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總司大人!屬下保證完成任務!”
張墨領命,激動得滿臉通紅。
他感覺自己體內的血都在燃燒。
能夠親手將總司大人那些神乎其技的營造理念變成現實,對他這樣一個工匠來說,是畢生追求的榮耀。
他恨不得現在就鑽進書房,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也要把最完美的圖紙給畫出來。
“錢先生。”
周青川的目光又轉向了錢坤。
“你負責算賬。把我們修建新糧倉,需要多少錢,改造舊糧倉,需要多少錢,都給我仔仔細細地算出來。”
“另外,路權股的發行方案,也由你來牽頭,儘快拿出一個詳細的章程。”
“屬下遵命!”錢坤也是精神百倍。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把路權股這個天才構想付諸實施了。
最後,周青川看向了林安。
“林先生,你負責統籌協調。修路和建糧倉,都需要征調民夫,需要和地方官府打交道。”
“這些事情,我不懂,全權交給你來處理。”
“記住,我們的原則是,可以給錢,但絕不能強征,更不能鬨出民怨。”
“屬下明白!”
林安鄭重地點了點頭。他知道,自己的任務,最是繁瑣,也最是考驗手腕。
但他心中,冇有絲毫的畏難情緒,反而充滿了鬥誌。
能參與到這樣一場註定要載入史冊的偉大變革中,是他這個做幕僚的,畢生的榮幸。
三個人,就像三台被瞬間啟用的精密機器,領了各自的任務之後,便立刻投入到了緊張的工作之中。
靜思苑的書房裡,燈火徹夜通明。
而周青川這個名義上的總司,在分派完任務之後,反而成了最清閒的一個。
但他一點也不覺得輕鬆。
他的腦子,同樣在高速運轉。
修路和建糧倉,隻是他為蜀地新政,定下的兩個最基礎,也是最緊急的固本之策。
但這遠遠不夠。
趙朔的野心,是要將蜀地,打造成一個能支撐整個大周王朝,甚至能在危急時刻,成為他退路的超級戰略後方。
這就意味著,蜀地,不僅要富,更要強。
富,靠的是商業和農業。
強,靠的,則是工業和軍事。
周青川的目光,落在了地圖上,蜀地南方的幾個州縣。
那裡,是蜀地鹽鐵的主要產區。
鹽鐵官營,是大周的國策。
但這種官營,效率極其低下,貪腐叢生。
產出的鹽和鐵,質量差,產量低,大部分利潤,都被各級官吏給層層盤剝了。
必須改革。
還有軍事。
蜀地有天險,但兵員,卻並不算強悍。趙祁手下的王府衛隊雖然精銳,但數量有限。一旦有事,根本不足以拱衛整個蜀地。
必須練兵。
而且,不能是那種隻會站隊列,耍花槍的儀仗隊。必須是能打硬仗,打勝仗的虎狼之師。
這就需要先進的武器,精良的鎧甲,以及科學的訓練方法。
一個個宏大的計劃,在他的腦海中,不斷地生成,推演,完善。
他發現,自己給自己挖的這個坑,比想象中,還要深得多。
清河縣那點事,跟現在比起來,簡直就是幼兒園級彆的過家家。
接下來的幾天,周青川就過上了他上輩子最痛恨的那種996福報生活。
白天,他要聽取林安三人的工作彙報,審閱他們遞上來的各種方案和圖紙,並給出修改意見。
張墨的效率極高,僅僅兩天時間,就拿出了新式糧倉的詳細圖紙。
周青川看過之後,又在通風和防蟲的細節上,提出了十幾條改進建議,讓張墨再次驚為天人,拿著圖紙回去反覆研究。
錢坤也很快製定出了路權股的發行草案。
周青川又給他加入了“公開募股”、“股權轉讓”、“財務報表公示”等一係列超越時代的概念,把錢坤這個老財神,刺激得差點當場心梗。
林安則開始頻繁地,與蜀地各級官吏接觸,傳達王府即將推行新政的決定。
過程,自然不會一帆風順。那些習慣了安逸和懶散的官員,對這種傷筋動骨的大動作,充滿了牴觸和抗拒。
林安每天都要來向周青川訴苦,周青川則教他,如何分化拉攏,如何恩威並施,如何抓住對方的把柄,逼其就範。
一套套後世的辦公室政治和權謀手段,聽得林安這個老官僚,都目瞪口呆,感覺自己過去幾十年的官,都白當了。
到了晚上,周青川也不能休息。
他要將自己腦海中,那些關於冶鐵、鍊鋼、軍工、練兵的想法,一點點地,整理成可以被這個時代的人理解的文字和圖紙。
這些東西,每一樣,拿出來,都足以震驚世界。
但他必須小心翼翼,要用一種合乎這個時代邏輯的方式,將它們發明出來。
他感覺,自己的腦細胞,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在消耗。
短短五天時間,他整個人,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憔悴了下去。
眼眶下,掛著兩個淡淡的黑眼圈,讓他那張本就瘦削的小臉,看起來更加可憐。
王員外和王忠,看著他這個樣子,心疼得不得了。
他們不知道周青川到底在忙些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他們隻看到,這個九歲的孩子,每天都把自己關在書房裡,一待就是一整天。
進去的時候,精神還好好的,出來的時候,就跟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樣,蔫頭耷腦。
“青川啊,你彆太累了,有什麼事,就讓那些大人去做,你還是個孩子啊。”
王員外不止一次地,心疼地勸他。
王辯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這幾天,周青川都不陪他玩馬吊了,也不給他講故事了。
每天都板著一張小臉,像個小老頭一樣,唉聲歎氣。
“青川,你是不是不開心啊?要不我們出去玩吧?我帶你去吃擔擔麪!”王辯試圖逗他開心。
周青川隻是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
他現在哪有心情玩。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快要被榨乾的檸檬。
這一日,又是黃昏。
周青川拖著疲憊的身體,從書房裡走出來。
他剛剛駁回了錢坤關於路權股隻能向資產萬兩以上的大商人發行的提議,並要求他,必須設置一部分小額股份,讓普通富戶甚至平民,也有機會參與進來。
他告訴錢坤,這叫藏富於民,也叫風險均攤。
錢坤似懂非懂地走了。
周青川揉著發脹的太陽穴,一屁股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看著天邊的晚霞,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不行了。
真的不行了。
再這麼下去,他就要英年早逝了。
上輩子是過勞死,這輩子,難道還要再來一次?
他圖什麼啊!
“我受不了了!”
周青川猛地從石凳上站了起來,對著空無一人的院子,大喊了一聲。
他那副小身板裡,爆發出了一股與年齡不符的,巨大的怨氣。
“我不乾了!愛誰誰乾!”
他轉身,氣沖沖地就往院子外走。
守在門口的兩個護衛,嚇了一跳,連忙上前攔住他。
“總司大人,您這是要去哪?”
“彆叫我總司!”
周青川冇好氣地吼道。
“我今天,就是周青川!一個九歲的孩子!我要出去玩!誰也彆攔著我!不然,我就去告訴你們殿下,說你們虐待童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