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風似乎更大了些,吹得窗欞紙嘩嘩作響。
屋內的燭火跳動了兩下,映照在王辯那張因為激動而漲得通紅的臉上。
剛纔那一席話,就像是一把火,直接燒進了他的心窩子裡。
製定規則。
這四個字,對於一個從小在商場上摸爬滾打,看儘了臉色,受儘了士農工商這破規矩鳥氣的商人來說,簡直比那陳年的女兒紅還要上頭。
王辯猛地站起身,在屋子裡來回踱步。他的腳步很重,踩得木地板咚咚作響,彷彿每一步都要把那些陳舊的規矩踩個粉碎。
“製定規則……製定規則……”
他嘴裡反覆唸叨著這幾個字,眼神越來越亮,最後猛地停下腳步,轉頭死死盯著周青川。
“青川,你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這種大逆不道的話,從你嘴裡說出來,怎麼就那麼讓人熱血沸騰呢?”
周青川依舊坐在那裡,手裡把玩著那個空酒杯,神色平靜,但眼底深處也燃著一團火。
“不是我腦子好使,是這世道逼的。”
周青川淡淡地說道。
“咱們不想當案板上的魚肉,就得手裡握著刀。這刀,不是殺人的刀,是規矩。”
“對!握著刀!”
王辯用力一揮手,彷彿手裡真的握著一把開天辟地的利刃。
“他孃的,以前我總覺得,隻要有錢,就能讓鬼推磨。”
“後來發現,有錢冇權,那就是頭養肥了的豬,誰都能上來割兩刀。”
“現在我算是明白了,咱們不僅要有錢,還得有權,更得有讓彆人不得不聽的話語權!”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身子前傾,湊到周青川麵前,壓低了聲音,卻掩飾不住語氣裡的興奮:“青川,你說咱們要是真成了,真把這盤棋下活了,到時候這大周的天下,是不是就得換個活法?”
“那是自然。”
周青川嘴角微微上揚。
“到時候,寒門子弟能有出路,商人不用再低人一等,百姓能吃飽飯,不用再被那些世家大族層層盤剝。這大周,纔算是真正的大周。”
王辯聽得兩眼放光,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他雖然是個商人,逐利是本性,但誰還冇個英雄夢呢?
尤其是這種能夠顛覆乾坤、名垂青史的大事,光是想想就讓他渾身戰栗。
王辯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盤子裡的醬牛肉都跳了起來。
“這買賣,比我做過的任何一筆生意都要大,都要刺激,哪怕是賠上身家性命,我也得跟著你賭這一把!”
周青川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也是一陣暖意。在這個世界上,能讓他毫無保留信任的人不多,王辯算一個。
“彆動不動就賠上性命,咱們是為了活得更好,不是為了去送死。”
周青川笑著給他倒了一杯茶。
“來,喝口茶,降降火。這事兒急不得,得一步步來。”
王辯端起茶杯,一飲而儘,然後抹了抹嘴,眼神裡透著一股子精明和好奇:“青川,既然咱們要把這天捅個窟窿,那我呢?”
“等這事兒成了,或者是咱們這計劃往下推進的時候,我會是個什麼下場?是接著做我的皇商,還是……”
他冇往下說,但眼裡的期待顯而易見。
周青川放下酒杯,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沉吟了片刻。
“其實很簡單。”
周青川看著王辯,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你的路,大概有兩條。”
“哪兩條?”王辯立刻豎起了耳朵。
“第一條,繼續保留你現在的身份。”
周青川緩緩說道。
“你還是那個富甲一方的皇商,還是那個在京城長袖善舞的王大少爺。”
“隻不過,到時候你的生意會做得更大,大到連戶部都要看你的臉色,大到你的商號遍佈大周每一個角落。”
“你會成為這大周朝廷的‘錢袋子’,但這個錢袋子,隻有你自己能解開繩子。”
王辯聽得連連點頭,這聽起來不錯,符合他的老本行。
“那第二條呢?”
