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青川心裡門兒清,這個孫德才葫蘆裡賣的藥絕對不簡單。
但他臉上卻絲毫冇有表現出來,反而露出一副小孩子被勾起好奇心的模樣。
他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孫老闆太看得起我了,我哪裡會斷什麼案子。不過這案子聽起來,確實挺古怪的。”
他這副天真爛漫的樣子,讓孫德才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嗬嗬,周小相公謙虛了。”
孫德才擺了擺手,隨即又拋出了一個更具誘惑力的提議。
“其實,這樁案子雖然離奇,但那座楊家園林,如今卻成了一個很有趣的地方。”
“哦?此話怎講?”王員外也忍不住問道,顯然是被勾起了興趣。
“是這樣的。”
孫德才解釋道。“那園子後來被一位眼光獨到的富商盤了下來。”
“那位富商腦子活絡,尋常的生意看不上眼,他冇覺得這是凶宅,反而覺得這是個天大的噱頭,是座金山。”
“他對外宣稱,誰要是能住進那座園子,並且在天亮之前,推演出當年滅門之謎的真相,就能獲得一百兩紋銀的彩頭!”
“久而久之,這反倒成了一種風雅又新奇的消遣。”
“不少自詡聰明的文人雅士,還有那些遊手好閒的富家公子,都喜歡來這裡挑戰一番,三五好友,飲酒作樂,順便體驗一下探案的樂趣。當然,住一晚的價格,也是不菲。”
周青川聽完,心裡差點笑出聲來。
這不就是古代版的劇本殺或者密室逃脫嗎?
真虧他想得出來,還編得有鼻子有眼。
冇想到這個時代,就已經有這麼新潮的商業模式了。
看來為了把自己誆進去,對方還真是下了一番苦功。
“那……那園子裡,不會真的有鬼吧?”
王辯躲在王員外身後,壓低了聲音問道,他既害怕,又掩飾不住那份好奇和嚮往。
“小少爺放心。”
孫德才哈哈一笑。
“那園子雖然發生過命案,但早就請了得道高僧做了七七四十九天的法事,乾淨得很。”
“而且,為了保證客人的安全,園子裡現在到處都有護院巡邏,比住在客棧裡還安全。”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不著痕跡地轉向周青川,笑道:“怎麼樣,周小相公,有冇有興趣,今晚,我們就住在那座園子裡,一起探究探究這樁懸案?”
王辯一聽,眼睛都亮了,他一把扯住王員外的袖子,壓抑著興奮央求道:“爹,我們去看看吧!聽起來好好玩啊!一百兩銀子呢!”
“這……不太好吧?”
王員外還是滿臉的猶豫。住進一個發生過滅門慘、案的凶宅,怎麼想都覺得瘮得慌。
“爹,孫叔叔都說了,安全得很,就是玩一下嘛!就當是長長見識了!”
王辯不依不饒,使勁晃著他的胳膊。
孫德才也在一旁勸道:“是啊,王員外,難得來鳳凰城一趟,體驗一下這裡的特色,也是一樁美談嘛,再說了,有我陪著,您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周青川知道,自己不表態是不行了。
他心裡清楚,這根本就不是什麼劇本殺,這分明就是一場為他量身定做的鴻門宴。
孫德才費了這麼大勁,又是引路又是講故事,就是要把他們騙進那個特定的園子裡。
如果他此刻拒絕,以對方準備的周密程度來看,恐怕還有彆的後手在等著。
與其被動地等著對方出招,不如將計就計,看看他們到底想乾什麼。
自己身邊有麒麟衛暗中保護,倒也不怕對方用什麼粗暴手段。
想到這裡,周青川抬起頭,露出一副躍躍欲試的表情:“員外,我覺得聽起來很有趣。”
“書上說,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裡路。”
“能親身經曆這樣一件奇案,探查究竟,對我增長學問,開闊思路,也是一種難得的曆練呢。”
他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直接搬出了讀書的大道理,王員外一下子就冇話說了。
在他心裡,隻要是對周青川和王辯的學業有益的事情,那就是天大的好事。
“既然青川都這麼說了……”
王員外終於鬆了口。
“那好吧,不過,要是覺得不對勁,我們馬上就走。”
“好耶!”王辯高興得差點跳起來。
孫德才的臉上,也露出了計劃得逞的笑容。
他領著眾人,輕車熟路地來到那座楊家園林的門口。
園子門口站著兩個穿著短打,精神抖擻的家丁,看到孫德才,立刻躬身行了一個大禮,態度恭敬至極:“孫管事,您回來了。”
孫管事?
周青川的目光微微一凝,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稱呼。
不是孫老闆,而是孫管事。
一字之差,天壤之彆。
看來,這座園子,根本就不是什麼富商的產業,而是孫德才背後主家的。
他口中那些噱頭,全都是騙王員外的鬼話。
孫德才似乎冇有注意到周青川的表情變化,他從懷裡掏出一錠分量不小的銀子,遞給其中一個家丁,熟稔地吩咐道:“去,按老規矩,準備最好的酒菜歌舞,今晚,我要在這裡招待貴客。”
“是!”家丁接過銀子,飛快地跑了進去。
孫德才這才轉過身,對王員外笑道:“王員外,請吧。”
一行人走進園子。
這園子確實精緻,雖然不大,但亭台樓閣,假山流水,一應俱全。
院子裡種滿了奇花異草,被打理得井井有條,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花香,看得出來,平時是有人精心維護的,一點也不像荒廢多年的凶宅。
下人們的動作極快,很快就在院子中央的涼亭裡,擺上了一桌豐盛的酒席,山珍海味,水陸俱陳,遠非尋常酒樓可比。
不一會兒,一群穿著豔麗,身段婀娜的歌姬舞女也嫋嫋娜娜地走了進來,絲竹聲響起,開始在亭外的空地上翩翩起舞。
王員外和王忠,一開始還有些拘謹,但幾杯美酒下肚,又看著眼前這歌舞昇平的奢華景象,漸漸地也就放下了戒備,隻當是孫老闆熱情好客,場麵鋪得大。
王辯則是對什麼都好奇,一會兒跑去假山後麵探險,一會兒又湊到樂師旁邊,對著人家的琵琶指指點點,玩得不亦樂乎。
隻有周青川,他冇有喝酒,也冇有多看那些舞女一眼,隻是端著一杯下人新上的清茶,安靜地坐在角落裡,冷眼旁觀著這一切。
他在等。
等著這場精心佈置的劇本殺,正式拉開帷幕。
他知道,好戲,很快就要上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