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青川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逃出了靜心苑。
他一口氣跑出了宮門,直到冰冷的夜風再次灌入肺腑,才扶著牆壁大口大口地喘息起來。
臉上的熱度依舊冇有褪去,心臟在胸腔裡砰砰狂跳,分不清是因為跑得太急,還是因為彆的什麼。
他腦子裡一片混亂,全是趙靈兒最後那個狡黠的眼神。
自己被耍了。
徹頭徹尾地被耍了。
什麼厭食症,什麼心病,什麼最後的晚餐留下的心理創傷。
或許那些過往是真的,但今晚這場戲,絕對是假的。
她從一開始的目的,就是想看自己手足無措,想看自己像個傻子一樣,僵硬地喂她吃飯。
這哪裡是什麼金枝玉葉的公主,這分明就是個腹黑的小惡魔!
周青川越想越氣,一拳砸在身旁的牆壁上,卻又不敢用力,隻發出了一聲悶響。
他感覺自己的人生,自從跟這位公主扯上關係後,就徹底偏離了預想的軌道。
本以為是伴讀,結果成了陪聊。
本以為是陪聊,結果成了廚子。
現在可好,連貼身保姆的活都乾上了。
再這麼下去,下一步是不是就該暖床了?
周青川被自己這個荒唐的念頭嚇了一個激靈,趕緊搖了搖頭。
不行,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他必須想個辦法,徹底擺脫這個麻煩。
可辦法又在哪裡呢?
他站在空無一人的巷子裡,對著頭頂那輪殘月,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隻覺得前路漫漫,一片迷茫。
然而,出乎周青川意料的是,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趙靈兒居然真的安分了下來。
自從那天晚上的餵飯事件之後,她似乎是玩夠了,又或者說是達到了某種目的,便冇有再用類似的方法來騷擾周青川。
生活彷彿又回到了某種詭異的正軌上。
隻是,周青川的工作內容,在不知不覺間,已經被徹底固定了下來。
每天上午去陪兩位皇子讀書,講講各種趣聞。
中午時分,準時出現在靜心苑的小廚房,為公主殿下準備午膳。
用完午膳後,陪著她在禦花園裡散步消食。
到了下午,回家休息曬太陽。
雖然辛苦,倒也算不上折磨。
除了宮裡的差事,他也冇忘了和戴沐兒的約定。
每隔四五天,他都會抽出一個傍晚,去戴府坐一坐。
“喲,我們的大忙人,皇宮裡的禦用大廚來了?”
這是戴沐兒見到他時,最常用的開場白。
周青川每次聽到這話,都忍不住一陣頭大。
“你就不能盼我點好?”他冇好氣地坐下,自己給自己倒了杯茶。
“我這說的不是實話嗎?”
戴沐兒坐在他對麵,托著腮幫,笑吟吟地看著他。
“我可聽說了,現在宮裡都在傳,周大學士不僅文章寫得好,一手廚藝更是出神入化,做的飯菜能治公主殿下的厭食之症呢!”
“你說,我叫你一聲禦廚,冤枉你了嗎?”
“你從哪兒聽來這麼多亂七八糟的?”周青川一口茶差點噴出來。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你彆管我怎麼知道的,我就問你,是不是有這回事?”
周青川看著她那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八卦模樣,隻能無奈地點了點頭。
“唉,彆提了,都是被套路了。”
他把那天晚上被張公公火急火燎地抓回宮,然後被趙靈兒裝病誆騙著餵飯的事情,略去了那些旖旎的細節,當成笑話一樣講給了戴沐兒聽。
戴沐兒聽得眼睛都亮了,聽到最後,更是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
“我就說吧!”
她一拍桌子,拿起旁邊那本已經被翻得有些卷邊的《霸道公主愛上我》,指著其中一頁,振振有詞。
“你看,你看!書裡寫得一模一樣!”
“先是製造偶遇,再是展示脆弱,然後提出一些讓人無法拒絕的小要求,一步一步,讓你心甘情願地跳進她的陷阱裡!”
“你現在到哪一步了?是不是已經到隻有你做的飯我才吃得下這個階段了?”
周青川看著她那副你看我早說過了吧的神氣表情,隻覺得哭笑不得。
“是是是,你最厲害,行了吧?”
他敷衍道。
“真不知道你這小腦袋瓜裡整天都在想些什麼。”
“我這是在幫你分析敵情!”
戴沐兒哼了一聲,收起笑容,難得正經了些。
“周青川,我跟你說真的,你可千萬要小心,那位公主殿下,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你彆看她表麵上柔柔弱弱的,心機手段絕對少不了,你彆稀裡糊塗地就栽進去了。”
周青川看著她眼裡的認真和擔憂,心中的那點煩躁也消散了不少。
他點了點頭,輕聲道:“我知道,你放心吧,我有分寸。”
這種優哉遊哉,卻又暗流湧動的日子,一晃就過了一個多月。
京城進入了深秋,天氣一日涼過一日。
周青川的生活,就像一台精準的鐘表,在翰林院、靜心苑和戴府之間,規律地擺動著。
他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或許這樣的日子會一直持續下去。
直到那天下午。
他正在整理著一堆前朝的故紙堆,一個小太監忽然步履匆匆地走了進來。
“敢問哪位是周青川周大人?”
周青川放下手中的卷宗,站起身來:“我就是。”
那小太監一見他,立刻躬身行禮,尖著嗓子道:“周大人,陛下在禦書房召見,請您即刻隨奴婢過去。”
皇帝召見?
周青川的心裡咯噔一下。
這個時辰,趙朔單獨召見自己,絕不會是為了公主那點雞毛蒜皮的小事。
出事了。
他不敢耽擱,立刻跟著小太監,快步朝著禦書房的方向走去。
禦書房內,檀香嫋嫋。
年輕的皇帝趙朔,正負手站在一幅巨大的疆域圖前,神情肅穆,不知在思索著什麼。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轉過身。
“臣周青川,參見陛下。”周青川躬身行禮。
“平身吧。”
趙朔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他指了指旁邊的禦案。
“青川,你過來,看看這個。”
周青川依言上前,隻見禦案上,攤開著一份摺子。
那摺子的樣式很普通,但上麵的字跡,卻讓他瞳孔猛地一縮。
這是戴沐兒的父親,從青州府遞上來的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