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準備就緒,王員外一行人正式踏上了前往蜀地的旅程。
王夫人終究還是被留在了家裡。
出發那日,她拉著王辯和周青川的手,眼淚就跟不要錢似的往下掉,千叮嚀萬囑咐,恨不得把整個王家都塞進行李裡。
“辯兒,這件狐皮襖子是娘特意找人硝製的,你可得貼身帶著,聽說蜀地山裡陰冷潮濕,千萬彆著涼了。”
“青川啊,你身子骨看著單薄,這是我托人求來的補氣丸,每日一粒,溫水送服,你可千萬彆忘了吃。”
王辯被他娘這生離死彆的架勢搞得滿臉通紅,一個勁兒地往周青川身後躲。
王員外看著堆積如山的行李,哭笑不得:“夫人,我們是去遊玩考察,不是搬家,這些東西如何帶得上路?”
最後,在王員外的再三保證下,王夫人才抹著眼淚放了行。
最終的出行人員一共八人。
王員外、王辯、周青川、管家王忠,以及那位孫老闆和他的一家三口。
孫老闆名叫孫德才,四十歲上下,麵相精明,臉上總是掛著一副和氣的笑容,讓人一見就心生好感。
他的妻子溫婉賢淑,極少說話,隻是安靜地跟在丈夫身後。
還有一個與王辯年歲相仿的兒子,名叫孫浩,性格卻與王辯截然相反。
有些內向,一路上總是怯生生地躲在母親身後,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前往清河縣碼頭的馬車上,王員外對這位孫老闆顯得格外熱情。
“德才兄,這次入川,可就要多多仰仗你了。”
孫德才連忙擺手,笑容可掬:“王員外太客氣了。你我一見如故,說這些就見外了。”
“再說了,您可是我們蜀地商人的大主顧,能為您帶路,是孫某的榮幸。”
周青川坐在角落,安靜地打量著這個孫德才。
他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勁,但這個人的身上,總感覺少了幾分商人的市儈與精算,反而多了一絲久居上位者纔有的沉穩氣度。
尤其是他的坐姿,腰背挺得筆直,雙手平放在膝上,看似放鬆,實則筋骨緊繃,這絕不是一個常年為了生計奔波的商人會有的習慣。
周青川在心裡默默想著。
不過,他並不擔心。
因為他知道,在這輛馬車的周圍,始終有幾雙眼睛在暗中窺伺。
自從上次在清河縣遭遇刺殺後,趙朔派來的麒麟衛,就再也冇有真正離開過。
他們如同鬼魅,藏匿於光影之中,若非周青川的感知遠超常人,也根本無法捕捉到他們一閃而過的身影。
有這些大內高手在,尋常的毛賊草寇,根本彆想近身。
這也是趙朔的意思。
周青川很清楚,如今的自己,對於那位剛剛坐上東宮之位的新太孫而言,是一枚太過重要的棋子。
在天下大定之前,趙朔絕不會允許他出現任何意外。
這種被人暗中盯著的感覺雖然不自在,但也確實讓他省去了不少麻煩。
一行人抵達清河縣碼頭時,連見多識廣的王員外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隻見一艘巨大無比的樓船,正靜靜地停靠在岸邊。
這船足有三層樓高,雕梁畫棟,氣派非凡。
船頭高高翹起,掛著兩盞巨大的紅燈籠,船身兩側,一排排舷窗整齊排列,在陽光下反射著光芒。
與它相比,碼頭上那些忙碌穿梭的普通商船,簡直就像是玩具一般。
“我的老天爺,這是……這是咱們要坐的船?”王辯張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像銅鈴。
清河縣隻是內陸小碼頭,何曾見過這等規模的钜艦。
“嗬嗬,王員外,小少爺,請吧。”
孫德才笑著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臉上難掩得意之色。
“這船雖比不上京城運河裡的官船,但在長江水道上,也還算過得去。”
王員外咂了咂嘴,滿臉驚歎:“德才兄,你這生意做得可真是不小啊!光是這艘船,怕是就價值連城了吧?”
“哪裡哪裡,小本生意,混口飯吃罷了。”孫德才謙虛地擺手。
周青川跟在後麵,看著這艘樓船,心中的疑慮更深了。
這船的形製,分明帶著官造的影子,尤其是船身所用的木料和龍骨結構,絕非民間商船可比。
在大周,私造這等規模的樓船,可是等同於謀逆的重罪。
這個孫德才,到底是什麼人?
他冇有將疑問說出口,既來之,則安之。
他倒要看看,這位孫老闆的葫蘆裡,究竟賣的什麼藥。
上了船,裡麵的景象更是讓王辯和王員外開了眼界。
船艙內空間寬敞,裝飾得富麗堂皇,腳下踩著厚厚的波斯地毯,牆上掛著名家字畫,空氣中還飄著淡淡的熏香。
他們每個人的房間,都堪比京城裡最好的客棧上房,不僅床鋪舒適,被褥嶄新,還有獨立的桌椅和淨房。
“這哪裡是坐船,這簡直就是住在一座會移動的豪宅裡啊!”
王辯興奮地在自己的房間裡跑來跑去,一會兒摸摸黃花梨木的桌子,一會兒又看看窗外的江景。
王員外也是感慨萬千,越發覺得這次結交孫老闆,真是自己生意場上的一大幸事。
樓船緩緩駛離碼頭,順著清河彙入寬闊的長江。
江風拂麵,兩岸的風景開始向後飛速倒退。
周青川獨自一人站在船頭的甲板上,看著腳下奔騰不息的江水,心中卻在飛速盤算。
這次入川,全程二十多天。水路安穩,但山路難行。
那個孫德才,表現得越是熱情周到,就越是可疑。
他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是三皇子趙祁的人嗎?
如果是,他們大費周章地將自己一行人請去蜀地,又是為了什麼?
是因為自己在南陽之亂和清河新政中展露的才華,引起了那位賢王的注意,想要招攬自己?
還是,另有所圖?
周青川的腦子裡,閃過無數種可能。
但無論如何,有一點可以肯定。
這趟蜀地之行,絕不會是一場平靜的旅行。
他看著遠處水天相接的江麵,眼神變得幽深。
所謂的遊玩散心,恐怕隻是一個華麗的幌子。
這趟入川之旅,更像是一場精心安排的局。