得受牽連。還暗示我說,隻要我投靠張家,明年的戶部員外郎就是我的。”
“那錢家呢?”
“錢家更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