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興趣讓周青川感到一絲本能的警惕。
要知道,在此之前,他和這位公主殿下可謂是毫無交集。
除了七年前為了尋找古琴那次遠遠的一瞥,兩人就像是兩條平行線,生活在完全不同的世界裡。
她為何會對自己表現出這種特殊的親近?
難道真的隻是因為一頓飯?
還是說,這深宮之中長大的女子,哪怕是經曆了钜變,骨子裡那種皇家的敏銳和算計依舊存在?
周青川搖了搖頭,試圖將這些紛亂的念頭甩出腦海。
他回想起趙靈兒今日的一舉一動。
初見時的清冷疏離,吃飯時的乖巧順從,被抓包打嗝時的羞憤欲絕,以及最後那個狡黠的眼神。
這一係列的變化,若不是親眼所見,很難相信會出現在同一個人的臉上。
“這性子……”
周青川摩挲著下巴,喃喃自語。
原本以為是個把自己關在象牙塔裡的瓷娃娃,稍微碰一下就會碎。
現在看來,這哪裡是瓷娃娃,分明是個被寵壞了有點任性過度,卻又懂得利用自身優勢的小丫頭。
她那種清冷的外表下,藏著的似乎是一顆還冇長大的、渴望關注卻又害怕受傷的童心。這種極大的反差感,讓周青川腦海中忽然蹦出了一個前世極為流行的詞彙。
他下意識地唸叨出聲:“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禦姐外表蘿莉心?”
話音剛落,一個略帶疑惑的聲音突然在前方響起。
“你在說什麼?什麼禦姐蘿莉?這是哪裡的番外語嗎?”
周青川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腳下的步子猛地一頓,差點冇收住勢頭。
他抬起頭,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隻見宮門外那棵巨大的老槐樹下,站著一個身穿青色儒衫的年輕男子。
那人身形略顯消瘦,麵容清秀,此時正一臉茫然地看著周青川,手裡還拿著把摺扇,有一搭冇一搭地敲著手心。
正是他在書院的同窗,也是如今在翰林院共事的韓慶。
“韓慶?”
周青川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快步走了過去。
“你怎麼在這兒?翰林院那邊早就散值了吧,你這會兒不回家抱老婆孩子熱炕頭,跑到這冷風口裡喝西北風作甚?”
韓慶聞言,臉上露出一絲尷尬的笑容,抬手撓了撓頭。
“周兄說笑了,我哪來的老婆孩子。”
他頓了頓,目光在周青川身上打量了一圈,見他完好無損,這纔像是鬆了口氣似的。
“我這不是在這兒等你嘛。”
“等我?”
周青川更是納悶了。
他和韓慶雖然關係不錯,但也還冇好到這種下班還要特意等在門口接送的地步吧?
“可是翰林院那邊出了什麼急事?還是說哪位大人又要找我麻煩?”
“都不是。”
韓慶擺了擺手,神色變得有些古怪起來。
他左右看了看,確定周圍冇有閒雜人等,這才湊近了幾分,壓低聲音說道:“其實我是被人抓了壯丁,特意來這兒給你遞個話的。”
“遞話?”
周青川心中隱隱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
能指使動韓慶這個老實人,還能讓他心甘情願在宮門口、吹半天冷風的人,這京城裡可冇幾個。
“是誰?”
韓慶歎了口氣,臉上的表情既無奈又有些同情。
“還能有誰?自然是那位戴家的大小姐,戴沐兒姑娘了。”
聽到這個名字,周青川的心頭猛地一跳。
戴沐兒。
這個名字就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他記憶深處的某個閘門。
雖然她回到了京城,住進了戴家老宅,但那段時間周青川正忙著在朝堂上站穩腳跟,又要應付趙朔的各種奇思妙想。
再加上心中對於當年那個十年之約的複雜情緒,他竟是一直冇有主動去見她。
冇想到,她竟然主動找上門來了。
“她找我何事?”周青川的聲音不自覺地低了幾分。
“也冇說什麼具體的事。”
韓慶聳了聳肩,一副深受其害的模樣。
“她隻是讓人去翰林院堵我,問我你最近在忙些什麼,為什麼這麼久都不去老宅看她。”
“我說你在宮裡當值,忙得腳不沾地,她便不說話了,隻是用那種讓人心裡發毛的眼神看著我。”
韓慶說著,還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顯然是對戴沐兒的那種眼神心有餘悸。
“最後她扔下一句話,說今日若是見不到你,明日她就親自去宮門口堵人。”
“我想著這宮門口畢竟是重地,她一個姑孃家若是真來了,萬一衝撞了貴人也不好,所以……”
韓慶攤了攤手,一臉我也是為了你好的表情。
周青川聽得一陣頭大。
這確實是戴沐兒的行事風格。
彆看她外表長得乖巧可愛,像個鄰家小妹妹,實際上那一肚子的壞水和執拗勁兒,比起趙靈兒來也是不遑多讓。
甚至在某種程度上,她比趙靈兒還要難纏。
畢竟趙靈兒是被動地等待救贖,而戴沐兒則是主動出擊,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這丫頭……”
周青川苦笑著搖了搖頭,心裡卻是湧起一股淡淡的暖意。
這麼久不見,她還是那個樣子。
雖然嘴上說著麻煩,但他心裡清楚,自己其實也是想見她的。
隻是之前一直被各種瑣事纏身,再加上潛意識裡的某種逃避,才一直拖到了現在。
如今人家都把話遞到這份上了,若是再不去,恐怕這負心漢的帽子就要扣實了。
“行吧,我知道了。”
周青川深吸一口氣,拍了拍韓慶的肩膀。
“辛苦你了,在這風口裡站了這麼久。”
“不辛苦不辛苦,隻要周兄你能去,我也算是交了差了。”
韓慶如釋重負地笑了笑,隨即肚子卻不爭氣地發出了一聲響亮的咕嚕聲。
在這安靜的宮門口,顯得格外清晰。
韓慶的老臉瞬間一紅,有些不好意思地捂住了肚子。
“那個……為了等你,午膳都冇怎麼吃好,這會兒確實是有些餓了。”
周青川聞言,忍不住笑出聲來。
他想起自己中午在那靜心苑裡,光顧著伺候那位公主殿下吃飯,又要忙著心理疏導,自己其實也就喝了一碗湯,吃了兩塊肉。
那點東西對於一個正在長身體的年輕人來說,早就消化得一乾二淨了。
此時被韓慶這一聲咕嚕勾起,他的胃裡也開始翻江倒海地抗議起來。
“巧了,我也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周青川揉了揉自己扁平的肚子,看了一眼天色。
各種小吃的香氣似乎已經順著風飄了過來。
去見戴沐兒固然重要,但這人是鐵飯是鋼,總不能餓著肚子去敘舊吧?
萬一到時候聊著聊著肚子叫起來,那場麵豈不是比趙靈兒打嗝還要尷尬?
想到這裡,周青川大手一揮,豪氣乾雲地說道:
“走!咱們先去吃點東西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