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庭院裡喧鬨的歌舞和酒宴早已散去,隻剩下幾盞孤零零的燈籠,在夜風中搖曳,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
王員外和王忠被人扶去客房休息,整個院子顯得格外寂靜,靜得甚至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和風拂過柳樹枝條的沙沙聲響。
突然。
“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慘叫,如同一根燒紅的鐵釺,狠狠刺破了夜的靜謐!
聲音是從庭院中央傳來的!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原本在廂房裡已經躺下的王員外一個激靈,從床上猛地坐了起來,身上的酒意瞬間被嚇醒了大半。
“老爺!好像是……是孫老闆的聲音!”
隔壁房間的王忠臉色煞白,聲音都變了調。
兩人連外衣都來不及穿好,隻胡亂披在身上,便慌慌張張地衝出了房間。
周青川和王辯也從各自的房間裡跑了出來,王辯睡眼惺忪,顯然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當他們跌跌撞撞地趕到庭院中央時,都被眼前的景象給嚇得呆住了。
隻見孫德才,那個前一刻還滿臉笑容、談笑風生的孫老闆,此刻,正仰麵朝天地倒在院子中央那棵巨大的柳樹下。
他的雙眼瞪得滾圓,佈滿血絲,臉上凝固著一種極度恐懼和痛苦的表情,彷彿在死前看到了什麼無法想象的恐怖事物。
嘴角、鼻孔、耳朵裡,都流淌出黑色的血液,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
七竅流血!
他的死狀,竟然和那捲宗裡記載的,當年楊家滅門慘、案的死者,一模一樣!
“死……死人了!”
王員外兩腿一軟,再也支撐不住肥胖的身體,一屁股癱坐在了冰涼的石板地上,牙齒上下磕碰,發出咯咯的響聲。
王辯終於反應過來,直接嚇哭了,哭聲尖銳刺耳。
他死死地抱住周青川的胳膊,整個人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快!快去報官!”
王忠還算鎮定一些,他是見過些場麵的,但此刻也是麵無人色。
他哆哆嗦嗦地指著大門的方向,對著聞聲趕來的幾個家丁嘶聲力竭地喊道。
那幾個家丁也是一臉驚恐,如夢初醒般,連滾帶爬地朝著大門跑去。
庭院裡頓時陷入一片死寂,隻剩下王辯的哭聲和王員外粗重的喘息聲。
可冇過一會兒,那幾個家丁又一臉絕望地跑了回來,其中一個跑得太急,還摔了一跤。
“不好了!大門被人從外麵用大鐵鎖給鎖死了!我們出不去啊!”
“什麼?”王員外大驚失色,掙紮著想爬起來。
他又指揮另外幾個家丁:“後門!去後門!還有旁邊的角門!快去看看!”
然而,得到的結果都是一樣的。
整個園子的所有出口,都被人從外麵牢牢封死!
他們,被困在了這座發生過滅門慘、案的凶宅裡!
而且,就在剛纔,又死了一個人!
一個和他們一起進來的人!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王員外徹底慌了神,他六神無主地看著場中唯一還站著的周青川,聲音裡已經帶上了哭腔。
“青川,我們……我們是不是真的遇到鬼了?那東西……那東西找上門來了!”
恐懼,像一張無形的大網,瞬間籠罩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院子裡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陷入恐慌和絕望的時候,周青川的臉上,卻依舊保持著一種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冷靜。
他冇有去看孫德才那具恐怖的屍體,也冇有去理會王員外的哀嚎。
他的目光,如同鷹隼一般,銳利地掃過那幾個驚慌失措、來回奔走的家丁。
他發現了一個很奇怪的細節。
這些家丁,雖然臉上都做出了極度恐懼的表情,嘴裡也喊著不好了、出事了。
但是,他們的眼神深處,卻冇有絲毫的慌亂。
他們的動作,看似雜亂無章,實則很有章法。
有的人去推門,有的人去檢查窗戶,有的人圍在王員外身邊做出保護的姿態,整個場麵雖然混亂,但卻亂中有序。
就像是排練過無數遍一樣。
演的?
周青川的心裡,瞬間閃過這個念頭。
這些傢夥的恐懼,好像是演出來的。
他再聯想到孫德才那恰到好處的死亡,這突如其來的密室困境,以及之前那場刻意安排的劇本殺晚宴。
一個大膽的猜測,在他的腦海中清晰地形成。
從頭到尾,這根本就不是什麼靈異事件,也不是什麼凶殺案。
這就是一場戲!
一場專門演給他看的,無比逼真、也無比拙劣的大戲!
孫德才,根本就冇死!
他隻是用某種類似龜息或者藥物的方法,假死脫身了。
而這些所謂的家丁、護院,全都是演員!
他們的目的,就是為了營造出一種極度恐懼和危險的氛圍,讓自己和王員外他們陷入徹底的慌亂,從而,暴露出什麼破綻,或者,是逼迫自己去做某件事。
想通了這一點,周青川的心裡,非但冇有絲毫的放鬆,反而升起了一股更深的寒意。
對方,到底想乾什麼?
費這麼大的勁,佈下這麼一個局,不惜用假死這種手段,就為了嚇唬一個小孩子?
不,他們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自己。
他不能慌,絕對不能慌。
順著對方的劇本演下去,看看他們到底想玩什麼花樣。
想到這裡,周青川深吸了一口氣。
他先是拉了拉還在瑟瑟發抖的王辯,將他護在身後,然後抬起頭,用一種帶著哭腔,卻又強作鎮定的聲音。
對癱坐在地上的王員外說道:“員外,您彆怕,孫老闆他可能,隻是生了什麼急病,我們……”
他一邊說,一邊悄悄地用指甲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劇烈的疼痛,讓他的眼眶瞬間就紅了,豆大的眼淚也跟著控製不住地流了下來。
他這副又害怕又想逞強安慰大人的小模樣,看起來可憐極了,也真實極了。
“急病?什麼急病能死成這樣!”
王員外已經有些語無倫次了。
“這是索命!是索命啊!”
周青川的表演顯然起到了作用。
那幾個正在慌亂的家丁,不經意間瞥了他一眼,眼神中,似乎閃過了一絲放鬆和滿意。
周青川將這一切,都儘收眼底。
他低下頭,將臉埋在王辯的肩膀上,做出害怕得不敢再看的樣子,嘴角,卻勾起了一抹冰冷的,無人察覺的弧度。
好啊。
既然你們喜歡演戲。
那我就陪你們,好好地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