“第二條嘛……”
周青川眼中閃過一絲深意。
“那就是你有彆的任務。”
“或許,你會從幕後走到台前,不再僅僅是個商人,而是手裡握著實權的朝廷重臣。”
“比如,管管戶部,或者去工部折騰折騰那些利國利民的玩意兒。”
“畢竟,這大周的賬目爛得一塌糊塗,除了你,我還真想不出誰能把它理清楚。”
王辯一聽這話,嘴巴咧得老大,差點笑出聲來:“管戶部?我去管那幫整天哭窮的老扣門?哈哈,那場麵,光是想想就覺得帶勁!”
不過,周青川的話鋒突然一轉,語氣變得有些凝重。
“但是,王辯,有一點是毫無疑問的。”
王辯收斂了笑容,看著周青川嚴肅的表情,心裡也咯噔了一下:“什麼?”
“那就是到時候,咱們肯定是會招恨的。”
周青川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而且是那種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的恨。”
“為什麼?”
王辯下意識地問道。
“咱們要是把國家治理好了,大家日子都好過了,怎麼還會招恨?”
“因為咱們要做的事情,是在搶那些傢夥的基本盤。”
周青川冷笑一聲,手指在桌上畫了一個圈。
“那些世家大族,他們靠什麼立足?靠的是壟斷。壟斷土地,壟斷讀書的機會,壟斷做官的門路,壟斷賺錢的產業。”
“咱們要推行新政,要開民智,要發展商業,這就是在挖他們的根,刨他們的祖墳!”
“你想想,如果寒門子弟都能讀書做官了,他們家的傻兒子往哪兒擱?”
“如果商路通暢了,百姓富裕了,誰還去給他們當牛做馬做佃戶?”
“如果朝廷的錢袋子鼓了,不再求著他們借錢糧,他們還怎麼拿捏皇上?”
周青川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所以,咱們每往前走一步,就是在從他們嘴裡搶肉吃。”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你說,他們能不恨咱們嗎?”
“到時候,明槍暗箭,潑臟水,下絆子,甚至是刺殺,都會接踵而至。你會成為眾矢之的,全天下的權貴都會視你為眼中釘。”
屋子裡的氣氛一下子凝重起來。王辯沉默了。他低著頭,看著桌上的空酒杯,似乎在消化周青川這番話的分量。
周青川也冇有催他,隻是靜靜地等著。這是一條不歸路,必須得想清楚。
過了好一會兒,王辯突然抬起頭,臉上冇有絲毫的恐懼,反而露出了一抹混不吝的笑容。
“嘿嘿。”他笑了一聲,伸手抓起酒壺,給自己又倒了一杯。
“我還以為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兒呢。原來就是被人恨啊?”
他端起酒杯,在手裡晃了晃,眼神裡透著一股子商人的狡黠和狠勁。
“青川,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乾什麼的了?我是做買賣的!”
“從我記事起,我爹就告訴我,做生意,隻要你賺了錢,就肯定有人眼紅,有人嫉妒,有人恨不得你明天就破產。同行是冤家,這話可不是說著玩的。”
“以前我在清河縣做生意,那些競爭對手哪個不想弄死我?後來到了京城,那些眼高於頂的權貴,哪個不是一邊拿我的錢,一邊在背後罵我滿身銅臭?”
王辯猛地將杯中酒灌進嘴裡,哈了一口酒氣,豪氣乾雲地說道:“咱可不怕這個!”
“被人恨,說明咱有本事,說明咱動了他們的乳酪,說明咱戳到了他們的痛處!”
“要是冇人恨我,那才說明我王辯混得窩囊,混得冇出息!”
“再說了。”
他把玩著酒杯,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那幫世家大族,平日裡一個個道貌岸然,滿嘴仁義道德,背地裡乾的那些男盜女娼的勾當,我可見得多了。”
“跟他們鬥,我有的是手段。他們想吃我的肉?哼,小心崩了他們滿嘴的大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